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终于解脱（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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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啊……太漂亮了……爱洛被狠狠惊艳了，直愣愣地盯着青年的蓝眸。
那双眼睛啊，像极了之前破晓时的天空。太干净了，简直一碧如洗。
“小姐？”菲利普露出困惑的表情。
爱洛猛地回神，白皙的面颊飞上红晕，她慌乱地摆摆手示意没问题，便引着贝克在前方给菲利普带路。青年礼貌地微笑道谢后，两人便陷入了微妙的尴尬。
“嗯……恕我冒昧。”菲利普露出青涩的腼腆，挠挠脸，“请问如何称呼你？”
沉醉于惊鸿一瞥的蓝眸，爱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自我介绍。真是太没礼貌了。
“小野兽……”她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音调轻声嘀咕。
“什么？”菲利普轻轻皱眉，他没听清。
“爱洛，我叫爱洛。”她捏了捏发烫的耳垂。“对了，森林不安全，我们要马上离开。”爱洛终于清醒了些，警惕地望了望四周，加快了马速。
“你好，爱洛。”菲利普也有点儿紧张地看看四周，犹豫地开口道，“请问你看见一个男孩儿了吗，他也骑着白马，我们走散了。他是我的侄子。”
“噢，估计被狼吃了吧。”爱洛无情道。那个没礼貌的小混蛋。
往后一瞧，见青年露出愕然的神色，爱洛又一本正经地答道：“刚才看见他跑掉了，顺着那条路，不出意外——如果他没乱跑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出去了。”
菲利普松了口气。“谢谢。”
转眼视野便豁然开朗，平原开满了淡黄色的波斯菊，在阳光下随风摇曳，灿烂得晃眼。一匹白马就在不远处等待。男孩看见菲利普，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十分委屈地迎了上来。
“你是谁，为什么进入森林？”爱洛勒马停住。
“我是雷切诺王国的王子，远道来拜访斯特凡。”菲利普露出温文尔雅的微笑，“请问你知道斯特凡怎么走吗？”菲利普一脸诚恳。
“其实我是斯特凡的……”爱洛指了个方向，刚想表明身份，就被一连串惨叫盖过。
只见刚才的小男孩，他的马被森林里突然窜出的野猪狠狠撞上，野猪又尖又长的獠牙贯穿了马匹的肚皮，头猛地一甩，内脏便从撕开的伤口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随着受惊马匹的奔跑噼里啪啦洒了一地，大量失血的马匹自然双腿一跪倒了下去，而马背上的男孩则被甩了出去，哇哇大叫，几乎失禁。
“快走！”爱洛在转头的刹那利落地搭弓上箭，射爆了野猪的一只猩红的眼睛，后又冲手无寸铁的菲利普大吼，不等他开口便策马灵巧地引开了暴怒的野猪。
……
好熟悉……好熟悉的感觉……爱洛低伏在马背上，一边用匕首削断树枝，一手抚上心口，心脏飞快地跳动。爱洛抿紧唇，忍着快要破口而出的尖叫。这种感觉，为什么，近乎——
雀跃！
一个词蹦出来。爱洛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感受到了满腔雀跃！她太想放声高歌了！雀跃！雀跃！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高兴？
“贝克，跑！”爱洛拍了拍马屁股，直起身子，双手一揽勾住头顶的树枝，贝克回首快速看了她一眼，马不停蹄地加速向前。
爱洛刚刚藏好，野猪就从脚下窜过，向贝克急吼吼地狂追而去。
她跃下树枝，朝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那里！有个地方在呼喊我！那里！
爱洛看不见自己的瞳孔在奔跑的喘息中一点一点，浮起微弱的、久违的血色光芒。她兴奋地朝那个地方飞奔而去，身后远远地传来贝克的一声嘶鸣，然后是越来越近的哼哧哼哧声。爱洛知道是认准气息的野猪掉头追回来了，想骗过这个大鼻子的家伙可不容易，爱洛的小伎俩是不够看的。可是，当那似曾相识的场景迎面扑来，爱洛不由自主地加速奔赴而去了。
那个地方，能带给她安全。为什么？爱洛不知道。
她听见耳边响起一连串稚嫩的尖叫。是一个小女孩。可是过了几秒，爱洛发现，是自己正在尖叫。意识到这点，她索性敞开了喉咙，像自己期待的那样肆意张扬地放声大叫起来！眼里满是笑意！
快活！尖叫！真快活啊！
“啊啊啊——！”她快要飞起来了！快啊！跑啊！就要到了！
——在这里！
她一脚猛地踩了空！
时间似乎变得缓慢而黏稠。
第一秒。悬崖。
她不害怕。为什么？
爱洛双手向上乱抓着。
第二秒。她一把抓了个空。
没人。谁？她在期待什么？
第三秒。她在下坠。
第四秒。她还在下坠。
心口一窒，心跳的节拍踩空了。疼痛，好疼。为什么会难过？
她的眼眸在一瞬间窒息中泛起湿意。爱洛清醒过来。
她正在下坠，脚底是悬崖。
她在，飞快地，下坠——
“啊啊啊——！”狂乱的尖叫又听得见了。爱洛的双手勾住了峭壁突兀横过的树枝猛地收势，冲击力几乎要撕裂她的双臂。她忍着肌肉传来的剧痛荡上树枝，坐在繁盛的树叶丛里，发愣。忽然抬手，拭去朦胧了视野的泪水。手还没收回，就又有水珠接二连三地滴落手背上。
发愣。她缓缓蜷起身子垂下脑袋把脸埋在膝盖上，身躯一阵打抖后，闷闷地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哀嚎，像是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终于能够失声痛哭。她被遗弃了。
被谁？不知道。
她被遗弃了，那个人不救她。
谁？
……
爱洛哭得面部发僵。在确定野猪早已离开后她艰难地爬上悬崖，当脚底重新踏上坚实的土地，她双腿一软几乎跪下。贝克从远处走上前来，鲜红色的落日一点一点被远方连绵的群山淹没。
贝克驮着双目放空的主人，感受到了她的低落。爱洛沉默着，一手松松地握着缰绳，一手无意识地梳着贝克的鬃毛。直到贝克走出森林，踏上平原，风中送来松脂的香气，糅合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爱洛才回过神来，马匹的尸体应该是被野兽拖走了，菲利普和他的小侄子也不见了踪影。
不过，引起爱洛注意的是贝克的驻足，是远处悬桥木桩上歇着的一只通体发亮的蓝蝶。
暮霭沉沉，那团幽蓝的微光朦胧明灭，蝶翼轻柔地扑扇着。
***
爱洛抿紧唇，示意贝克走过去。待爱洛靠近后蓝蝶便腾跃飞起，摇摇晃晃地在夜色中上下忽闪，身后尾随着点点荧光，漂亮极了。爱洛跟着蓝蝶，过了悬桥，却并未进城，蓝蝶将她引上了另一条从未踏足的小径，直到它飞进了城墙上数个不起眼的排污口之一。爱洛下了马，解开弓和箭筒挂在贝克的马鞍上，拍拍它，贝克亲昵地用头拱了拱她的怀。
“你知道怎么办。”她用额头轻轻抵住它，平静地叮嘱。揉了揉不再酸痛的手臂，她没有过多关注自己身体的恢复，后退几步，拔出匕首挡在身前，利落地滑进了排污口。
砰然落地，却诧异地发现里面干燥得很，墙上备着火把，爱洛顺手取下。蓝蝶从不远处停歇的岩石上重新腾跃而起，为她引路。其实双脚落地的那一刻，爱洛内心无比平静。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无所畏惧。也许是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便不再害怕。虽然她也不清楚自己弄丢了什么，只是有一种难熬的遗失感。
暗道很长，终于到了尽头，爱洛站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感觉到了门缝往外冒着丝丝寒意，边缘幽幽地泛着彩光。抛开心底上涌的诡异，这还真有点像平民意外发现宝藏矿洞的老套故事。铁门自动缓缓推开，冷气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爱洛打了个颤栗。
“谁在里面。”她的声音带上了凌厉。
“精灵……”门里传来细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爱洛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却还是推开半掩的门进去了。
到处都是矿晶，五颜六色，光彩夺目，每一步的视角变换都会看见水晶在耀眼地闪烁。爱洛目不转睛地看着视野正前方的三只精灵，皱眉。
身后的门悄无声息地合上。
“您好，我们是摩尔的仙子。我是红叶仙子。”红叶克制住紧张，友善地笑了笑，又指了指旁侧的两只介绍到。“这两位分别是蓝蝶仙子和绿蕨仙子。”
爱洛打量蓝蝶缠身的仙子，了然地点点头：“是你引我来的。”
绿蕨仙子迫不及待地开口道：“我们已经等了您很久，为了赎罪。”
爱洛挑眉。
“您……还记得玛琳菲森吗？”蓝蝶仙子迟疑道。
爱洛眸色一闪。“玛琳菲森……？”
“是的。”绿蕨仙子手中凝集的绿光形成了一颗硕大的水晶球。“玛琳菲森，摩尔最高级的守护者，两年前已经登基成为摩尔的精灵王。嗯……也是您，两年前的爱人。”
爱洛心头一跳，装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荒唐！我连她是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是一个蛊术！您应该记得的。蛊术破解后记忆惊鸿一现，随着时光流逝便被淡忘了。”红叶着急地解释道。“但是记忆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封存了。”
“请您将手放在这里。”绿蕨仙子的水晶球悬浮在爱洛面前。
爱洛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念电转。顿了顿，她慢慢将手覆上水晶球。记忆重新在水晶球内演绎，爱洛浑身一震，惊骇得哑口无言。
记忆里时光飞逝，当爱洛看见那个断崖，她几乎又要叫起来。她注视着那个女人精致的下颔，心中再次浮起当时的迷恋。
那个湖，那个岛。年幼的自己呆呆地昂首。
“你好，小野兽。”
视野里，那个女人勾唇坏笑，电得爱洛几乎要跳起来！她的心脏密密麻麻地疼痛！
她看着那些平平淡淡却又无比幸福快乐的生活，那个女人的宠溺、怜惜、包容和耐性。
她听清了摩尔幻境中的那声温柔的呢喃，那个女人吻着她的耳垂，轻轻说着“我爱你”。
不……
她目睹了自己的背叛。女人的挣扎，痛苦，绝望。近乎将她溺毙！
画面定格在那束割裂视线的绿光里，爱洛终于明白了自己这双手的创伤来源。记忆启封，来势汹涌但没有击垮她，反而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那些被遗忘的碎片将四处漏风的空洞一一缝合。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有时候，悲痛到了极致更加难以爆发。
“我……”
蓝蝶仙子朝红叶仙子悄悄使了个眼色，无声张口：她需要一个引爆点。
“请你看看这个。”红叶手中光团一闪，所有晶石大亮，也让爱洛看清了暗室尽头墙上钉着的羽翼，地上凝固着干涸的血迹，还有残败的羽绒，堆积得满地都是。
爱洛缓缓睁大眼，瞳仁在剧烈颤抖，她无意识地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那对巨大的黑色羽翼走去。
这个是……不……不……是谁……
啊，她记起来了，正是自己的双手割下了这对翅膀。
爱洛颤抖的指尖小心地抚上羽翼，瞳孔的血光时隐时灭。“不……别这样……”
不……别……她痛苦地低吟一声，张了张嘴，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
记忆那么鲜明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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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翅膀……”女人勾唇。
“……大到走路的时候与我并肩……”
“它们很强壮，可以让我飞上云霄，可以让我逆风而行……”
“它们从来不哆嗦，一次也没有……”
“我十分信任它们……”
女人声线清冷，却透着无法掩饰的骄傲。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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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干了什么。爱洛身形摇摇欲坠，她缓缓蹲下，重重跪在滴血的羽翼下，双手无意识地回拢着满地狼藉的羽翼，浑身发抖。
“啊……”她低呼一声，心脏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无法呼吸，无法嘶声哀嚎。她绝望地抠着墙，指甲崩裂。
她倏然抬头，血红的双眼狠厉地扫过每一根木桩。站起，用力地握住一根木桩，肌肉紧绷颤抖，她无声发力着，以至于五官显得如此狰狞。那根木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缓缓地拔起。
一根，两根……六根，七根……
爱洛额角青筋暴起，因为使劲而满脸通红，背后大汗淋漓。这时铁链却猛地颤抖起来，羽翼在挣扎！爱洛仿佛受到了鼓舞，瞳孔血芒骤亮，她浑身涌出无限力量，解救速度陡然加快。当最后一根木桩松动时，铁链也松动了，黑翼强有力地挣扎起来，地上的黑绒被它掀起的气流卷得漫天飞舞！它冲破了最后一道封印！
羽翼跌落在地上扑腾，鲜血被不断甩开、四处飞溅。爱洛终于落了泪，和汗液交杂在一起顺着下巴低落。她吃力地将它们揽入怀里，踉踉跄跄地朝门外奔去。
充满了希翼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爱洛终于明白，在断崖坠落的那一刻，自己是在期盼什么了！
她所期盼的，是那个女人拥住她时稳健的臂膀啊！
等我……
爱洛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震得胸腔发麻！
等我！玛琳菲森——！
***
当暗室恢复死寂，亚瑟背着手踱步踏入。仙子们全程惊恐地蜷缩在角落，在刻意营造的氛围下，爱洛已经忘记了她们的存在，满眼只有那对翅膀，满心都想着解救那对翅膀。
“放了我们……”红叶哀求。
亚瑟打量着暗室的墙上、地上，溅血的羽绒在水晶的光芒下闪烁着妖冶的红光。
“干得不错。”他慵懒地拍拍手，毫无诚意地表示赞赏，笑着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放了我们……”绿蕨抽泣着。
“还不到时候。”亚瑟伸了个懒腰，往外撇了撇嘴。“能打破那道禁忌，就出去吧。”他无所谓地挠挠眉梢。“反正那个女人，正满世界找你们啊。”
“魔鬼！”蓝蝶气得浑身发抖。“魔鬼的交易！你会遭到报应的！”
“谢谢夸奖。”亚瑟不以为意，愉悦大笑。
快了，吾王，您可以苏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终于解脱（已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