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莫属》飔默蓝

8、第 8 章 第二天莫

　　第二天莫小鱼睡到八点多才醒来。窗外是一个阴雨天，昏暗得很。
　　这正是S城的梅雨季节，雨下得绵长而又惆怅。莫小鱼打起精神洗漱完毕，快步走到学校。
　　进了办公室，她才想起来昨晚手机上的那个电话。回拨过去，电话很快接通了，却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用S城的本地话问她：“寻啥人？”
　　莫小鱼愣了一秒，然后小心地问道：“请问这里是哪里？昨晚有谁打过我手机吗？”
　　电话那边的女人也愣了一会儿，然后转为普通话，问她：“你是莫小鱼？”
　　“是的，我是。”她应道。
　　“我是颜少清的妈妈。”电话里的女人自我介绍道。

　　莫小鱼和颜少清的妈妈见过一面，在颜少清去美国之前。
　　回想起来，那是一次不甚友好的见面，做母亲的对儿子极尽保护之能事，很直接地伤害到了莫小鱼的自尊。
　　不过，也是因为那次会面，她才得知，颜少清为了想要陪在她身边，不顾家人的反对，放弃了去美国读书的机会。
　　而颜少清给她的说法，是他没有被美国的大学录取，所以打算先跟着导师在国内读个研究生。不仅如此，为了安抚他“失败受挫”的情绪，她还被迫请他去吃了人生中第一次昂贵的自助餐，花光她近一个月的生活费！
　　那时她到底是有多愚钝，才会相信他说的话。他是F大赫赫有名的天才少年，几乎包揽了每个学期的特等奖学金，有和导师合著的学术论文发表在国外期刊上。甚至，他的研究生资格都是免试直升的。这样学霸级的人物，怎么可能在留学的事上“失败受挫”呢？

　　“儿子喜欢上谁，我们做父母的管不了。但他为了一段还不成熟的感情而自毁前程，这我们实在看不下去！你们太年轻了，很多事还不能明白，人生虽然漫长，但关键的也只有那几步，一旦走错了，一辈子都会有遗憾。
　　恕我直言，莫小姐好像并不太喜欢少清吧？以我这个母亲对儿子的了解，他现在不过是在单方面地在投入感情。”
　　莫小鱼还记得，听到颜少清母亲说这些话时，她心里也一惊。
　　她必须承认，从一开始起，哪怕只是接纳他做朋友，也不过是为了抵御一段不可能有结果的暗恋：她偷偷喜欢的人，死心塌地爱着她最好的朋友林晓涵！
　　无处遁形无可述说之际，唯有颜少清一直默默地、坚定地守在她的身边。
　　一直以来，她都当他是自己的好朋友，信赖他，崇拜他，有时也指使他，斗嘴他，却好像真的从未......爱过他！
　　她曾经天真地以为，他既然知道自己的暗恋，所以对她，也像自己对他一样，只是一个“可以谈得来的朋友”吧。
　　所以她才可以把颜少清对自己的好当成理所当然，完全无视他的真实想法。

　　“你和少清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对他应该也有所了解。平日里我这个儿子脾气是很温顺的，但倔劲上来，我和他父亲也拿他没办法。
　　去美国读书的事，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他为此也付出了很多努力。我们做父母的为了他这个事，也费了不少人情。现在他说放弃就放弃，我们都觉得很可惜。
　　所以我这次过来见你，是想请你以朋友的角度为他想想，这样对他是否公平？”
　　听了这样的厉声问话，莫小鱼羞愧难当。她更不敢自问，她值得颜少清这样待她吗？
　　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一个极其自私的人啊。
　　她想起来，有一次说起父母那一辈的婚姻时，她曾经告诉过他，自己对爱情的终极期待，就是两个人可以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他可能有他的大梦想，但我只是个小女人，只希望我爱的人能永远陪在我身旁，两个人老到头发全白牙齿全无，还可以手牵手去吃一杯红豆酒酿冰！”
　　想来他是听进了心。
　　只是，她说这些话时，心里却根本没有想过他啊。

　　莫小鱼并不忌恨这位母亲当时对她的排斥。要是她在糊里糊涂之下，纵容颜少清为了陪在自己身边而放弃掉大好前程，那她才真的要负疚一辈子。
　　只是，她虽然不恨她，但还是有点怕她。听筒握在手里，能感觉到掌心渗出密密的细汗。
　　“对不起，阿姨。那有可能是我打错了。”莫小鱼只想赶紧挂断电话。
　　“不是你打错了，是我儿子回来了。昨晚，应该是他给你打了电话吧。”那边的人却没有这个想法，“少清这次回国的时间不长，所以暂且拿了他父亲的一个手机在用。他倒是很早就出去了。你要是想找他，我可以把手机号码给你。”
　　“谢谢阿姨。不用了，我没什么事要找他。”莫小鱼在电话这头礼貌地应道。
　　她不想从颜少清母亲那里获得他的联系方式。她既然答应过她，就不应该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眷恋。
　　其实她早该知道，即使等到他的电话，也不能期望会改变什么。
　　她和他的缘分，在七年前，已有了宿命的安排。

　　一周的日子过得浑浑囤囤。但再没有陌生的电话打过来。
　　这期间，实验室的项目开始进行。计算机中心如今规模扩展，两层楼已经被十二个教学机房塞得满满当当。校领导同意把三楼的演示室也划归到计算机中心的管辖范围内。这个演示室已经闲置了三年有余，现在拿来改建成实验室也算是资源整合再利用的良好示范。
　　打开那把大铁锁，呈现在大家眼前的是灰蒙蒙一片。演示室内陈列的是一套当年（具体年月无从可考，唯一确定的是莫小鱼参加工作时，陈列的物品就已经存在了）价值百万元的IBM机器，有巨大无比的磁盘存储器，圆润小巧的显示设备，机床一般的打印设备，还有一些莫小鱼也分辨不出用途的庞大配件。
　　听大领导说，这套IBM设备曾经风光无限，频繁用于各种重大的校际参观和访问。时过境迁，现在这满满一室的物件能完成的功能，还比不上一台普通的电脑。
　　在这个演示室里，莫小鱼真正感受到了时间的强大。一切东西都会被时间淘汰，没有什么可以永垂不朽。
　　这百万元级别的旧物，很快就被彻底清理出去。演示室按计划将被改建成最新潮的机房模样，布线公司也同时进场。莫小鱼连着几天在现场监工，自己也彻底变成了“灰姑娘”。

　　工作这样忙碌，反而让莫小鱼觉得好受一些。每天，她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施工现场。
　　大领导看在眼里，少不得暗暗赞许。对这个员工，或许应该给个机会提拔一下？

　　这段时间，林晓涵也玩“失踪”了。再打电话给莫小鱼时，人已经在机场即将go to 美利坚了。
　　关于何斌的事，既然她不说，莫小鱼也不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莫小鱼不也同样如此——但八卦别人的隐私，却是女人的天性——登机前，林晓涵仍不忘追问她：“颜师兄就真的没给你打过电话？”
　　莫小鱼头痛不已。交友不慎啊！
　　“没有。”她答。
　　那晚没有接到的电话，应该也不算吧。
　　“这个颜师兄！我真是受不了他！打个电话也那么难吗？算了，莫小鱼，你也别傻了叭唧地等着他了。好好相亲，看到合适的就下手吧。别真把自己闲置成老姑娘！”
　　可能是被催着登机了，林晓涵的话里带着三分急迫，立刻就把莫小鱼给听懵了。什么“下手”？还“老姑娘”？到底当她是什么呀？她还没来得及骂回去，那边已经说好“拜拜”直接挂断了。

　　原来连林晓涵都知道，她其实一直都在......等着他。

　　周日难得休息，莫小鱼睡到中午才起来。看看窗外的天，还是阴沉沉的，脑袋也跟着天气昏沉沉得厉害。
　　刚打开手机，立刻就有短消息跳进来：“说好的冰啤烤串呢？”看看号码，并不在联系人名单内，以为是误发的信息，想也不想就直接删除了。刷完牙洗完脸，脑袋终于清醒了一点，突然就爆出了一个名字：顾建晖！
　　她赶紧去拿手机，可惜信息早被删除干净。那条信息的号码，自是无从寻觅。
　　那天不过是随口说说，谁会当真啊！至少她就早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算了，就假装没收到好了。想来他也不会因为区区的冰啤烤串就跑来质问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换了凉拖拿好钱包，下楼去买早……不对，午饭。
　　莫小鱼家的楼下，有一条热闹的小巷。原本是分隔两个居民小区的小马路，后来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倚着围栏搭起了简易的门面，渐渐的，门面越搭越多，鳞次节比。租碟片的，弹棉花的，卖五金的，做烤鸭的，修电器的，批发冷饮的......基本服务到附近居民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如此深得民心的违章搭建，就是物业居委对此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比如巷子尽头的那家包子铺，肉包子做得汁香肉嫩，长期的供不应求。巴掌大的简易店铺前，常常是大排长龙。要是连这个都看不懂，那也只能说明你没有真正地入乡随俗。
　　所以，当莫小鱼一身皱巴巴的灰色棉T恤，加旧得没形却穿着舒服的牛仔短裤，配一双红色塑料拖鞋（主要考虑黄梅天踩水方便），叉手等在包子铺前时，她并不觉得自己这副形象有甚违和。直到她一口咬住等待已久的大肉包时，才有所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不远处，站着个无聊至极的男人，用一种异样“欣赏”的目光追随着她！
　　应该是“欣赏”没错吧。那男人看到她走近，甚至点头“赞许”道：“啧啧，你今天这样，还真有居家范儿！”
　　他这是在暗讽她和那些穿着睡衣满大街游走的中年妇女有得一拼啊！——莫小鱼要是连这个也听不出来，那肉包子不如去喂狗了。只是，这家伙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堂堂一个证券公司的部门经理，不会真缺那一顿冰啤烤串吧？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只能让香喷喷的肉包先从嘴里退了出来。
　　“你想多了吧。”顾建晖瞄了一眼那有些狼狈的人，忍了笑意，淡定地回答，“我不过是偶然路过此地，看着这里热闹，想着能不能找家小店解决午饭问题。不想，却有幸遇到了你......”
　　他有幸？那她该多不幸啊！这么不修边幅的私人形象，竟被这家伙撞见！对了，出门前，头发就随便挽了髻，刚才一路小跑奔向包子铺，此刻已经快松散得不成型了吧？哎，她莫小鱼不过是去楼下买个包子嘛，难不成也得精心梳妆打扮一番才好出门？
　　顾建晖又瞄了一眼莫小鱼手里的肉包子——可怜这个白胖的家伙被咬了一个巨大的牙印！他抬起手臂看了看时间，然后笑着问她：“早饭？午饭？……不会是晚饭吧？”
　　莫小鱼被顾建晖的笑容整得火气上窜，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缘头冲他发出去。怪谁呢？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倒霉。此时多说也无益，不如赶紧走为上吧。
　　虽然个人形象已经崩塌，但莫小鱼还是努力站直身体，不输气势地打发那人道：“那行，那你快去吃饭吧。我先回家了。”
　　说完刚想抬脚走人，却被顾建晖的声音牢牢绊住：“今天就是想吃冰啤烤串。哎，你说的那家店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