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莫属》飔默蓝

6、第 6 章 这天下午

　　这天下午，大领导开车载着莫小鱼去布线公司谈方案。
　　本来应该是布线公司派人过来的，却因为大领导刚刚拿了驾照不久，开车的瘾头很大，所以才会有甲方千里迢迢奔波去见乙方的临时安排。
　　方案讨论完毕，大领导又载着她一路回来。正是周五的下班时间，道路拥挤不堪。车堵在城市的南北高架上，半天也没挪动下来。
　　眼看车窗外的天，慢慢就黑了。
　　堵车的时间里，大领导接了太太打过来的问询电话。从领导态度良好的应答话语中，莫小鱼大概得知，他们夫妻俩今晚是要同去参加一个饭局的。本来领导打算运送员工回学校后，再开车去接太太的，哪里知道堵车会这么耗费时间！所幸下一个高架路口下去，接太太下班的时间倒是刚刚好。
　　看着大领导面露难色，莫小鱼也不能无动于衷。于是她立刻表示，自己刚好有同学在这附近工作。反正明天是周末，她正想和朋友小聚HAPPY一下。
　　领导当然非常乐意，放她下车前，还很仁慈地加了一句：“会议纪要和方案报告，周一上班前交给我就好了！”
　　等大领导的车迅速驶离后，莫小鱼这才发现，除了手机和一本《布线方案》的记录草稿，自己身无旁物。
　　原以为是在部门的会议室谈方案的，所以从机房办公室出来时，莫小鱼只拿了手机和记事本。现在她置身城市的中心地带，首要考虑的问题，是怎么才能回到距离遥远的学校？她的钱包她的家门钥匙，此时都还在办公室里乖乖地等着她。
　　她当然没办法求助那个“就在附近的同学”，因为那人是她临时杜撰出来的。说来惭愧，莫小鱼在大学里能有约饭交情的朋友，想来也只有林晓涵一人。
　　好在已是六月初了。S城向来有“不夜城”的名号，一周朝九晚五的例行忙碌之后，这周五的晚上，凭空生出许多惬意。最开始，莫小鱼还有点担心，但走着走着，她渐渐就把那些担心甩开了。大不了找个出租车，她想，只要车能开到学校附近，那就是她的地盘了。
　　于是闲下心来东看西逛，在一条挤满各色小店铺的马路上兜兜转转。这城市夜晚的闲适，使她暂时忘了迷路这回事，逛街逛得兴致盎然。唯一令她感觉遗憾的是，偶尔看到了一、两件心仪的小物件，她没有银两将它们给置换回家。
　　一直逛到马路的尽头，她才发觉自己早已饿得饥肠辘辘，正打算找辆出租车载她回去，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号码是陌生的，她接起来听，一个低沉的男声问她：“你人在哪儿呢？”
　　她听得这个声音，心里猛地一紧。
　　虽然她不愿承认，但自从得知那个人回国的消息后，她其实无时不刻不在等待着他的电话打来！现在这电话里的声音，被街头的嘈杂稀释得听不真切，于是，莫小鱼握紧手机小心地求证：“请问，你找谁？”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她这么文，明显有点泄气地回答道：“是我，顾建晖啊！”
　　莫小鱼听到这个名字，终于回过神来，轻轻松了一口气。

　　距离上次和顾建晖在饭店偶遇，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两人礼貌地说再见时，她压根儿没想到以后还会和这个人有什么联系，所以连他手机号码也懒得保存。
　　虽然她扭伤了脚承他帮忙，可是，那过程并不美好。而且，他不是也在别人面前，坚决地撇清了“他们互相认识”这一事实？
　　“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莫小鱼这样想，所以也这样问了。
　　“你不是莫小鱼？”电话那头反问。
　　“我是莫小鱼啊。”她还是一头雾水，“可是你应该不认识我才对，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嗤笑，然后才有答复：“因为我很想知道，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在…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
　　莫小鱼说的是实话。被顾建晖这么一提醒，她才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她的方位感向来糟糕得厉害，从下车到现在的一个多小时，她又漫无目的地游走，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附近没有路牌吗？门牌号码总有的吧？”电话那头的人提示道。
　　“哦，这个有的。XX路451号。”
　　“你站那儿别动。我马上过来找你。”
　　莫小鱼还来不及多想，已经听到自己的声音在乖乖地回答：“好的。”挂断电话后，她才有点发懵，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虽然心下诸多疑惑，但莫小鱼还是乖乖地等在那个门牌号码前，动也不敢动。
　　其实这城市的夜刚刚拉开魅惑的帷幕，可惜她根本不懂欣赏。这些年来，她只习惯于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的安稳生活，从未尝试过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陌生的街头游荡。
　　眼看天色越发浓黑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马路旁驶进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不停地按着喇叭，一直到莫小鱼反应过来，那车可能是来接她的。
　　果然是顾建晖！
　　也许是一个人站在黑暗里等得太久了，莫小鱼开了车门坐进去，看见这个还算不上熟悉的陌生人，竟然感到一丝说不出的心安。
　　她不知道，于偌大的城市之中，找到一个迷路的女人，其实顾建晖看见她的第一眼，比她还要心安。
　　只是他眼波流转之间，硬是将这心安化作了淡然。
　　两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一起去吃晚饭。在莫小鱼的提议下，车开到了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川菜馆门口。点好菜后，莫小鱼这才想起来问对面坐着的人：“你找我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约你出来吃个饭。”顾建晖一边用茶水涮着筷子，一边若无其事地回答。
　　虽然早过了饭点，但川菜馆里依然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这家川菜馆因为毗邻几家大学的附近，生意一直红火。尤其是到了周末，来来往往的学生食客，几乎要将这两层小楼撑爆。顾建晖一副清爽的职场白领装扮，坐在这油腻腻的餐桌前，确实有点扎眼。只是等莫小鱼察觉到为时已晚：她最爱的串串虾和麻辣鲶鱼已经端上了桌。
　　顾建晖伸手想要点冰啤，却被莫小鱼立刻阻止：“你要开车。不能喝酒！”
　　“没关系的。我只喝一瓶。”顾建晖看了一眼莫小鱼，转了温柔的声线补充道，“放心，我酒量很好。”
　　“那也不行！”莫小鱼态度坚决，看着对面的男人，此刻怎么像极了负隅顽抗的小孩子？想了想，又换了温和的方式劝降：“这样吧，下次你要是不开车，我带你去学校后门吃烤串喝冰啤。”
　　对面的人这才满意地放弃了抵抗，转而叫了一大瓶冰可乐。
　　刚才走了太久的路提了太久了心，莫小鱼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美食当前，她只顾埋头苦吃，全然忘了去追问顾建晖为什么会想着约她吃饭。
　　两人在吃饭的闲隙东一搭西一搭地聊天，基本都是顾建晖发问莫小鱼回答的模式。这次莫小鱼的态度似乎要友好得多，一顿饭吃完，顾建晖对她的生活常态至少掌握了七、八成。
　　而莫小鱼只顾着吃东西，以及在吃东西的间隙回答顾建晖的问题，对这个男人的了解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更近一层。
　　饭后，顾建晖去门口处的小柜台买单，结果老板娘怎么也不肯收他饭钱，只说有人已经结过帐了。顾建晖有些诧异地出了饭店，等了从洗手间出来的莫小鱼，这才知道，原来她早就跑去打过招呼了。
　　莫小鱼是这家川菜馆的常客，不仅自己常来，还经常介绍同事朋友过来。一来二去的，就在老板娘那里混了个脸熟，象今天这样吃饭赊账的事，当然也就不稀奇了。
　　“得多谢你找到我而且还把我送回来。这顿饭当然得我请啦！”莫小鱼说这话时，脸上洋溢着倔强的小火花。
　　这小火花被顾建晖逮着了收在眼里，噼里啪啦地就把他心里的某些东西给点燃了。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但他终于忍住没再多说些什么。
　　车开到学校门口，莫小鱼就不让他继续送了。她从车里出来，朝他挥手说byebye。他就坐在车里，怔怔地看着那个牛仔裤白T恤的背影渐渐走远。

　　时间倒回。到这天下午......
　　不是母亲来电话提醒，顾建晖早把自己的生日给忘了个干净。
　　“晚上回不回家吃饭啊？”母亲在电话那头殷切的期盼，让他多少生出一点压力。拒绝的话已在嘴边，临了却加了些儿子对母亲撒娇专用的口气缓冲了一下：“妈，今晚我佳人有约啦！”
　　“哦，是哪个姑娘这么好福气？”第一次从儿子口里听到如此明确的暗示，做母亲的立刻开明地放弃了生日庆祝的独家主办权。
　　“妈，我这还有事忙呢，以后再告诉你......”
　　“好，好。妈妈等着。”听得母亲的开心，他暗暗缓了一口气。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随意点触，长长的联系人名单，多的是Ada、Mary、Judie这样的名字。想来可笑，他顾建晖何时缺过佳人陪伴？一个电话过去，肯定会有合适的女人款款前来。
　　一上午繁忙的工作例会后，手机里安静地新增了几条新信息。他一一翻看，都是对今晚约会的主动申请。每一条信息的主人，似乎也都足够标准，成为他生日宴里一道靓丽可口的甜品。只是，今晚的“佳人有约”，他到底想约哪一个？
　　三十二楼的落地窗前，有绝对开阔的视角体验。这间位于城市最昂贵地段的独立办公间，是顾建晖奋斗七年才获得的至高领地。如果俯瞰下去，这繁华的魔都，也不过一微小的玩具世界。那么多打拼于其中的渺小生物，是否都和他一样，乐于沉溺在一场游戏一场梦般地生活中？
　　这些年来，顾建晖从不拷问自己的生活方式。人生得意须尽欢，他努力相信也努力诠释。工作时，他严谨有序。勤勉和天赋的完美结合，使得他在三十岁前，已然成为公司最年轻的部门经理；闲暇时，他挥霍无度。容颜和经济的双重保证，使得他能肆意地享受这周遭的五光十色精彩纷呈。
　　这样的生活方式到底好不好，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只是习惯了将自己放进这样的生活方式里，随遇而安。
　　后悔吗？也许有过。比如某个时刻，突然而至的虚无感，强大到让他感觉身心都已疲倦。无所羁绊的自由之下，也是无所依附的孤独。
　　人生总是会有诸多意外，引发后面漫漫的未知路。年轻时不懂爱为何物，以为自己付出了全部，就一定可以拥有。如果能将今时今日的一点点成长经验，告诉给那个曾经年轻得一塌糊涂的自己，他的心或许不会轻易被人损伤到无可修复的程度，他或许也不会成为今天的这个样子。
　　手指看似无意地轻触在一个中文联系人上，他不由得唇角轻扬，将散乱的思绪一一收回。今天，毕竟是他三十二岁的生日。难道他不该有点特权，为自己的生活添加一些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