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莫属》飔默蓝

5、第 5 章 星期天的早

　　星期天的早上，莫小鱼被执着的手机铃声唤醒。林晓涵又飞回S城了，约她出去相见。
　　大学毕业后，林晓涵去了美国继续读书。刚开始，两人在OICQ上聊的还多是各自的校园新生活。慢慢地，话题就只围绕林晓涵的男朋友展开了。
　　去美国没多久，林晓涵就被班级里的一个男生疯狂追求。那男生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所以两人在网上聊天时，给那男的安了一外号叫“小Q”（取quarter之意）。小Q这个代号怎么感觉都是只可爱小狗的名字，用在林晓涵男友身上真是有点不伦不类。因为那男生的照片莫小鱼也见过，黑发碧眼，又高又壮。完全与“可爱”两字不搭。不管怎样，小Q有一点还是让林晓涵很满意的：她170cm的身高，穿了10cm的高跟鞋，也可以在男友身边小鸟依人得自由自在。
　　可惜没多久，小Q就被小F取代了。小F是德国帅哥，金发碧眼，“身材呈现完美的倒三角形”（引自林晓涵的原话）。他是林晓涵去郊外露营时结识的，因为那次露营的地方靠近一个天然的湖泊，在湖里野游时，林晓涵的脚不幸被水草缠住，给了这个德国帅哥一个天赐的机会，对这位来自中国的漂亮姑娘伸出了友好的国际援助之手。
　　再后来，就是小T，一个从台湾过来的博士。此人倒一副普通皮囊，又瘦又小不说，还有点谢顶的趋势。虽然目测下来，严重偏离了林晓涵素日的喜好，但莫小鱼觉得，越是这样的人越不可小觑。相貌之外，他肯定是有什么别的过人之处，否则又怎可能赢得了林晓涵的芳心？
　　刚开始，莫小鱼一听到林晓涵有男友的消息，就感觉她是奔着结婚去了。心里还在起劲地幻想着，她最好的朋友结婚时，自己是不是应该想方设法地前去美国见证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日子久了，莫小鱼也就不以为然了。如林晓涵那样的女子，天生就是人见人爱的。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26个英文字母还没用完呢，就让那些男人继续逑着吧。

　　一年前，林晓涵终于拿到绿卡，改了国籍。可是她父母在国外生活有诸多不习惯，最终还是选择待在S城养老。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找个工作机会回国，看看父母，“顺便犒劳一下自己的中国胃”，林晓涵如是说。
　　这次林晓涵把相聚的地点定在一家高档的私房菜馆。穿过曲径通幽的走廊，进到一间装潢得古色古香的小厅内，莫小鱼谢了领路来的服务员，看见林晓涵已经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悠然地喝茶了。
　　她这个朋友，无论何时出现，都让人眼前一亮！美女，又有品味，绝对地令人赏心悦目。
　　C大是有名的阴盛阳衰之地。最常出校花的国金系，往往一个班级只有一、两个男生。男女比例的严重失调，导致C大的雄性生物常有莫名其妙的自我良好感。
　　可即使这样，林晓涵在大学里仍不乏络绎不绝的追求者。
　　只能感慨，有些人天生就是公主。她们一辈子的工作，就是美美地迎接白马王子的爱情。
　　“快来尝尝，上好的大红袍。”林晓涵笑着招呼她。
　　莫小鱼一路赶过来，正走得口干舌燥。就着浅杯一饮而尽，没品出什么“上好”的滋味，只觉得量太少，应该换个大杯才过瘾。
　　好在林晓涵早就对这个朋友的一切行为举止包容得当。否则她们这样南辕北辙的脾性，怎么可能做得成朋友？
　　菜陆续上桌，聊天也渐渐进入佳境。
　　“猜猜看，我在回来的航班上遇见谁了？”挑起话题的通常都是有故事的人，这次也不列外。
　　“谁？你也不说个大概，我怎么猜得着？”一块芝士豆腐在口，莫小鱼语焉不清。
　　“一个你认识的人。”猜谜游戏继续。
　　“我认识的？男的女的？”缩小范围。
　　“当然是男的。”趣味升级。
　　在国际航班上出现的她认识的男人？莫小鱼立刻想到一个人，突然就有些紧张。
　　“没错！是他！”林晓涵一眼瞥到朋友的神情，笑得有点诡异。
　　“他回来了？”问了一句废话。
　　“恩。听说是回国参加一个科研项目。抽空回S城待个一两天。”
　　“哦。”莫小鱼低头，安心对付一块清蒸鲥鱼。
　　“我说你怎么回事？怎么不继续问了呢？”
　　“我有什么好问的？”
　　“你也就图个嘴硬。你敢说你听到是他，心里没咯噔一下？”
　　“拜托，都七年了，我再有心咯噔，和他也只剩下‘熟悉的陌生人’这个关系了。”
　　“莫小鱼！我真服了你，什么事都藏得这么深。你就不能对我坦诚一点，难道颜师兄对你来说，真的已是一个陌生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莫小鱼终于被逼急了。
　　难得这家饭店的菜式颇得她心，奈何有林晓涵这个多事婆在，她吃也吃不安稳。
　　“下了飞机，颜师兄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林晓涵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无辜感十足，“我就把你的手机号给他了。”

　　时光真是荏苒。和颜少清最后一次见面的情形，还历历在目。眼睛一闭，七年的时间就这么滑过去了。
　　七年前，他人在机场，即将飞赴遥远的地方。她和林晓涵依约赶去送行，到了机场门口，她却胆怯了。
　　最终，莫小鱼只敢站在远处目送他。看着他颀长的身影被亲友密密地围着，看着他和他们一一拥抱告别，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安检口内。
　　他当然不会知道，身后，有一个女孩哭成泪人。
　　所谓的心痛到无法呼吸伤心到不能自已，莫小鱼一直以为不过是歌里随便唱唱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这都是真的。
　　但她有什么资格哭呢？他的离开，说到底，不是她自己促成的吗？他曾那么坚定地想要待在她的身边，甚至因此瞒着她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机会。
　　可是，她都对他说了些什么呢？那些看似轻飘飘的话，像是一把把剜心的利刃，残忍到她自己都不敢去回放。
　　她说：“颜少清，你也知道，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和你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掩饰我对他的心。”
　　她还说：“我想明白了，即使他不爱我，我也不会退而求其次选择你。所以，请你不要再这样赖在我身边了！”
　　她还记得自己说这些话时，对面站着的男生脸色瞬间苍白。仿佛拼尽最后一丝自尊，他艰难地出声，向她求证：“莫小鱼！你真的……确定？”
　　“是的。”她简直不敢再看他，只无情地挥起利剑，将一切斩断干净。

　　只是，他从她生活里彻底消失后，她经常会在午夜惊醒，梦里有一双绝望的眼睛。莫小鱼知道，自己将在这绝望的深潭中沉溺，万劫不复，再无幸福的可能。

　　“莫小鱼，当年你真的喜欢何斌吗？怎么我跑去问他时，他说这根本不可能！”
　　“什么？！你干嘛跑去问他？！”还没从往事中回过神来，下一秒，莫小鱼的头就开始暴痛！她怎么会有如此好管闲事的朋友！
　　她确实喜欢过何斌，不过是极其短暂的暗恋。话说大一那个年龄段的女生，有几个不会被篮球队里的头号风云人物吸引！她莫小鱼只恨不能将这段青涩的暗恋永远地深藏于回忆里，何时需要朋友两肋插刀地这不能说的秘密大白于天下？
　　“我很好奇嘛。当初你不是还帮着何斌追过我？你要是真喜欢他，那也太奇葩了。只能说，比起那些男人，你真的好像更爱我一点耶.....”
　　莫小鱼简直无语了！
　　当年若不是拜林晓涵所赐，怎的会招惹那帮绝望至极的男生盛传她俩是同性恋？
　　因为林晓涵死心塌爱着的人远在北京，所以对付那些冒然前来邀约的男生，她总是用“对不起哦，我已经和莫小鱼约好了一起去XXX了”来婉言拒绝——这XXX可能是看电影，也可能是吃饭，或自习....全视那男生邀约的内容而定。久而久之，她莫小鱼就这样在浑然不觉的状态下，莫名其妙地成为人民公敌……往事真是不堪回首啊！
　　“我真是搞不懂，之前你和颜师兄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会跑去告诉他，你喜欢的是别人？你是不知道，我那颜师兄被你害得极惨，机场送行那天，我看他整个人都颓了，不过是一副躯壳硬撑着，哪还有一点’光华双星’的风采？……”
　　莫小鱼想打岔也来不及了，这“光华双星”里，已然还有另一个被时光掩藏的人。
　　她只能看着林晓涵的脸色一点点黯淡下去。
　　“其实，遇到颜师兄时，我好想问问他，欧阳现在过得怎样了。可惜啊，颜师兄没有我这么八卦，在我面前没有提起他一个字！”林晓涵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去杭州的事吗？”放下茶杯，林晓涵突然问道。
　　“记得啊！”莫小鱼就手帮她斟满茶。
　　那次是因为欧阳拿到交换生的资格，而颜少清拿到特等奖学金。于是被林晓涵怂恿着，不如四人来一次特别的旅行庆祝。
　　“在灵隐寺里遇到一个奇怪的老太太，一路缠着我们，非要给我们算命不可。”
　　“嗯。当时我们都不想理她，只有你心软，说反正十块钱的事，不如就从了这老太太吧，看她小脚一路紧跟着实在累得慌。”
　　“我那时怎么就这么善良呢！”林晓涵自恋地笑了笑，“结果倒好，给我的签语是’花开结子一半枯’，说是很差的姻缘签，当时就把欧阳气得不行！怪我好端端的，非要花钱给自己添堵。”
　　”是啊。”莫小鱼也想起了那些往事。
　　那时欧阳已经打算等林晓涵一毕业就娶她回家。看到这样的混账话，不生气才怪！
　　“其实我当时根本就不信这些啊，看到欧阳生气还觉得很好玩。后面一路还不停地拿这签语逗他，要他居安思危好好地珍惜我……我那时就是喜欢看他紧张我的样子。”
　　“对了，那老太太还说颜师兄将来会有一个儿子，而你将来会生女儿。结果弄得颜师兄后面也不太愿意搭理我了。我不过是可怜那个老太太罢了，没想到却整一个自作孽不可活啊……”
　　莫小鱼也笑了，想起林晓涵被那两人故意”不理不睬”了一路，逼得她不得不使尽各种小伎俩试图挽回他们的注意，先是装肚子痛，后面又装崴了脚，最后还差点儿跳西湖……
　　“都怪这老太太一开口，先说的都是不好的事，所以后面她还想说点什么，欧阳死活不让我听了......那后面五块钱的命数到底是啥，想想还真好奇呢！”
　　“你不是说不相信吗？”
　　“当时是不相信啊。不过今天看来，那老太太说得好像还蛮准的。”
　　“切！准什么呀！她还说我三十岁不到就会有女儿呢。我这马上就要二十八了，就是现在随便抓个男人过来，时间也很紧张了。”
　　“莫小鱼，其实我更好奇，为什么这些年你一直都单着呢？难道你妈给你安排的相亲，就没一个看得上眼的吗？”
　　“你不知道吗？三年一代沟！我和我妈差了快三十年。就她老人家的那个审美，和我差了一个银河系！怎可能入得了我眼！”莫名想起前两天的那次相亲，莫小鱼突然觉得胃还是有点舒服。
　　“好吧，莫小鱼，你就装吧。”
　　要是连这鬼话也相信，那林晓涵也枉称为这家伙“睡在上铺的姐妹”了。

　　茶足饭饱后，两人在饭店门口告别。
　　“拿着！”林晓涵将小票扔进莫小鱼手里。
　　“怎么？难道今天要AA吗？和你一起吃饭，我可没有带钱包的习惯啊。”莫小鱼笑着接过来，却见账单上写着一个电子邮箱。
　　“颜师兄的邮箱。他可能刚回国，没有国内的手机号码。我问他要联系方式时，他就给了我这个。”
　　莫小鱼握着纸头不说话。
　　“用不用随你！反正我给你也就心安了。莫小鱼，我很想告诉你，该珍惜的要好好珍惜，千万别像我一样，等到彻底失去了才追悔莫及......回国前，我从卞师姐那里得知，欧阳就要结婚了，婚礼好像就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