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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宇秦夙剑 第十章 震惊*等待的仇恨 在那之前, ...

  •   第十章震惊*等待的仇恨

      “给您找钱。”
      “好,谢谢。”
      “甭客气,您走好。”
      我把剩下的钱全塞进了荷包,擦了擦被药汁沾湿的嘴,拎着一大包药脚步不急不缓的走出店铺。
      今日阳光淡淡照在身上也不觉暖意,虽是晴天却有种阴雨来袭的颓废气息。
      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吵嚷小摊叫卖旅店吆喝一派热闹平常,我却视而无睹只一心想极力隐去盘绕心头的焦躁不安。
      抬头望天,天空微蓝——
      俯首低垂,记忆流转——
      那日方祈推门而来,似鬼魅魍魉恐怖吓人,他哈哈大笑又咬牙切齿把话说完后强灌了我们两颗药丸。
      被迫咽了下去,心也跟着凉了半截,他只说要洛言生不如死,给的药也明显不同,洛言的赤色血红我的绽蓝幽黑,只能隐约知道自己的仍是软经散只是分量更重效力会更长罢了,而洛言的——
      为什么最不想遇见的却还是发生了——
      ——方祈的目标只有他。
      “呼~~”走的累了,我不得不停下脚步靠在树旁稍做歇息,软经散虽非毒药但若吸食过多或过久就会对身体造成损害,轻则元气大伤重则武功全废,我这付又是受伤又是瘫虚的身体已仿佛疲惫到了不堪负荷的地步。
      记得那时方祈不顾洛言苦苦哀求的无谓阻挠,硬是把我连拖带拽的拉了出去,还以为将有一场惨无人道的严刑拷打等着我,谁知却是扔了一屋子的锅碗瓢盆外加两桶绸缎衣物。堆积如山的脏乱让我突然有种欲哭无泪又苦笑不得的冲动,却也同时验证了我另一个猜测,想想他方祈一个养尊处优少爷似的人物何时需要那么费心的照顾一个人了,那莫情也必定就在这里。
      于是我就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开始擦擦洗洗,好在幼年时家中也算清苦帮忙做了不少粗活不然面对这样的突兀也实在不好办,在他冷眼监督下,我终于在黄昏前收拾整理完毕也累的几乎虚脱,他又不知道从哪里仍了包药给我,我盯着药包看了看认命的起炉熬煎,半个时辰后当我终于提盅倒药满碗时,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总算还满意的动了动嘴:“跟我来。”
      他慢步走前,我端碗离他一丈跟在后头,一路上也没能看到他说话时的表情。
      “等会儿,我带你去的地方,在那里看到的,听到的,若敢对外泄露半分半点,我让你和苏洛言都死无全尸。”
      “——”我默默的跟着没有理会。
      “听到没有?”他的提高了音调。
      “——”我不作声。
      “回答我。”他骤然转身双眼喷火。
      “——”我仍然没有搭理。
      “噔噔噔——”他忍无可忍地动山摇的向我走来——
      “我明白。”退后一步,手上端碗微斜,汁药洒倒了些许,我盯着他抬起的脚尖,语句异常清晰的说到。
      他猛然收脚停在半空,顿了顿再狠狠收了回去,一手挥开刮起惊风一阵,拂袖大步跨走留下地上了深深足印,我暗笑,很好,再愤怒一点,他越是怒火中天对我越是有利,我赌的是这碗药的价值,他既然如此重视就表明莫情如今性命堪忧,不然面对我这般无视挑畔哪有那么容易就放过的道理。
      事到如今——我不愿再坐以待毙,也不愿事态再这样放任发展下去,不管方祈有何理由只要伤害了洛言,我决不原谅。
      随他穿过中院来到后堂厢房,跃过一个干涸的小小花圃,在一间禁闭的房门前停了下来。他站在门前并未立即敲门进入,只是呆呆的伫立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手放下又抬起抬起又放下。
      过分安静的小院映衬着他略显萧条的背影瑟瑟无风的寂寞又孤单。
      “哎——”他叹了口气,充满沧桑的像是旅途劳顿的路人已经厌倦了拔山涉水游走四方也让原本就沉重的色彩又添上了份无助。
      一瞬之见,他的暴戾,他的仇恨似被这声隐约的叹息全部呼出了身体,让我心下一动竟有了忧郁悲哀的错觉。
      “叩叩”他象征型的轻敲了敲门推开走了进去。
      我离他稍远尾随其后。
      房内窗口小开,纱绢绣帘轻飘如梦如幻,圆桌椅凳,橱柜梳台都干净整洁,一阵清烟从床旁小台香炉柔柔飘来。
      “晴日百花香。”我惊讶的闻着好闻也熟悉的气味,禁不住低低的说着。这房间里的燃正是我当年为了那个人特意调制的熏香,它是采晨间百花经天山寒水浸泡后每天在阳光下晾晒,十日后碾磨成粉用油纸包裹点上小烛炙烧而成,此香有安神平气之效,也有助于睡眠的安稳。可我只记得此香只赠于过‘他’一人,这今日又见,莫非————
      “关门。”容不得我多想思索,方祈冷硬的声音却刻意压低了背对着我说到。
      “嘎吱。”我顺从的把门关上。
      他慢慢的走到床前,每一步都迟疑艰难,缓缓的伸出双手,每一分都轻缓柔软,微微颤抖的掀开薄白的席帘,露出床上若隐若现的人影。
      我忍不住好奇的走前一步看个清楚,想看看方祈口中已毁了的莫情到底是何模样了。
      可是——恍惚间竟让我有点迟疑——
      躺在床上的他在薄薄的棉被下消瘦到几乎看不到一个人的应有身体曲线,原本亮丽乌黑如丝的头发没了生气失了光泽甚至被削去了一半的懒懒的躺在身侧,白皙粉嫩的脸上爬着两三条蜈蚣般的尖锐刀伤,不似平常男儿粗旷的秀气眉毛此刻紧紧的褶皱着,洁白的额头冒着点点汗珠,满是青紫淤伤的唇瓣不受控制的浅声呻吟。
      这个——真的是那个笑的甜腻如蜜的莫情吗?
      这个——真的是那个娟秀如画中人的莫家公子吗?
      我犹豫着不能确定。
      “小情,醒醒小情,别再睡了,起来喝药了,小情。”他不忍轻摇,完全没有面对我或洛言时的残忍残酷有的只是无尽的疼惜和无限的温柔筑成了此时方祈无限的情义.
      这样判若两人的他让我如恍隔世。
      默默着站立,眼前的画面也让我倒退着思绪。
      屋外阳光斐然,屋内昏暗惨淡,原来不论谁与谁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彷徨无助,一样的破碎情伤。
      “呃——”不知是被推醒还是被自己梦呓叫醒,他渐渐张开眼睛对上方祈悲伤的双眸,然后一下子仿佛模糊的没有了焦距,张开布满红紫鞭痕的双手拼命推打,满脸的惊恐失措:“走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小情!”方祈没有避让痛心疾首的慌张呼唤。
      “——走开——走开——不要过来——”
      “小情!”他再也忍不住的失声高喊,红了伤痛的眼睛,乱了不苟的发丝。
      骤然停止踢打莫情浑身一震狂抖如风中落叶摇摇欲坠饱受惊吓的缩成一团断断续续微弱的哀求:“不——不——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求你——求求你——”
      方祈抓着他的肩膀痛苦的低吟:“小情,你醒一醒啊!”
      谁知方祈一碰触到他,立即暴发出激烈的反应又是撕咬又是乱叫:“不要——走开——走开——”
      被莫情胡乱的打到也不知觉,方祈泪眼婆娑:“别打了,小情,求你别再打了,我是方祈,你看看我啊!”
      莫情完全没有听到的疯狂拳打脚踢,奔流的眼泪模糊了整张脸不要命了的惊声叫喊:“不——放过我——放过我——救我——救我!”
      “你身上有伤,大夫说过不能乱动的,你—————你会弄伤你自己的。”面对如此的混乱,方祈也乱了手脚无法控制的泪如雨下:“小情——”
      “救我——救我——世云救救我——救我啊——”他歇斯底里的尖叫一声,方祈又怕碰伤他赶忙缩回了手,却不知他一个不稳从床上翻滚下来,露出浅白薄纱无法遮蔽的残破身躯。
      “咣当”脚下一软摔碎了手中药碗,我捂住嘴震惊的跌倒在门板上仿佛遭受晴天霹雳。
      谁?
      谁能这么狠心?谁可以这么狠心!
      为什么这么冷的冬天他只是盖着薄薄的一层被子,是因为他不能盖啊,满身的烙伤,鞭伤,剑伤,刀伤,血洞,皮开肉绽还有不知明的伤口都让他根本受不住几斤棉被的重量啊!
      世上真有人可以残虐到如此地步吗?
      世上真有人能无情到如此没有人性吗?
      他滚倒在地上摔裂了伤口,鲜血争先恐后的窜流了出来,染红了薄衣,染湿了地板,浸满了被他拖倒的棉被,而他宛如破布娃娃般的躺在地上瞬间没有了感觉没有了痛苦挣扎,只是安静的躺着嘴里反反复复的念着苏世云的名字。
      我不忍再看垂下了眼帘,强烈的呼吸也抑制着心底如火的情绪。
      终于知道为什么方祈不说杀而用了毁,毁了,真的是毁了,先前他睡着了或许还没能发觉,而如今,一个人怎么能被摧毁的如此彻底,不是说现在的他脸上有多少伤痕,身上有多少血肉模糊,而是那种灵,那种他身上特有的灵气,纯真的没有一丝污垢纯洁的像刚出生的稚儿,没有阴险的谋略,没有狡诈的心计,有的只是属于天下第一家莫家该有的纯静天然和他自己固有的那种不沾染俗物干净通明的气质,但如今他被那披头的乱发累累的伤痕和浓重的无法解开的漆黑全部浸透沉没吞食待尽——
      “驾——驾——”
      不远处两辆马车由远至近从身边疾驶而过,马车夫的大声吆喝也让我从失神中清醒恢复过来。
      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要在两个时辰内来回市集和他暂租的郊外小院时间紧迫,若错了时辰回去受罚的就不只我一个人了。
      不再敢停留,我提起药包,快步离开。

      冬日的黄昏格外的清冷,远处正有农夫扛锄归家,伴着朗朗的山野小调勾勒着不一样的风景。
      虽然干冷却透着微弱的暖意,散发着小小幸福的味道,曾今几时我也拥有过这样自由无拘的日子享受过这样平静无波的生活。
      “扣扣”我不舍的移开羡慕的眼光敲着门,只能庆幸能够按时的回来。
      “吱——”大门微开,露出方祈灰暗的脸旁,看了看我一把扯了进去,迅雷不及掩耳的关上了门。
      我自然乖乖的掏出所有剩钱和药包交给他,他小声的数完钱打开药包仔细的查看。
      那天之后,我接手了照顾莫情的一切饮食起居也包括去市集买药请大夫等等。这买药我还算乐意,他虽然每次给我只够买处方的钱和一些小零碎以备不时之需,而我也能每次费劲唇舌和药铺讨价还价克扣下来那么一点点,然后想办法为洛言偷偷的买些药,但方祈他既精明又通些医理,要瞒过他也实在不易,合在莫情的药里我能混则混,不能混的就像今天先叫药铺煮好我喝了再回来以血相喂。而请大夫就着实让人头痛了,一是我于心不忍,二是也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每次大夫请来后诊断好开完方就被他立刻一剑赐死,再叫我掩埋尸体,如今后院已经有两具了,我把他们埋在那个小花圃里,希望有后人能撒些种子以便也能开出些美丽肥硕的花朵。
      他检查完毕顺便把药扔给我然后朝书房走去,随着苏世云回来的日子日益迫近他这两天也不知是在准备什么的埋头书房晚上等把我关进小屋后又连夜外出,如今洛言在他手里又身中巨毒,我也身中软经散,没有了解药他笃定我不敢冒险离开,几次暗中监视下来也放心不再看管让我一人照顾莫情,我也一如往常的默默的提着药包到厨房煎药然后端进莫情房中。
      绕过中院,我慢慢的走着,路过我和洛言被囚禁的小屋停了停,没有钥匙我只能在门外站着,屋内没有任何声音死寂一片。
      “洛言——”我朝着里面大喊,然后静静等待回应。
      仿佛过了天长地久才从屋内传出细如蚊声的回答:“——宇——夙——”
      我满意的勾了勾唇,放心的离开。
      我不是冷血,也不是没有感觉,只是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办法再谋求些什么了,就算先前看着方祈杀人,我也只是冷眼旁关甚至连眼睛眨都没有眨一下。是我放弃了,是我从看到莫情狂乱无助的时候,从他自床上跌下来露出满身狰狞伤痕的时候,从他躺在地上空洞着眼睛叫唤苏世云的时候,从魔鬼方祈掉下灼热眼泪的时候,我放弃了,放弃了前一刻还在精打细算的谋划,放弃了前一科还留有满腔仇恨的心情,剩下的只是无尽的悲哀,无尽的苍凉,是啊,我没有错,洛言也没有错,莫情更没有错,就连方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没有错,他只是在捍卫他爱的人罢了,即使手段残忍,即使方式卑鄙,但这对于那个伤害莫情的罪人来说这都是无可厚非的。所以我放了手,住了手,撒了手,彻底放弃了所有对方祈复仇的念头。所以,所以现在即使从这两天毒发的情况知道了洛言中的是江湖上赫然有名的巨毒——红梅碎心,也知道中此毒的人最终会难以呼吸心痛难当声嘶力竭而亡,我也没有哭喊着求着方祈停手,我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现在我要的只是洛言还活着还留有一口气在就好,然后我等,等着苏世云归来,等着迷雾重重揭开,再让那个让莫情洛言饱受伤痛的罪人尝尽比他们所受伤害的百倍甚至千倍的惩罚。
      在那之前,我只能忍,也必须忍。
      逐渐走到莫情的房门前,我没有敲门就进去了。
      房内依然整洁如新,也依然点着‘晴日百花香’。
      而他如今也已不再会发狂,只是每日坐在床上不声不响,谁也不人如死人一般。
      我把药碗放在桌上,拿了几块干净的棉布准备给他喝药用。
      顺便也留意了一下屋内挂着的黄历——离苏世云回来还有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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