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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入侯门 天哪,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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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怎么这么难受!我龇牙咧嘴悠悠醒转,只觉浑身绵软无力,手臂、大腿、背部传来一阵阵刺痛,让我忍不住低低呻吟。我受伤了吗?抬起手想察看一番,就见鹅黄色的轻纱软袖悄然滑褪至上臂,露出玉白而青迹斑斑的肌肤。咦,衣料挺不错啊。我低头打量全身,绣花纱衣、柔软的素白长裙,佩环叮当,果然不是自己的惯常装扮。
青灵跟来没?急切抚向颈中,衣领下一个硬物凉沁沁贴着肌肤,正是我的青灵宝贝儿。将琉璃轻轻塞回衣裳底下,牵动手臂上的痛处,害我又是好一阵龇牙咧嘴。
身上哪来这么些淤痕呢?倒像是被人狠劲拧伤的一般。继而大惊:莫非这副身躯的原主竟是青楼女子?刚被人虐死了,我就来了个新鲜上身?以前看过的若干穿越文情节纷纷涌出来,我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惊惶四顾。
房内悠悠荡荡弥漫香雾,很清幽的气味,有些像CD的“绿毒”。淡紫的纱缦,雅致的雕花窗格和门扉,精巧的妆台、桌椅,怎么看怎么像大户人家女儿的闺房。虽然对身上伤痕仍疑窦重重,心可总算落回了胸腔。
新的担忧又迅速漫上来,眼前这副身体长成什么样子呢?风老头说这身躯也算是我的,究竟何意?以蠕动之姿艰难挣扎下床,哎,真遭罪,这身体咋就娇弱了许多啊?抓过妆台上的铜镜,光洁的镜面立刻清晰映照出脸庞——虽然略显清瘦苍白,但这眉眼、这唇鼻,不正是我熟悉了二十四年的面容吗?风老头的话我算是明白了一半。
再仔细端详端详古装的自己,简直越看越爱:没曾想到,我还真适合这身打扮呢,同样的脸蛋,却比现代装束硬是美上了许多!瞧那尖尖的心型脸,瞧那顾盼生姿的含情目,瞧那红艳精致的菱形嘴,美哪!我非自恋,却比任何时刻都满足于自己容貌的娇美!
再看看身材,腰肢纤细,双腿修长,凹凸有致,被合体的裙装这么一衬,真是娉婷无比!
心里那个激动啊,涌到嘴边就成了欢声大笑:“哈哈哈……”嗯,觉得嗓子好像有些干涩?不过声音也是自己所熟悉的娇脆婉转!这下我更是乐不可支了,忍着浑身不适,得意洋洋地摇头晃脑、嬉皮笑脸在房中摆起了模特造型。
我正半扭腰肢妖娆地哼着歌,却听见砰的一声大响,房门被人推开了。随即有清脆高亢的女声连连尖叫:“啊——小姐、小姐……二夫人!二夫人!……”人影还没见着,这声音已经风一般远去,倒很吓了我一跳。她刚才叫什么来着,小姐?夫人?啊,这里的“我”难道……难道已经嫁人?!
越想越惶恐。在古代,女人十几岁就嫁人,像我这二十几岁的大姑娘,只怕真是成为某男的“夫人”了!说不定……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我的眼泪就这么刷地流下来——我实在不想被个陌生孩子抱着大腿叫“娘亲”啊!呜呜,我的“嫩草一号”和小焱还没吃到嘴,自己倒先被牛啃了,我这个冤哪!风清扬、风叟,我可被你们老哥俩害惨了!
悲从中来,又觉身上伤处阵阵作痛,我终于放声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顾不上形象了,反正这副身板儿既是我又不是我,管它什么教养不教养的,今天索性就敞开性儿哭个痛快吧!
一阵杂乱脚步声进到房内。我抬起朦胧泪眼,茫然看着为首的老头——半白胡须,衣饰华贵,满面惊疑和谨慎表情——他就是我现任老公吗?比我爸年纪还大!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我忍不住又开始大放悲声,但还是没忘了竖直耳朵,提防那可能响起的唤“娘”的声音。
“念儿?”老头颤巍巍开口,有些犹豫地伸手抚向我。鸡皮疙瘩抖落满地,我本能地一躲,大吼:“你别碰我!”
“哎,你这孩子,好歹也这么些年了,莫非连你爹都不认吗?”端立一旁的中年美妇微微嗔怪,又侧头吩咐:“莺儿,还不伺候你家小姐梳洗?”一个眉眼清秀的女孩应了一声,取过铜盆快步出了门,听声音依稀就是刚才尖叫的人。
我爹?呵,虚惊一场!原来我是那莺儿口中的“小姐”,并非“夫人”啊。只是,平白多出个古代的爹来,还真是不好开口。呐呐道:“那个……老人家,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没认出……”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太过牵强,不由微红了脸。还好,幸亏刚刚没吼出什么老色狼之类的话,不然更不好收拾残局了——好端端地竟把自个亲爹误认成老公,别人怎么想?恐怕不是一句简单的“失忆”就能蒙混过去的吧?
“念儿,要叫爹,叫我爹!”古代老爹的手成功抚上我的背,带着些许温热,却触到我的伤处,疼的我一哆嗦。“实在是上天垂怜,让我儿今生能开口说话、能喜能悲了!”悚然一惊: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哭?这个“我”以前莫非是木头人?行尸走肉?
悄悄挪动身体,避开最疼痛的地方,直觉不能暴露身上有伤的事情。老头察觉到我的回避,微微叹息一声,便拿开了手掌。迟疑片刻,换成了抚摩我的脑袋。
“真是恭喜老爷,如今好比咱家又添了个女儿,这下家里会热闹许多呢!”贵妇甜笑如花,我却发现那笑容未曾达到眼底,冰冰地硌人。她肯定不会是“我”的亲妈,我很笃定。
艰难唤了一声:“这个……爹,女儿醒来啥都记不清楚,还望爹爹见谅。”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古代老爹语气复杂,抚我头的手也一滞。“对啊,我连自己叫啥名儿都不知道。还有这位夫人,我该如何称呼呢?”
头上的手又轻轻抚摩起来:“你姓寇,闺名念悠。你亲娘已逝,这位是你二娘,平日疼你有如己出。”有礼貌地唤了一声,心里却不以为然:她那虚模假样的做派,会待“我”如己出?隐隐觉得身上的淤青定与她脱不了干系。
二娘呵呵笑着,拉过旁边两个表情冷然的年轻女子,向我介绍:“念儿先来认认亲,这是你二姐沁悠,四妹锦悠。”老二身材瘦高,估计岁数和我相差不大;老四则较为丰润,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二女俱面容姣好,眉眼与二娘甚为相似,想来必是她所亲生。
对于我的招呼,老四还算虚与委蛇应答几句,老二却仅仅用鼻子轻哼一声,摆明了与我的疏离立场。二娘赶紧叱道:“沁儿,怎可对妹妹如此冷淡无礼?念儿哪,你别多心,你二姐姐性子一向冷淡,加之你以前……呵呵呵,以后姐妹多亲近亲近就好了!”说着不忘觑觑古代老爹的脸,后者却声色不动,并没有明确表态。
这一家子,感觉怎么都像把心揣得深深的,不好看清呢?有些犯愁了:这个家,看样子不好呆呀!心中主意已定,等身体调养好了,就闯荡世界寻我的宝贝们去!这里不过是暂时的落脚点、中转站罢了。
脚步碎碎,莺儿已盛来温水,准备服伺我洗脸。头上的手终于撤离,我暗暗松了口气,再这么揉下去,我都成如来了!二娘带着两个女儿和一干奴仆先行告退,房中就安静下来,仅剩我和古代老爹、莺儿三人。我有些尴尬,实在不习惯和一个全然陌生却又不得不叫“爹”的老头这么相处。
对方捋着胡须沉吟不语,似是在忖度如何开口比较恰当。僵局还未打破,忽有家丁模样的人在门外禀报:“老爷,云护卫求见。”
“快传!”古代老爹急急走到门口,又回头嘱我:“念儿身体较弱,应好生歇歇。等爹有闲时,再来和女儿好好叙叙。”话里带的几许慈爱,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暖意渐渐升上心头。
追随着古代老爹的身影来到门边。他正温和地伸手扶起身前半跪行礼的人:“免礼罢。交待的事情可是办妥了?”
“千昭幸不辱命。”淡淡的语气,有着宠辱不惊的从容。那叫千昭的年轻人一抬起头,我的口水也跟着“吱溜”出来了——啊,啊,啊,美男啊!那俊美的面容如冰雕如岩凿,分明没有半丝表情,却生动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狂咽着口水,我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充分享受着这场视觉盛宴。哎,东圣啊东圣,我简直爱死你这个盛产超级美男的地方了!
是我吸口水的声音太大了么?只见千昭一双黑如子夜的眼睛微微瞥了过来。我赶紧闭上嘴巴,并朝他眨眨眼,以示无辜。千昭依旧毫无表情,只是静静垂下睫毛,叫人瞧不见眼中波澜。
“随老夫到书房去罢。”古代爹爹举步离开,千昭亦跟上。挺拔修长的身躯,连背影都那么迷人!我巴着门框,伸长脖子目送他离开,恨不得眼光能长出钩子将他拉回来继续欣赏。忽然,似乎,不是我眼花吧,千昭的头略微侧转,好像又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闹得我小心肝扑通扑通狂跳个不停。
人影转过月洞门已是不见。揉揉酸涩的脖子,顺便严肃地反思刚才的花痴表现,发现自己好像对极美的事物完全没有抵抗力啊?回头看到另一张脸,莺儿表情呆呆愣愣猛瞧着千昭的去路,同样一副花痴状。呵呵,看来,这世间但凡是性向正常的女子,没有不爱美男的嘛。我是正常的女人,当然也不会例外!于是很坦然地原谅了自己。
坐在绣墩上,以手支颌,开始打探消息。“莺儿,你一直服侍我?”莺儿唯唯:“奴婢十三岁到府,服侍三小姐已经六年了。”古代的小姐丫鬟不都像闺中密友吗,这莺儿服侍了“我”六年,怎么还是不太亲近的样子呢?
暂时抛开疑惑,继续追问:“咱们处了六年,今日方才算得初识呢。先前把你吓着了吧?”莺儿连连摇头,面上浮起羞色:“这么些年来,奴婢还从来没见过小姐今日这种模样,着实有些意外,所以……”
“那我以前是怎生模样?你倒说来听听。”“听早先伺候三小姐的奶娘说,大夫人生下小姐后就去世了。你整天安安静静,不像别的孩子那样会哭会笑,能走路后却从不开口说话。其余的倒与常人没什么不同。”
也就是说,除了吃喝拉撒睡和行走,“我”无异于空壳娃娃啊。难道……脑中掠过一个念头,眼前这名唤寇念悠的身体,竟是我在此处空间活着的另个肉身?难怪会与我一摸一样!风叟老头奇怪的话,我至此全解。
“那我多大年岁?”这可是个关键,答案足可印证我的怀疑。
“三小姐今年二十四岁。”果然!不禁大叹造化神奇——一个灵魂两个身体,老天也太厚爱我了吧。
忽然想到很重要的问题:“你们这儿男女婚配一般是多大年龄?”我二十四岁还待字闺中,寇沁悠比我略大,同样未嫁。这东圣果真不像我所熟悉的古代社会啊。
“我们这儿?”莺儿有点不明白我的话意,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年满十八便可寻媒、找人家了。”好!推崇晚婚,这里的婚姻制度看来挺开明,和现代社会差不多嘛!
双眼放光:“那我不算老姑娘咯?”莺儿格格一声,立刻又敛了笑容,恭敬道:“当然不算。女儿家二十几岁再寻亲出阁那是常有的事。特别是像小姐这样的大家闺秀,更要慢慢挑选,找对人家才好呢。”
接着又从莺儿口中掏出不少信息:古代老爹是当朝宰相寇敬琛,他的亲妹、我的姑姑贵为当今皇后,所以他又是国舅爷的身份,可谓身世显赫、权倾朝野;我亲娘去世后老爹没有再娶正妻,故至今只二娘一个偏房;除沁悠、锦悠姊妹外,我还有一个同母兄长寇子捷,不过已经娶妻另立门户,未住府中。再问日期,现在是东圣靖和二十五年,真实现了风清扬三年之期的预言。
“莺儿我问你,平日我二娘和姐妹们待我如何?”“这……还不错吧。”语言有些闪烁,目光有些闪躲,我噙笑冷冷看着她不自然的反应。
“你可知我身上有多处淤青?”语声刻意放得特别轻柔,却收到了比刀子还利的效果。只听扑通一声,这丫头已慌忙跪到地上:“不是我!不是我弄的!”呵呵,这宰相千金的身份挺好用的嘛,一句话就吓得人家直哆嗦。
“不是你,那又会是谁呢?”我不是睚眦必报的人,但也讲个恩怨分明。谁欺负我这娇滴滴的身体,我还不寻思着讨回公道?
莺儿额上冒出细细汗珠,没有吱声。“呵,不想说还是不敢说呢?没关系,别看我以前浑浑噩噩不明世事,心里不定雪亮着呢。待我找出背后下阴招的人,你确信能躲得过包庇的罪责?莺儿可记分明了,如今谁才是你的正主子呀?”原也怪不得你,毕竟趋吉避凶、趋炎附势这类俗事最是常见。不过心里不忿,还是想替这个身体出口恶气,所以你就多哆嗦几下吧。
“小姐恕罪!”莺儿小脸一片惊惶,“是二小姐、四小姐她们……老爷经常和小姐你一呆就是半晌,她们心里恼恨,便在人后使劲拧你、打你,反正……”“反正我也不会叫喊不会反抗?”我眯起双眼,这两个母夜叉王八蛋,够损的!
“嗯。”偷觑我一眼,莺儿声如蚊蚋,“自打三年前云护卫入府后,老爷嘱他护佑小姐的周全,二小姐和四小姐就更为恼怒了。”云护卫千昭?难怪,争宠加上吃醋,那两姐妹不变本加厉整我才怪!不过这些伤痕尽在衣服能遮蔽的地方,想来她们虐我也有所忌惮,不敢明目张胆。应该是忌惮老头子吧。
“二娘知道这些事情么?”莺儿默然承认。哼哼,我身上伤痕果然与二娘的纵女行凶脱不了干系!人说侯门深似海,此话确乎不假——这个家庭的人员并不算复杂,却是处处藏着冷酷与狡诈。在相府中生活,我真得多个心眼来提防别人的暗算。想想都觉着累,唉!
内里翻江倒海,脸上不动声色,伸手扶起莺儿:“如今你家小姐不比从前了。老爷有多疼我,你最是明白。今后,莺儿若能尽心伺候于我,我自然不会忘记你我二人六年的主仆情分,万事必得多担待你几分。”一番话让莺儿点头如捣蒜,眼含热泪而又喜笑颜开。为自己争取心腹,是首先应考虑的事,看来这一步成功了。
日暮,在房中用完晚饭,我拒绝了莺儿到府中各处走走的提议,早早梳洗后便躺上了床。我需要养精蓄锐恢复体力,更需要理清纷乱的头绪,安排好今后外出寻人的计划。这副身躯太过娇弱,支撑不了多久,我很快就由思考陷入了似睡非睡的昏沉状态……直到耳畔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我才猛然惊醒。
忙坐起身来,但见满室月光,哪有人迹?窗外虫声唧唧,清风拂过树梢,一片花影摇动。刚才的叹息声,不过虚梦一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