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情记》语非语

10、惹情牵

　　赤焱“箭在弦上”的情势，令我神思恍惚：他从未见过我的模样，怎能单凭声音就被勾动情欲？看来，是自己低估了他对我的情愫——当初单纯的依恋、孺慕，经过长时间的发酵，只怕已酿成浓烈的渴望、甚或是爱意了！丝丝缕缕的甜漫上心头，忍不住一些儿得意：被如此极品的美男爱慕，虽说是半大不小的少年，也会让人骄傲万分的呢。

　　抬眼望去，眼前的少年目光狂野，浑身正散发属于雄性的邪魅和危险气息。没来由的，我脸上的灼烫迅速扩散，最后，甚至连头发丝也能感受到阵阵难耐的燥热，浑身细胞都在叫嚣着乞求着想有更进一步的身体接触。这种感觉虽然陌生，心下倒是十分清楚——传说中的“□□焚身”啊。显然，赤焱发育完美的半裸身躯，已成功挑起了自己潜藏多年的欲望。

　　身体的反应，一下让我警觉起来。从来都认为“欲”、“情”应结伴相生，如今居然对着一青涩少年春情萌动，是自己的沦落，还是本性的复苏？毕竟，多年接受的谨严教育和骨子里不安份的因子，早造就我矛盾重重的性格，明明经常对黑衣少年和赤焱两个花样美男想入非非，却又时时唯恐超出道德底线；而脑中的香艳暧昧一旦成真，自己立时就兵荒马乱、溃不成军，索性埋头做起鸵鸟来。就如现在——

　　“小然……”清冽的嗓音揉了丝沙哑，酥酥地撩人。

　　“今天天气不错哪，等会你是泡冷水澡还是洗日光浴？”

　　“小然……”紫色眼瞳燃起妖异火焰，氤氲着渴望。

　　“要不，干脆先吃早饭？空腹洗澡似乎不怎么科学。”

　　“小然……”灼热的呼吸深深浅浅，尽是旖旎迷乱。

　　“早饭吃点什么好呢？啊，就煮鸡蛋吧，营养又方便哦。”

　　“小然……”修长的手指滑向我脸颊位置，仿如轻怜爱抚。

　　“哇！你的指甲好漂亮，比我的还好看呢，平时都怎么保养的？”

　　“小然！”粉色双唇间的呢喃终于爆发成一声低吼！一级警报解除。我偷偷拭汗，顺便得意地笑。

　　又是好一番谈天说地论古今，终于彻底地、成功地挫败了赤焱的“性致”。再半哄半嗔地把他弄进冷水里，我忍不住仰天长叹：这青春期健康教育工作还真不是随便能做的，必须有个坚强的鼻子才行……

　　（众人鼓掌：女猪良心回归，可歌可泣；焱焱免遭荼毒，甚喜甚贺！某人“吱溜”吸回奔涌的鼻血：哪有光看猪跑不想吃肉的道理？我那叫韬光养晦，懂啵？只等俺原身穿过来，立时便@&%#……嘿嘿……）

　　半天的时光，就在自己与赤焱“猫捉老鼠”、“老鼠戏猫”的言谈笑闹间匆匆过去。赤焱身体的复原能力简直令人惊叹，到正午时分，肩上创口就已经全面结痂。这次受伤对他的自尊显是不小的刺激，伤势一缓，他就闷闷地撇去外衫，在艳阳下苦练起功来。拳影如山，身形似电，挥汗若雨，那青春的肌肤浸润了水色，愈发闪现出蜜糖般诱人的光泽。

　　不错眼盯着赤焱夭矫腾跃的身姿，我又一次迷失了目光，乃至心神。七年——七年的时间，足以令懵懂稚童蝶变为天神一般的凛凛男子了！如今的他，有着绝然的冷酷、纯粹的热情，亦有敏锐阴鸷的城府、不谙世事的纯真；个性中狂野分明的棱角，正如寒冰与烈火，黑夜和光明，诱使人深深沉溺其中；一瞬地狱，一瞬天堂，甘愿在绝望与幸福的双重煎熬中死去，再活来！这少年长成后，只怕要惑乱天下千千万万女儿心呢……

　　失神落魄间，似乎正被吸进巨大的漩涡，而漩涡中心的异眸少年，野魅妖娆如世间最为绝艳的罂粟。这种心不由己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一如对不知名黑衣少年的最初情动。

　　止不住内心惶惶。难道从前未识情爱滋味的自己，情窦一开竟成了滥情之人？神秘的无名少年还时时牵动心思，青涩的赤焱竟又悄然入驻。如今是一颗心两个影，一个与我命运纠缠、生死难料；一个对我依依眷恋，热情似火，孰轻孰重？细细想来，自己竟难以权衡，哪边也不愿割舍！最是情难堪破。或许，我并非滥情，而是多情——多情到不论年岁、无关时空而已。也罢，多情总比无情好，虽有双份的牵挂，也有双份的甜蜜，不是么？这么想着，心下倒也逐渐安然起来。

　　对于自个佩戴的琉璃就是“神隐”的事，赤焱毫不知情，更遑论昨夜两拨人抢夺这块琉璃的原因了。他苦思不得其解：“莫非，他们也知晓它具有神力？可这琉璃我从未离过身，而且也是最近才发现它有异能，这些人又是从何处得知的呢？”

　　“会不会……”刚想胡乱猜测，话就被赤焱堵住了：“不可妄语，师父断不会泄漏半分消息出去。”

　　“那你可知我所得的琉璃佩饰名叫‘青灵’？你师父说它与你的‘神隐’本为雌雄双佩。”赤焱先是摇头，待听到后一句话，眼中马上闪现惊喜：“佩为雌雄，人亦能成双？！”

　　含羞嗔道：“想哪儿去了？这两块琉璃是我肉身来往两处世间的钥匙……”于是将风清扬的安排细细说出。

　　“不许走！”赤焱听我将一别三年，立刻就涨红了脸，急怒得眼瞳泛红：“我苦寻你七年，才得相聚，岂能容你离开？！”

　　开始色诱：“难道你不想看到姐姐真实的模样？姐姐可漂亮着呢！”“再待些时日，我的修为足以令我看得分明。”

　　好霸道执拗的性子！可不能轻易服软，平白断送了自己今后的“东圣自助游”。无奈之下，改用悲情政策，可怜兮兮地说：“你就忍心让我一直如游魂般漂泊无依？”他一怔，敛下了眼睫，不再言语。那沉默的模样真是可爱倔强得很。

　　三日后日暮时分，风清扬如约而至。冷眼旁观，师徒二人的关系似不如想像中亲密。赤焱对其师尊敬有加，而亲近不够；风清扬对待赤焱却是温和中不失客气，关心中带着距离。着实耐人寻味。

　　“现为东圣靖和二十二年。此山谷人称‘拢翠谷’，吾等前次所到之镇名为‘拢翠镇’，属晋远城管辖。姑娘可记住了？”风清扬一边云淡风轻地说，一边取过“神隐”，运指如刀，轻轻割破赤焱指头，将血滴至琉璃上。这一幕似曾相识，我的心又隐隐作痛起来。

　　琉璃血色的红光妖异如花，灿灿绽放光华。风清扬口中喃喃，顿臂并指一挥，那红光便有意识一般缠卷过来，将我浑身罩住。朦胧光影映照着赤焱绝美的脸，现出几丝惶然和落寞。内心不由有些忐忑，于是最后一次寻求保证：“风先生，以后我果真每年能往返一次？”“那是自然。只要机缘巧合。”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似是而非？张嘴想打破砂锅，眼前却已一黑，整个人被红光深深吞没。哎，自己好像忘记叮嘱赤焱了——别和其他女人扯上关系，一定要乖乖等我回来哦……

　　睁眼时已躺在自己香软的床上，窗外依旧月明星稀，有风越林稍的声音细细传入。一看时钟，正是当晚十点。那边经过了几日，这边世界却只过了短短两三个小时，我都有点混乱的感觉了。还好，等会去见风叟正式穿越后，两边时间就可以同步了。兴致勃勃翻身起来，快速收拾行装——出门得作好万全准备，这需要带的东西，我可是一早就盘算好了的。

　　当我拖着两个大号旅行箱，背着一个野营用的大号旅行包，在娜娜面前这么一亮相时，她的眼睛马上也变成了大号的灯泡：“这么晚了你还要出远门？”“嗯。”“你一会说要陷入昏睡，一会又要出远门，这么死去活来的，究竟折腾些啥啊？难道……有了第二春，准备私奔？”

　　打断她的臆想，我只说与朋友约好，到某风景如画的边陲小镇修身养性，一年以后再回来，并托她给我爸妈捎个口信。听我说这一年间不便联系，娜娜脸上难得地现出几丝哀戚不舍，看的我挺闹心的，赶紧夺门而逃。

　　气喘着推开“隐心居”大门，风叟已了然地静候在内。只是见了我的装备，老头向来波澜难惊的脸上也有了丝丝诧异。

　　“哼，还说这穿越时空并无方法，单看时机，你怎么唬人呢？！”我抹把汗，气势汹汹。“这时机到了，方法不就有了？”老脸一片笃定，口气堪比狐狸。他继而质疑：“姑娘打算带这些行李到东圣？”

　　“对呀。”换洗衣物、洗漱用具、美容护肤品装了两箱子，十二大包超薄卫生巾装了大半背包（古代没这玩意，我可不想用啥布条草纸随便了事，这还不得随时担心画地图啊），另外还有口香糖、药品、MP3、电筒、各号电池等若干东西。这些家居旅游必备品，简直称得上琳琅满目。

　　“可惜……除了‘青灵’琉璃，姑娘什么也带不去。”

　　啊，白忙活了？“至少我身穿的衣物能跟去对吧？那我把东西绑身上总成了？”绝不死心，我还想在那边过得滋滋润润呢。

　　老头微微一笑，没吱声，手指如飞地开始在我颈间琉璃周围圈圈画画起来。随着气流的嗤嗤声，“青灵”腾起一片霞彩湮没我身体。我赶紧手忙脚乱解下裙子的装饰腰带，准备将行李捆绑到身上，却傻眼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逐渐粉化成金点，飘散于空中，然后是脚，再然后是腰……骇然大叫：“我的身体怎么了？你可别别乱来，真把我给弄成孤魂野鬼啊！”

　　风叟眼也未抬：“这副躯体已然无用，到那边后姑娘自会另有肉身的。”

　　什么？陪伴我24年的娇美身子就要这么被毁了？我大急：“我不玩了，你停手！”“不行，法阵一开，断无半途而废之理。”老头面容沉肃。

　　呜呜。我泣诉：“我不想变成丑八怪……”赤焱还等着我呢，丑了怎么面对他的眼光？还有黑衣少年，只怕我到时更入不了他挑剔的眼。

　　“毋需多虑。那副身躯也算是姑娘自己的罢。”

　　何意？我一愣，而不容我多想，风叟已喝道：“时辰到了，姑娘去吧。后会有期！”

　　在急遽收缩的光晕中，飒飒诡异的气流声中，传出我一声悲鸣：“我的行李！别忘了给我好好看着……”

　　东圣，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