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重新开始（已修） “一切，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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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真正疼痛的不是正在溃烂的腹部，而是心脏。铁器的灼热竟比不上四肢百骸散开的冰寒。心脏似乎从那一刻就停止了跳动，又似乎有什么正隐忍地蓄势着，像要破壳而出的雏鸟。
那把箭被赋予了强大的诅咒，以至于玛琳菲森一时竟然动弹不得。
“玛琳菲森，你为什么不反抗？”
“摩尔森林的守护者，不至于如此软弱无能吧？”
爱洛的表情在玛琳菲森眼中变得如此陌生。
她是谁？玛琳菲森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魔力在爱洛体内流转，充斥着邪恶与杀戮，操控着爱洛的思想和行动。那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魔咒。
“被人类射杀，应该感到耻辱吧。”
“亦或者，即使到现在，你依然不想伤害我吗？”血色瞳孔在夜色中夺目逼人，无法直视地发亮。
爱洛忍不住惊叹。“对了，对了。”
“爱情，真的好伟大。”她阴阳怪气地冷笑。
爱洛突然疾手用力抽-出玛琳菲森腹部的铁箭，带起的细碎血肉四散飞溅。
玛琳菲森身体猛然一颤，露出疼痛的表情。到这一刻，她依然想弄明白，爱洛要干什么。
只见爱洛漫不经心地撩起一角裙摆闲适地抹掉尖头和箭柄上温热的血液，然后优雅地让铁箭在指间轻快地打了个旋。
倏然握住，对准了玛琳菲森的胸口。
铁箭瞬间化为匕首！
“爱洛！”玛琳菲森目光陡然变得凶狠，咬牙惊骇地低吼，她的周身突然暴起绿光，狂风从中心炸开，卷席了沿途的一切，这片幻境在可怖的魔力下飞速瓦解。
浅色长发笔直地向后撩去，爱洛却身形一动不动，神色一凛，手指猛地握紧匕首疾手将尖端狠狠刺向玛琳菲森的心口！
“噔！”刀尖抵上忽然出现的绿色屏障被震开。
“啊哈~”爱洛眉梢轻挑，呵出一口气，竟是被激起兴奋一般神色逐渐染上癫狂。
“终于出手了，继续。反击啊！”眼前人面容扭曲，完全没有半点过去的影子。
这不是爱洛。玛琳菲森冷笑，她的瞳孔浮起荧光，看见爱洛浑身缠满了紫红色的怨气。
怨气正在慢慢玷污爱洛纯白的灵魂。玛琳菲森心底腾升起强烈的愤怒！
爱洛抬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用匕首当做凿子，往屏障刺去，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同一点。不过眨眼之间，匕首就开始刺入屏障，很快就能够畅通无阻。
玛琳菲森已经稍微能够动弹了，她艰难地朝着那处抬手输出，想要加固屏障反向推开，然而匕首直直刺入她的手掌。刹那，铁器通体炙红！玛琳菲森没忍住痛苦地咆哮，浑身魔力出现濒临暴乱的前奏，她的手像奶油一样融化开来，血沫顺着手臂回流。
倏然，匕首被猛地抽回。玛琳菲森粗喘着抬眼看向爱洛，她愣住了。
“我陪了你十年……”爱洛突然跪坐在她身旁，面容恬静而悲伤，她的眼角不断渗出泪水，仿佛又变成了玛琳菲森熟悉的那个爱洛。可是，她悲恸且近乎绝望地哭着尖叫——
“为什么你不能把我想要的东西给我——！！！！”
玛琳菲森的灵魂痛苦地蜷缩起来，几欲窒息，以至于露出刹那怔忪。这就是你的理由吗？
握着匕首的指尖泛白，爱洛趁机疾手将刀刃挥出。
“给我——！！！”
暴起的尘土重重落地，一切倏然死寂，唯有闷响在冬眠的摩尔回荡。
匕首完全刺入心口，发出“呲呲”的烧焦声，不一会儿就熔出一个血洞。
“给你。”女人的瞳孔是灰蓝色的，不断滚落的泪珠在发光植物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荧光。
爱洛握着匕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给你。”
女人叹息般的呢喃弱了下去，蓝眸快速失去生机，隐没在缓缓闭合的眼皮下。
爱洛死死地盯着这位摩尔的守护者，直到确定她再也不会睁开眼，不由得哈出一口热气。
“你竟然……真的……”她浑身古怪地抽搐起来，肌肉痉挛，喉咙咯咯作响，握成拳头的手背青筋暴起，隐忍地战栗着。“你竟然，真的，为了区区一个，人类……”
她的神色混乱地闪过扭曲、嫉妒、不甘和疯狂，糅杂在一起变成丑陋的狰狞。
这份极端的嫉恨在匕首忽然自主从心口慢慢升起、抽离、哐当掉在草地上后，达到了峰值。只见四周狼藉的血肉泛着荧光，一丝一丝飞向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女人心口狰狞的伤痕缓缓愈合。
令人胆寒的笑声响起，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爱她？你居然这么爱她？”她弯身将匕首拾起，血红的眼珠在眼眶里怪异地轻颤。
“爱洛……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玛琳菲森！爱洛——！”
“杀了她——！”
脑海中响起斯特凡的呼喊，他的执念犹如实质般针扎着“爱洛”的头颅。
“闭嘴！”她怒喝，那暴走的怨气战战兢兢地平息。她喃喃道。“让我想想……”
沾满鲜血的手指在玛琳菲森的脸颊上滑动，一点一点向下来到锁骨处才顿住。然后，那手指顺着肩膀向后移动，用近乎怜惜的力度、温柔地抚摸着那对黑羽。
她慢慢露出一个神经质的、充满癫狂的笑容。
***
“开城门——！”亚瑟站在铁漆的木门下，身后是清一色全副武装的士兵。伴着铁链绞动的撞击清响，城门缓缓提起。
惊雷撕裂天地般炸响，滚天雷在整片平原上空壮烈轰鸣。
石桥的尽头，爱洛站在雨幕里，脸庞隐没在暗夜和火光中朦胧不清。她一步一步走向斯特凡城堡，手中捧着巨大的黑色羽翼，雨水顺着羽毛的脉络连成成串的水珠滚落，素色裙摆上盛开着大片血色晕开的玫瑰，粘附在腿上，裙裾随着动作摇曳，甩开水花。
她在城门下站定，抬眼。大雨湿润了她淡漠的神色，血色瞳仁死水一样波澜无痕。
“我的公主，凯旋归来。”亚瑟恭敬地单膝跪下，抬手过肩。
爱洛将庞大的羽翼抛向他，收手撩起右鬓湿漉漉的头发别在耳背，缓慢而优雅地向后顺去，指尖划过的痕迹清晰可见，露出五道苍白色的头皮。她面无表情地盯了会儿亚瑟，那目光傲慢得犹如观看一只蝼蚁，随后挪开视线又举步向城内走去。全程一言不发。
亚瑟起身，将羽翼递给近侍，看着公主的背影，笑意在明灭的火光中投下摇曳的阴影。
斯特凡城堡内，女官们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公主回来了！”
“噢……我可怜的公主，据说她从哪个可怕的森林里回来以后神智就不清醒了呢！”
“天哪！”一位侍女惊惶地跑出来，“公主发疯啦！她把房间里所有的羽绒填充物都撕裂了！”
“太可怕了，你们看见了吗！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也只有亚瑟上将无所畏惧，上将果然是经历过十年前魔兵战场的人呐……”
“天佑公主，愿这个国家安稳下去吧……”仁慈的浣衣女侍哀伤地祷告，“上帝啊……”
整座城堡都在议论归来的公主，上位者或担忧或惊惶，只有底层不明真相的人们保持着无知的乐观和欣喜。
“我们丢失了十年的公主自己走回来了，真是个幸运儿！”
“滚——！”爱洛抱起瓷器向亚瑟掷去。她神色暴戾地瞪着亚瑟无动于衷的可恨模样，喉咙发出危险的低吼，血红的眼珠让她看起来像一只濒临暴走的野兽，她急促地粗喘着，原本白皙的面庞染上病态的绯色。
“千名斯特凡士兵筑就的祭坛，用内脏和鲜血浇灌的土地，仇恨和恐惧孕育出百朵曼珠沙华。”亚瑟恭敬地俯身，“您是上帝的宠儿 ，幸运之子，好运将陪伴您。”直至完成使命。
爱洛哈哈大笑，目光嘲讽地指着亚瑟。
“不过是父亲精心挑选的傀儡！好爸爸，把亲女儿推上了断头台呵。”
“你这借口可真是冠冕堂皇。”她疯狂地将所有摆饰扫落。“你们把我送进那个地狱！和一群魔物生活了十年！十年！”她突兀地打了个寒战,后来声音又带上了颤抖和委屈。
“没有人来找我，哪怕你们还有一丝人性，都不会把一个年仅八岁的孩子推入魔窟，十年以来不闻不问。”
“请慎言，我的公主。”亚瑟抬头，被触及逆鳞般压抑着怒气一字一句地说，“陛下牺牲了自己才促成这一胜局，陛下为斯特凡帝国未来的繁荣扫清了最大的障碍！”不等爱洛开口又厉声接下去，“陛下是为了斯特凡帝国！您需要学会理解您的父亲，一位伟大的国君，为了自己的国家，他甚至舍弃了生命！”
爱洛好笑地摇摇头，后退踉跄几步。“你让我，以他……为荣？”
“您已成年，开春将是您的冠冕日，陛下已为您铺就一路坦途，请公主殿下好好打理帝国。亚瑟将是您忠诚的奴仆，我会为了这个国家奉献一切。”亚瑟微笑道，“但是现在，您需要冷静。”
他不卑不亢地直起身子，信步退出一片狼藉的房间。
门内传来“咚！”一声闷响，显然是在亚瑟出门以后便马上朝着这个位置投掷器皿。亚瑟淡然背对着房门，若有所思。
“是崩溃了吗……”亚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知道现在掌管这个身体里的，到底是谁呢。
***
“轰隆隆——”数道紫色的电光在云层如惊龙游走，恍若群魔乱舞。
玛琳菲森在滂沱大雨中辗转苏醒，被雨水冲刷着、浸泡着的后背动一动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忍不住蹙眉低吟，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寒冷使她头痛欲裂，记忆有片刻断层空白。几秒后她才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喉咙发出嚯嚯粗喘，她艰难虚弱地挣扎着支起前半身，手指颤抖着慢慢向后背摸索。
“啊……啊……”
她猛然扭头向后望去——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啊——！”玛琳菲森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浑身呈现不自然的颤抖，她死死盯着后肩的位置，满目惊骇地来回扫视着血肉模糊的创口。
“啊——啊——啊——！！”
女人面露狰狞，犹如哀兽一般发出绝望的咆哮，那嘶吼凄厉得犹如在呕出灵魂。蓄满能量的精灵们安然进入冬眠甜美地沉睡，只余她崩溃的惨叫在空荡的塔拉平原回荡。
她咆哮，怒吼，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撕裂！
惨叫和哀嚎与雷暴交织在一起，持续了很久……
最后，女人孤零零地伏在地上，沙哑的咆哮只剩下无力的喘息。
她濒死一般瘫软在地上浑身痉挛，头发陷落在肮脏的水洼和泥土里。
玛琳菲森由始至终都没有喊出那个令她灵魂都倍感疼痛的名字。
……
背叛，是不争的事实。玛琳菲森想起爱洛最后那个染血的微笑，用力地闭上眼睛。睫羽剧烈地颤动几下，再睁开时，蓝眸已然敛起了所有情绪。她的手指摸索着够到一截断枝，反掌握紧那一刹，断枝在手心的绿光中伸展为齐人之高的权杖，她摇摇欲坠地支起身子从地上爬起，雨水顺着鼻尖坠落。
女人无言凝神，全身散为一团黑雾消失，再出现已是摩尔腹地。守护者浓烈的怒火让摩尔提前迎来黑夜，沉睡的生灵陷入不安的噩梦。
玛琳菲森抬眼，灰蓝的瞳仁映着灰阴色穹顶，全身倏然暴起冲天绿光，直直击穿厚厚的乌云！
……
“上将！”近侍行色匆匆地赶来，恭敬俯首，“摩尔有异动。”
居然没死！亚瑟神色一震，瞪了一眼房门，低咒一声“废物！”，而后向哨塔大步赶去。为了这个计划已经牺牲诸多人命，竟然连片刻空闲和安宁都没有吗！
只见森林腹地腾升起一柱可怖的绿光，摩尔上空漫天黑压压的乌云围着一点开始翻卷打旋，并且那片中心区域渐渐呈现出漏斗状，隐隐有往下坠落的趋势。幽绿的光束交织着黑云在苍穹下雷暴般闪烁，愈发密集。就在下坠的乌云没入森林腹地的刹那，那片区域暴起更加耀眼刺目的幽光，水母状扩张的能量波瞬间便将森林里全部树冠上凝聚的雨珠蒸发成水汽，潮涌般向四面八方猛烈地袭卷而去。
修罗般的暗影立于树冠，墨丝飞扬。女人面无表情，指尖碾碎一团微光。“原来如此。”
“一个孩子，一个陷阱。”
十年陪伴，一朝夺取。
“一个蛊术，一点诱因。”
玛琳菲森笑着露出森白的犬齿。
“多棒啊……”
惨白的手腕翻转，巨大粗壮的荆丛于森林边缘破土而出，蜿蜒成墙。
……
爱洛踏在遍地狼藉之上，撑着残破的梳妆台粗喘。一声巨响，镜面倒映出森林腹地冲天的绿光，耀眼得将视野所及通通割裂。她猛地转头看向巨大的落地窗，无法直视地眯起眼，推开窗门慢慢走出阳台。
能量场侵袭而来，爱洛眼中的血色消失殆尽，她被冲击波推回房内，狼狈地向后踉跄几步跌倒在满地碎片里。记忆呼啸般卷席了她的大脑，重重敲击她的神经，凶猛地撕扯她的意识。
当一切重新组序，爱洛透过柱状扶手栏远目那一片拔地而起的黑色荆棘怪物般向天嘶吼着连绵成墙。她的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现这十年来的一切，最后定格在那双深深凝视着自己的蓝眸。
“不，不，不……”
爱洛浑身发抖地抬手，随后一阵疯狂的痉挛，蜷起身子干呕得双眼通红。她张张嘴，干涩的喉咙却只能无声悲嚎，不由得摸索着身侧的碎瓷片，一下一下，将手划得血肉模糊。
爱洛此刻清醒地明白，这份背叛也有自己的一缕意识在里头。是她得知真相后，惨遭遗弃的自己、那份委屈和怨恨被刻意扭曲放大，与那股邪恶的气息融合在一起，最终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而更悲哀的，是父亲竟然连这一点都利用算计——爱洛能够感知到先前自己大脑里还留有父亲的一丝残念。
好可怕。爱洛啜泣着抱紧自己。我好可怕。
“对不起……对不起……玛琳菲森……”她痛苦地扑倒在地，额头抵着碎片却无知无觉，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灵魂仿佛即将冻结死去。
“想见她……”爱洛豁然抬头，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促。“快去，告诉她真相……”
突然，脑海一阵刺痛，窜出点点红光冲向天际，在铺天盖地的绿光中凝结成晶体，最后碎成了齑粉。
爱洛捂住心口，那里好像空荡荡的，有什么被挖走了。这一刻，她的表情呈现一片空白，泪水还挂在腮边。
“不要……”她无意识地低呼，随后噤声，慢慢浮现一个困惑的神情。
“殿下！”一位侍女推门而入，惊呼一声冲过来，小心翼翼地捧起她已经惨不忍睹的双手。
“琳达……”爱洛一脸陌生地看着这个侍女露出熟悉的怜惜。
“我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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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玛琳菲森在银装素裹的摩尔缓步前行。没有哪一年的冬天，像今年这么冷。她伸手拉紧了身上的黑色大袍。明白从今往后，她的冬天会一直这么令人难以忍受地寒冷下去。
与人类的这场对决，她一败涂地。
玛琳菲森取回置于秘境阵眼的指环，漫不经心地套回拇指，彻底恢复了原有的全部魔力后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身上留有守护者魔力的迪亚瓦对她的魔力变化比其他精灵更加敏锐，他从短暂的沉睡中转醒，来到玛琳菲森身旁。
“您的翅膀！”迪亚瓦骇然瞪大眼，话音未落就被打中嘴部变回乌鸦强行噤声。
玛琳菲森垂首坐在古堡的王座上，面容在黑暗中透着令人胆寒的阴冷。她沉默着，一只手握着权杖，一只手正悠悠地挥动着食指，幽绿的荧光雾气般缠绕着那根手指，一切变化在悄无声息中进行，她仔仔细细地消除了那个人类所有的痕迹，无形的能量如同水纹般荡开，卷走了所有关于那个人类的记忆。
寒意钻入大脑，记忆消逝带来的压迫令迪亚瓦在地上猛烈地扑腾，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
玛琳菲森皱眉，挥挥手又将他变回来。
迪亚瓦清了清嗓子，嘀嘀咕咕：“您不能这么随意对待我美丽的身体。”
冰冷的视线匕首一般扎过来。
迪亚瓦硬着头皮继续说：“您也不能随意处置别人的记忆。”然后充满求生欲地补充，“至少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被你变成高等魔物的，我也应该享有知情权。”
在死亡边缘反复弹跳的迪亚瓦，快速瞥了一眼玛琳菲森眼底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哀伤，强忍着惊惧坚持道。
漫长的沉默后。
壁火蓦然生起，跳跃的火光中，女人勾唇绽放出一抹血腥而妖冶的冷笑。
“一切，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重新开始（已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