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失去的时光》画云烟

14、4——2

　　“小田，加油，今天考试最后一天，不要紧张，好好发挥出平常的水平就行！”直到进场时间到了，陈毓婷才将一直提在手上的画具递给方小田。

　　“恩，谢谢婷婷姐这两天的照顾。”他点点头。

　　“快进去吧，别迟到。”

　　等看着方小田进了在A大附中设立的美术联考考场后，陈毓婷从兜里摸出手机给方小麦拨了个电话。

　　“小麦，你弟弟我给你送进考场了，等他考完你来接他回老家吗？”

　　“好，婷婷谢谢你这两天替我照顾小田啊，我这两天公司年末清算太忙了，实在抽不出空来。”方小麦的声音里还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陈毓婷没再多说，怕耽误她的工作，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她站在原地跺了跺脚，向手心里哈了口气取暖。看着A大附中的校门，想起十年前她也是像方小田一样，背着画板参加联考考试。那个时候，顾然还破天荒地在校门口主动抱了抱她，让她不要紧张，放松应考。

　　这个天实在太冷，明明再过二十来天就是立春了，可是看这天气却有点要下雪的趋势。陈毓婷皱着眉抬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一片。

　　不管天气再冷，校门口还是围了很多考生的家长，他们一边来回地活动身子骨来驱寒，一边朝被拉了封锁线的校门内翘首张望，脸上写满了焦灼和期待。

　　不知道在那个时候，顾然在考场外面是怎样等待自己的，她突然想。

　　陈毓婷左右张望了一下，她实在被这冷风吹得太难受了，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已经结成冰块不能运转了，她现在急需喝一杯暖和和的牛奶来解解冻。

　　刚刚走进这家咖啡馆时，她就看见靠窗坐着的一位中年妇女连连朝她招手，“小陈！”

　　“张主任，刘姐，这么巧碰上你们了。”陈毓婷走过去，朝并排坐着的张主任夫妇打了个招呼。

　　“小陈，来，坐坐坐。”张主任热情招呼道，“想喝什么？”

　　“我点过了。”陈毓婷坐下来，看着这位曾经是自己工作过设计所的上司，样子倒是一点也没变，慈眉善目的。

　　“小陈，咱们可是好久不见了啊。自从你辞职后，就不怎么和我们所里联系了，是不是看不起我们了？”张主任略带埋怨，他一直认为陈毓婷是他带得最好的一个学生，可惜半年前陈毓婷突然死活要和他辞职，真是可惜了自己培养她所耗费的大量精力。

　　陈毓婷哪敢怠慢，赶忙向他们解释，还提到了自己的玛德琳面包店，开店初期确实忙得晕头转向，就没来得及和以前的同事联系。

　　“张主任，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她问。

　　“我女儿，就是萌萌今天参加美术联考，我们在这等她出考场，然后把她送回老家去。”

　　陈毓婷点点头，张萌以前寒暑假就经常跑来他们设计所玩，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小陈，是不是最近又有新动态了？”张太太笑盈盈地看着她，突然发问。

　　陈毓婷不明就以，什么新动态？

　　“前两天我在一家饭馆外面看见你了，不是和一个高高帅帅的小伙子吃饭呢嘛。”刘姐皱着眉想了想，“好像是个四川饭店。”

　　“别瞎说，别人小陈男朋友是安迪，是吧？”张主任看着陈毓婷，有点不太确定，现在的年轻人换对象换得那叫一个勤。

　　陈毓婷刚想解释，突然刘姐指着她的背面道：“哎，你看，我说的就是那个小伙子！”

　　她转头，顾然和徐苒刚刚推门而进，今天两人都穿了墨绿色的大衣，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刻意，总之看起来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那一刻，陈毓婷心里没来由地有点发涩，她看着他们两人在她的斜对面相对坐下。

　　“刘姐，你看是你误会了吧，那位才是他的女朋友，我和他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陈毓婷收回视线。

　　刘姐看那对男女明显关系亲密，而陈毓婷的神情也有点不自在，以为自己不小心戳中了她的伤心事，只得赶紧将话题引到别处。

　　顾然刚刚坐下来，就看见了靠窗而坐的陈毓婷，她双手握着一杯咖啡，和对面一对中年男女相谈甚欢。

　　咖啡店的光线暖黄，在灯光迷离中，她的侧颜清瘦俏丽，神色柔软得不可思议。这十年，陈毓婷最大的变化，应该就是气质慢慢变得内敛而文静，不像以前那么天真俏皮，多出了几分女人味。

　　徐苒刚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就看见顾然的视线集中在某个方向，她也顺着看过去，看到方向的集中点时，忍不住暗暗咬了咬牙。

　　“你的咖啡，无糖双份奶。”她将咖啡递给他，身体一闪，像是无意之间挡住了背后的陈毓婷。

　　“谢谢。”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去淡淡抿了一口。

　　“我已经查过了，那个易汀的伯父是房管局的一位副局长，还要给她办离职手续吗？”

　　顾然想了想，才说：“那先放一段时间。”

　　“那年后我们的三亚实地考察，还带她去吗？”

　　他点点头，闭上眼睛，抬起手揉了揉有点隐隐作痛的眉心。

　　“头又痛了吗？”徐苒忙问，“顾然，你就不能去做手术吗，你就任它在你脑子里越长越大，然后在某一天悄悄死去？”

　　顾然摆摆手，示意她不碍事的。他的身体他自己知道，不需要别人来评判。

　　“顾然，我知道，你不就是想着那个陈毓婷吗，不就是怕离开她吗？可是你看看，你走的这十年，她都没有尝试过去找你，你觉得，她现在的心里还会有你吗？”徐苒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

　　他眼波微动，睫毛颤了颤，遮住了一切情绪，伸出手在半空中压了压，没有说话。

　　“顾然，我一直在等你，你知道吗？你就舍不得回头看一看我吗，明明是我陪你最久，我陪你经历了这所有的所有，你每一次头疼的时候她陈毓婷在哪里？你每一次遇到困难的时候她陈毓婷在哪里？你每一次最需要人陪的时候她陈毓婷又在哪里？”她的神情变得有点疯狂，似乎是不顾一切。

　　“顾然，你醒醒好吗，陈毓婷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属于你的小女孩了，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她和她的男朋友那么亲密相爱！顾然，我求求你，看看我好吗？相信我，我不比陈毓婷差，我比她能做得更好。”她殷切地看着他，握住他的手，说到最后泪光盈盈。

　　半晌，他抽回手，双手放在桌上交握，目光一片平静，他缓缓地说：“徐苒，你又失态了。”顿了顿，“下午你回家休息吧，我自己去A大。”

　　陈毓婷和张主任夫妇道别后，刚走到门口时，徐苒从后面狠狠地撞过来，拉开门冲了出去，一眼都没有看她。

　　她看着徐苒匆匆离开的背影，有点奇怪，她好像看见了徐苒脸上挂着的眼泪，是她眼花了吗？

　　陈毓婷有点好奇，忍不住朝顾然坐着的位置看了看，恰时顾然也正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冗长又深沉的情感。她的脑子里突然一静，空白一片，能听见店里顾客的谈话声和外面推着车的小贩喇叭里机械地重复着的叫卖声。

　　心里一慌，她匆匆避开了他的注视，拉开门跑出去。

　　原来，不止她看见了他，他也早就发现她了。

　　在咖啡馆呆了一会，顾然才起身，独自一人走到A大的校长办公室，他是来替奶奶答复A大100周年校庆的邀约，他的奶奶姓王，是A大建筑系的终身教授。

　　他在办公室等了一会儿，黄校长就进来了，两人彼此之间又是一阵寒暄。他之前和黄教授打过几次交道，也算是比较熟悉了。

　　“王教授是我们A大最德高望重的教授，如果王教授身体允许的话，我们想请王教授能在校庆上致几句词，勉励勉励现在的年轻人……”

　　顾然本来还专心地听着，突然他扫到黄校长后背那面墙上挂了很多照片，其中有一个相框里的相片上有五、六个年轻人，看背景是在埃菲尔铁塔的前面照的，而那群年轻人的左边第二个脸部轮廓看起来格外眼熟。

　　黄教授发现顾然的走神，他朝后面看了看，见顾然的目光定格在一张照片上，“怎么小顾，你认识这几个学生？”

　　“其中一个有点像一个朋友。”

　　“这张照片，好像是08届那几个优秀的艺术生去法国，参加一年交换生的项目的时候拍的。”他从墙上取下相框，递给顾然。

　　虽然照片的对焦没在人身上，导致几个学生的脸模糊了点，可是顾然能依然准确地分辨出，那双眼睛，那个笑容的拥有者。

　　她去过法国，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