8、花与少年（已修） “你好，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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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万物萌芽。
亚瑟主动辞去八年前临时被推选出的摄政王头衔，斯特凡帝国正式举办女王陛下的登基大典。
这个国度一时空前盛况，千千万万的子民在这一日涌上街头，用鲜花和彩旗装饰城镇，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豪和欢喜。大臣和贵族们则身着正装，陆陆续续前往宫廷参加冠冕仪式。。
万众瞩目中，身披华袍的爱洛微微俯身，由教皇为她戴上皇冠。她直起身子，拿起权杖和宝球，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众人，余光看见琳达的小动作，努力露出一抹自然的微笑。
掌声四起，所有人都面带宽慰真诚的笑意，不住点头。
此刻，这个国家才算是完整的。
一年半后。
“嘘，嘘。”男侍从背后捂住女官的嘴，抓住她的手腕防止她反抗，笑嘻嘻地压低了嗓子说道。
“好琳达，乖乖的，帮帮我啊！我快憋坏了！”男侍将脸埋入女官雪白的颈窝，撒娇讨好道。
可怜的女官反抗无能，只能泪汪汪地注视着男侍制服肩上绣着的暗纹，呜呜地哽咽。
仔细辨认那哼哼的鼻音，男侍抬头，两眼放光。“真的？”
琳达无奈地点点头，示意他松手。
“噢，陛下，您要吓死我了。”
爱洛嬉皮笑脸地拉了拉领口，鼻尖飞快地往女官的脸颊亲昵地蹭了一下。
“琳达姆姆，就知道你最疼我。我走了！”
“傍晚前，我一定会回来。”爱洛回头粲然一笑。
不等她开口，就生怕她反悔似的奔出房门，隐灭于过道的人流之中。
琳达换上女王陛下的常服，抚平褶皱，整理头发，拿起一本书背对着房门坐在窗口边，仪态端庄地开始阅读。她的发色与身形都和爱洛相似，再加上她对爱洛无条件的宠爱，这种事情已经做到很熟练了。
包括处理一些突发情况。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感谢上帝，殿下又如孩提时活泼顽皮。
琳达想起公主殿下刚回来的那一天，传言中总会提及那场罕见的雷雨和殿下血红可怖的双眼，像困兽一般暴戾。那时她在镇上轮休，并没有亲眼目睹，听闻爱洛已经归来后她欣喜若狂，立马赶回宫殿。
琳达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日。她从婴儿时期到八岁一直看着长大的小爱洛，哪怕她的五官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但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露出的纯真一如既往。而她刚刚回来就惊骇地看见，她娇嫩的小公主跌坐在满地狼藉中，双手被划得血肉模糊。
“我怎么了，琳达。”爱洛露出令她心酸的茫然。
“对不起……对不起……小殿下……”琳达结婚以后很少这么痛哭了，她像母兽一样护住自己的幼崽，紧紧抱住她，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一直有在找你，可是高层他们总是用机密来搪塞，我一个人没有办法继续寻找，只能悄悄叮嘱猎户和樵夫多多关注摩尔的动静……”
“可是，这么多年来，一点关于你的消息也没有……”
琳达悲痛欲绝，不住抽泣。就在这时，小殿下轻轻捧起自己的脸，温柔地拭去她簌簌扑落的泪珠。
“已经过去了，琳达。”她闻言抬头，看见爱洛露出释然的微笑。“不要过度自责，我已经回来了。”
“一切，重新开始。”
……
回忆到此处，琳达心头一酸。她别无所求，只要殿下平平安安就够了，淘气一点儿没关系。
然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身子一僵。只要……别总带回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好了……
上次是一只地精，她还以为是一块石头。结果小家伙古灵精怪地吓了她一顿，收获久久不散的尖叫后心满意足地遁走了（琳达：希望我看见的“满足”只是错觉）。好几天她都很害怕自己鞋子里出现奇怪的东西。
上上次是蜷成蒲公英状的毛毛虫。（琳达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上上上次是一块漂亮的鹅卵石，结果招来一大群乌鸦。（琳达：谢邀，鸟粪我清理了很久）
“……”琳达脑子里默念的祷告速度不由自主地随着心跳加快了。
不过，她对那片诡异莫测的森林有一丝复杂微妙的感激。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摩尔森林腹地暴起的那束纯净的、贯穿苍穹的绿光。她一点也没有感到害怕。光芒那么耀眼，把所有生物的阴影都生生向外逼退开来，割裂了视野，也像把所有的阴霾都消抹了一般。
传言，殿下就是在那之后恢复正常的。因此琳达感激这道光，她的直觉坚信两者之间有联系。
***
城堡地下晶石疯长的暗室里，苍白的冷气在华美璀璨的彩光下幽幽地肆行，亚瑟凝视着晶棺中斯特凡冰冷的面孔，眼底浮起阴戾。
“为什么复活术还是没用。”亚瑟声音沙哑粗粝，却不是询问的语气。
“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红叶仙子抱着双臂哆哆嗦嗦道：“也许，也许是那位还未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其他两位仙子连忙点头，露出讨好的微笑。
“难道这不是吗，玛琳菲森的陨落。”亚瑟缓缓抬头，蓝水晶发出的幽光让他的侧脸一半融入阴影里。
在他视线的尽头，连接墙面的钉着交叉状的黑色羽翼，十三根木桩牢牢地刺穿了巨大的羽翼，缠绕的铁链将它们封印，炙热的铁器不断吞噬着羽翼，而黑翼又不断长出新绒，双方暗暗较劲，如此不断循环，像那神话中被天神绑在山上的普罗米修斯,让秃鹫轮回啄食内脏。
“这里面的魔力难道还不够复活一个人类吗。”亚瑟走过去，漫不经心地将手伸入圆孔，抓下一把染血的黑羽。“她先前可不是这么答应的。”
“也许这里面的魔力不符合复活术的要求呢？”蓝蝶仙子紧张道。
其实她们怀疑魔力都被南方那一位转移走了，但是她们不敢点明。那一位暴戾荒诞，心胸狭隘，根本没可能纡尊降贵与人类分一杯羹。
“所以，必须是玛琳菲森的心脏。”亚瑟将黑羽揉成一团扔在脚下，用脚尖缓慢却用力地碾了碾，面上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对了，没关系……已经，没有真爱了。
他看向绿蕨仙子手中悬浮的水晶球内的影像。
***
爱洛偷偷溜出城堡，从外街猎户格雷格那儿取回自己的猎装，长发束起，马肚一蹬，英姿飒爽的猎人便出城往森林奔去。
现在是夏末，森林远比平原凉爽很多，爱洛翻身下马，牵着她的贝克引到溪边，捧水汲取润润喉。仰首四下张望，高大的树木枝叶繁盛，枝桠间挂着亮晶晶的蛛网，在晨曦中泛着漂亮的彩色光晕。这里是摩尔的另一端，荆墙并没有蔓延到这里，可是大批军队却也无法通过。这里地形复杂，满是沼泽和湿地，小径纵横交错极其繁杂，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踏入误途陷阱，连小股士兵也没法涉足，只有经验丰富的猎户和樵夫才回来这里。
借由琳达搭线，爱洛与格雷格混熟后便没再让他带路，那个体格如山一样的男人也似山一样沉默，却也如山一样稳靠，对爱洛传授知识时毫无保留，脾气耐性温和得一点也不符合那被摩尔留下的残缺的外表。
不过，爱洛天性热爱冒险，热爱森林，她热爱摩尔的一切，弓箭和匕首仅仅是为了防身，而非捕猎。
“Hey……”
爱洛皱眉，看见贝克也动了动耳朵，抬起头一副警惕的模样。
声音模糊不清，像是从远处传来的。
“Hey——”近了些。
爱洛翻身上马，拉起缰绳紧盯着声源，贝克烦躁地踏了踏蹄。突然，爱洛听清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正往这里赶来。
“Help——”一匹白马从灌丛后跃出，马背上惊慌失措的少年看见爱洛后，立马换了副语气。
“跑跑跑！快跑——！”他大吼。
“咔嚓！”树枝崩断的声音。紧接着，高大的人马兽气势汹汹地奔出，头顶的羊角直勾勾地对着白马身后。少年哇哇惨叫起来。
“啊啊啊——！”
“巴扎沙！”爱洛看清人马兽以后猛地一惊，随后大喜。她迎上去，握着弓箭的手用力挥动。“巴扎沙！”
少年从她身侧疾驰而过，人马兽却猛地刹住蹄子，歪了歪头。
“吼……？”
爱洛站在大家伙面前，仰头笑盈盈地看着它，高兴得手舞足蹈。
“巴扎沙！我！是我啊！爱洛！”
巴扎沙嗅了嗅她，点点头。“吼吼。”这是表示认出她了。
爱洛认识这个大家伙是在上个月，她找到了一条新径，却因此迷了路，那条路隐藏有很多泥潭，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过了那片区域，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大湖，湖面在耀眼的阳光下像一张闪闪发亮的锡纸，湖中心有一个翠绿色的小岛。爱洛看着那个本该觉得陌生的岛屿，心中传来的悸动却让她感到熟悉莫名。
兴许是风景太美了啊，她定定地看了许久，心房涌上饱胀柔软的情悸竟令她突兀地落了泪。
你好，小野兽。
陌生女人清冷的声线在耳边响起，引得她无意识地回应道。
“你好，黑天鹅。”
这时，身后的树林一阵响动，她猛地惊醒、快速转身，枯枝盘缠的巨兽从阳光斑驳的树影中缓缓走出，它手中的长矛搭在她颈侧，传来凉意。爱洛居然一点也不害怕，甚至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长柄，一个名字无比自然地从嘴里吐出。
“巴扎沙。”
人马兽头顶的羊角向内一绞又松开，它枯枝盘缠的面部皱起，仿佛正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爱洛笑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只大家伙的名字。
可是……巴扎沙铁憨憨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
她在脑海里默默捂住心口：我我我想要和它做朋友。
“你好，巴扎沙。”爱洛伸手摸摸人马兽枯枝促就的肋骨，抠掉上面的一小块嫩绿色的苔藓。
“你可以叫我……”
“小野兽。”
不知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爱洛忽然绽放出一抹明媚的笑靥。
巴扎沙：可是俺说话你听不懂啊。
巴扎沙也被这莫名的熟稔搞迷糊了。不过，淳朴的边境守卫者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它也很喜欢爱洛身上亲和的气息。它迟疑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爱洛的脑袋。
于是一只精灵和人类成为了朋友。
“嘿，哥们儿，那小子怎么了？”爱洛扬了扬手中的弓拍了拍巴扎沙的肋骨。
那个少年又溜了回来，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冲爱洛大喊。
“我的天，你居然认识这只丑八怪！你真的是人类吗？”
巴扎沙立马愤怒地咆哮起来。“吼吼吼吼！”
长矛指着少年的方位恼火地戳了戳，又反手指了指自己的屁股。枯枝间卡着一支箭。
“巴扎沙，别理他，你是古典型帅哥！”爱洛瞪了少年一眼，走到巴扎沙身后拔出那支箭，冲少年挥了挥拳头。“快滚吧，小混蛋。”
巴扎沙配合地踢了踢蹄。少年稚气的小脸蛋因为羞恼而涨得通红，他气鼓鼓地快速策马离开了。
“我发现了一座城堡，虽然只看见了塔尖。”爱洛站在马背上，灵巧地荡上树枝，并且向上快速攀爬。她稳稳地站在树冠上，眺望远方森林露出的一小截塔顶，黑色的高塔。猎猎晨风撩起她高束的长发。她凝视了一小会儿，直到树下传来贝克愤怒的鼻响才利落地爬下去。
只见巴扎沙又踹了贝克的马屁股一下。是的，又，之前已经踹过两次了。巴扎沙觉得很疑惑，这家伙明明就和自己长得差不多，为啥逗它它也不理我？
巴扎沙很想和贝克玩追逐游戏，最好是它在后边可以一边大吼一边用长矛戳贝克肥肥的屁股！
带劲儿！
“咳。”爱洛及时制止了巴扎沙再次抬起的前蹄。“巴扎沙，你知道那座城堡吗”
贝克趁机默默离它远了些，不屑地斜眼。“噗咴咴咴——”
“吼吼吼。”巴扎沙忽略了语言不通这一点。
爱洛刚想拜托它带路，远方传来悠长的狼嚎。巴扎沙当即提起爱洛扔到马背上，反身朝声源疾驰而去。
爱洛也大感不妙，一夹马肚。“走！贝克！”
森林深处的黑塔的确很吸引人，可是小命更重要。虽然那声狼嚎有一点点悦耳，但也表明森林深处必然隐匿着未知的猛兽。她可不指望摩尔所有的生物都像巴扎沙那么憨傻，不然格雷格也不会完整地进去出来却只剩半张好脸皮了。她只是有些好运罢了。
远远地看见一匹白马，爱洛想起之前那个小男孩，便策马追了上去。
“嘿，小家伙。”等临近了背影，爱洛才感到诧异。咦，这孩子怎么看起来高了些？
马背上的青年疑惑地回首，露出英俊儒雅的侧脸。看清爱洛后，青年干净白皙的面庞生动起来，他礼节性地垂首示好，唇边翘起一抹迷人的微笑。
“你好，小姐，我叫菲利普。”青年眼帘低垂，黑色睫羽在森林交错摇曳的树影中泛着点点微光。他温和地询问道：“我不小心迷路了，请问你知道该怎么走出森林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花与少年（已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