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莫属》飔默蓝

7、第 7 章 周六，莫

　　周六，莫小鱼在机房里值班时，接到林晓涵的电话，说大学同学聚会，订在市中心的一家卡拉OK厅，让她下班后速速前来报道。
　　大学毕业后，只有少数同学回到老家或者前往其它城市工作，大部分人都选择留在S城。
　　莫小鱼算是托了留校的福，户籍顺利落定。她的很多同学并没有这么幸运，到了今日，也只是凭一张“暂住证”在S城打拼。
　　“暂住证”，顾名思义，就是准你暂时居住在这里。没有户口，即便你在这座城市里买房结婚生子，你心里终究感觉自己是浮萍一样无依。
　　“莫小鱼，当初你能留校，其实还是幸运的。哪像我们，没有户口，想在家里装个固定电话，都得费老劲！”——这样的话听多了，莫小鱼也深以为是了。
　　只有林晓涵不屑一顾：“你这样的日子，一眼可以看到头！说好听的是安稳度日；要依我看，就是提前进入养老等死的节奏。”
　　莫小鱼也不恼她这样说。谁敢和她比啊！说是去美国读书，结果读到一半就跟着某位男友辍学去非洲拍大象了。还以为她要安心混个酋长太太当了，结果三个月不到，人又跑去德国研究啤酒文化了......她的人生轨迹，从来都不可预测，变换跑道是寻常事。而她莫小鱼，只会一条大道走到底。不出意外，肯定是要在学校待到地老天荒人老珠黄了。
　　刚开始工作时，同学们还常有小规模的聚会。那是四年朝夕相伴衍生出来的感情还没有及时淡去，大家聚在一起时，还可以肆无忌惮口无遮拦。可是，时间慢慢地磨砺掉一些东西，每个人的生活轨道开始大相径庭，在各自的世界里疲于应付只属于自己的那摊子问题，同学聚会渐渐地就变成奢侈品，只有在有钱有闲又有能力的同学力推下，才有成功运行的可能。
　　林晓涵就是这类用得起奢侈品的主儿。

　　等莫小鱼转了两辆公交车，匆匆抵达位于市中心的集合地时，林晓涵早已和小伙伴们引吭高歌好几曲了。
　　卡拉OK的包厢里灯光昏暗，莫小鱼一一辨识过去，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也看到几张变形的面孔。有一位男同学竟然比大学里发福了近两倍，脸也膨胀了好多；还有一位男生的头顶居然没了头发，呈现出不忍直视的光亮……而想当年，这两人应该也算得上足球队里的风头人物了。
　　五年。人与事都可以面目全非。只怪这岁月端的是无情。
　　林晓涵正和一个男生情歌对唱，看到莫小鱼进来，只扬手招呼了一下，歌声并未停歇。莫小鱼只好自己找了个空位，坐下来等她。
　　自然有同学挤过来想要和她寒暄几句，可是屋内声音本就嘈杂，扯着喉咙说不了几句，就没了谈下去的心力。莫小鱼大学里就是个寡淡的人，只和林晓涵要好一些，所以等到林晓涵一曲唱罢，看到的画面，就是莫小鱼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茶。
　　莫小鱼倒是习惯了这样，在热闹里的场合里，永远做一个安分守己的观众。林晓涵也习惯了她这样，从不费心把她往热闹中心里拉。
　　两人出来拿自助餐台上的食物时，林晓涵象是很不在意地提了一句：“何斌一会儿也会过来。”
　　莫小鱼简直连逃跑的心都有了。

　　这段时间，大家都象是商量好了似的，一个一个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只是他们的出现，令她猝不及防。五年的时间，她好不容易让自己的生活平稳可控，可是她终究是敌不过时间的捉弄。
　　她还记得，曾经和颜少清讨论过“宿命”的问题。当时他说：“好比如人生的十字路口，你向左走还是向右走，看到的风景当然是完全不同的”。而她坚持，早在决定向左走还是向右走时，已经是一个宿命的安排。
　　“这样看来，你好像是个悲观情绪的人。”他说。可她却觉得，自己这样反而是乐观的。无论前方的风景如何，那都是她命中注定的。既然如此，也不会有什么悲伤或失望，有的只是继续走下去的坦然。
　　她曾经很推崇“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是哪里”的生活理念。只是，她现在知道，随遇而安需要很多的勇气和智慧。有些人，有些事，不是她想逃避就能踩着西瓜皮顺溜地滑过去的。

　　两人在自助餐台一转身，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英俊男人就出现在她俩的面前。
　　“哎呦，好巧，刚和莫小鱼说你，你就出现了。”林晓涵的笑容自然而然，看不出一丝破绽。
　　相形之下，莫小鱼的表情就笨拙得多。
　　一想起这个男人可能知道她暗恋的那档子事，莫小鱼窘得连看也不敢多看他。
　　“哦，还真难得！”何斌笑着应答，“不过我很好奇，你们俩又在说我什么呢？”
　　他的确有必要担心。因为关于他可说的陈年往事太多。
　　谁让他当初追林晓涵追得惊天地泣鬼神啊？
　　想当年，何斌是她们系赫赫有名的大帅哥，尤其是当他奔跑在篮球场上时。但凡有他上场的比赛，闻风而动的爱慕者们可以提前半小时将篮球场围得个密不透风。
　　可惜，造化弄人，偏偏叫他遇见了林晓涵这个大克星！
　　整整三年的时间！若要完整描述他追求林晓涵的执着状态，大概也只能用“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这句话了。
　　到了大四那年，何斌终于成功晋身为林晓涵的男朋友。只是没过多久，欧阳就出了事......
　　那之后，任凭他怎样苦苦哀求，林晓涵的芳心始终无法回来了。属于何斌的，只有那短短三个月的甜蜜时光。
　　往事真叫人唏嘘！尤其是这么一大好帅哥白白浪费在林晓涵手里。多少女生心中幻想的校园恋情，都被林晓涵以极其无情的姿态扼杀，以至于毕业吃散伙饭时，好几个别系的女生似有意若无意地跑来“寻仇”。要不是何斌极力挡着，林晓涵差点儿被灌趴下。
　　也是那天晚上，在她和林晓涵扶着何斌回宿舍的路上，他转过头来，面红耳赤地对着莫小鱼傻笑：“当初我喜欢的人要是你就好了。”——这话里有太多施舍的味道，如莫小鱼这样异常敏感的女子，立刻就感觉到了。她还来不及生气，扶在另一边的林晓涵就把他的脑袋给拨了过去：“别理他！他喝醉了。”
　　当时只能体谅他是心有不甘。现在想来，应该是大嘴林晓涵在他面前胡说八道了。

　　他还是那么好看。脸庞清朗，眼睛深邃，凝神看人的时候，有种摄人心魄的力量。以前莫小鱼每每与他对视，总是招架不住这种魔力，心会跳得慌慌张张。
　　时至今日，仍是如此。真是丢人现眼得厉害。
　　都怪她平日里和帅哥面对面的机率，几乎为零啊。

　　“也没说什么。不过是想知道，何先生这几年都在哪里高就啊，这样地忙碌，都不想着联系一下我们这些老同学啊？”林晓涵浅浅一笑。
　　“林小姐不是去了美国吗？要我怎样才能联系到你呢？”何斌笑着反问。
　　“联系不到我，可以找莫小鱼啊。她可是一直在原地待着，哪儿也没去。”
　　莫小鱼用端了餐盘的手臂，轻轻捣了一下林晓涵，顺便拿眼神警告了一下朋友：叙旧归叙旧，但千万别拿她说事！
　　“你们聊着，我去那边拿点吃的。”下一刻，她及时闪人。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莫小鱼是不知道。只是她看见何斌看向林晓涵的眼神，依然那么炽热。而耳听得林晓涵挑起的话头，似乎对此也不完全拒绝。她莫小鱼要是还不懂得安静地走开，那也真是愚蠢到家了。

　　因为聊天的需求旺盛，大家从卡拉OK厅出来后，又转战到了一个较为僻静的茶室内。男生们很快进入高谈阔论的状态里，说的话题动辄都是上百万的生意或是工作机会，只是听着就已经觉得离自己的生活十万八千里了；而女生们私下聊得更多的是老公、孩子或男友。他们这个班级，有同学毕业就结婚了，现在孩子都快五岁了。而她莫小鱼，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自然也是无资格进入她们的话题。
　　于是就在一旁安静地喝茶吃瓜子，把别人的生活都当成故事来听。
　　不远处，何斌和林晓涵坐在一起。单从外形上看，他们依然很登对，俊男美女。他们俩聊天时自有一种熟稔，这是莫小鱼怎么也无法融入的。于是她借口拿饮料方便，选了一个离两人稍远点的位置。
　　这天大家闹到很晚才各自散去。
　　出了茶室，莫小鱼对林晓涵说；“不用送我回去了。”
　　以往有这样的聚会，如果弄到很晚，林晓涵总是会绕道先送她回家。因为莫小鱼是超级路盲，夜晚要是遇到不靠谱的司机，她真有被卖掉的可能。
　　林晓涵还没发声，站在一旁的何斌却做了决定；“还是先送你回去吧。我住的宾馆离学校也不远。”
　　于是三人就挤进了一辆TAXI。何斌坐在前排，莫小鱼和林晓涵坐在后排。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那时，她就经常这样名正言顺地当他俩的“电灯泡”，跟着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唱歌一起看电影。一路上，她总是那个合格的观众，看他们俩在她面前毫不避讳地打情骂俏，或者为一件鸡毛蒜皮的事争论不休。
　　只是今天，车内好安静。
　　莫小鱼从没仔细想过，那时的她是怎样的一种心态，跟在他们俩身后。一个是她最好的朋友，一个是她曾经暗恋过的男生。
　　现在想来，她觉得真应该感谢林晓涵。即便是误以为自己暗恋着何斌，这个朋友也从不曾给过她任何难堪，反而是小心地呵护着她的敏感和自尊。换了别的女人，肯定不会有这么强大的心脏，允许自己的好朋友对自己的男朋友心存它念。
　　如果不是因为欧阳，也许，林晓涵和何斌在一起也不错。尽管短暂，但他们俩在一起的那三个月里，也曾有过极其美好的时光。
　　象是心有灵犀，莫小鱼和林晓涵对望了一眼，轻轻一笑。
　　岁月如梭，带着光阴的故事，永远地向前，向前。
　　往事终将只能回味。

　　车行到莫小鱼家的楼下，何斌从车里出来，送她到楼梯口。老式的居民楼，楼道里狭窄黑暗，他轻声问她：“你住几楼？要送你上去吗？”
　　这是他今天单独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不免暗笑了一下，然后回答他：“我自己可以上去。你快走吧，林晓涵还在车里等你呢。”
　　“哦，那你自己当心点。”说完这话，他转身离开了。莫小鱼几步走到二楼，那里的墙面有个窗口，她就站在窗口看着那辆TAXI调头驶离。
　　进了家门，她累得直接倒在床上。也许今晚会有特别的故事发生，莫小鱼想。那首诗怎么说来着：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临睡前，莫小鱼才发现手机上有三个未接电话，是同一个座机号码。聚会时，手机一直放在包里，所以没有注意到。现在时间太晚，回拨过去似乎也不太合适。这期间，她是实验室项目的负责人，很多工作电话都会直接打到她手机上。她太累了，想即使有什么十万火急的问题，也得等到明天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