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在梨花》霂歌

6、苏醒 荣添不愿再

　　荣添不愿再听那巫女的一番鬼话，他抱起桑梨，向帐外走去。
　　是啊！他救她到此，是否已经是仁至义尽，生死！就让她顺应天意吧！
　　回到废墟一样的帐篷里，荣添抱着桑梨坐靠在帐篷边，神情木然......
　　格桑花语和风之剑鞘静静的收拾着残局。
　　桑梨已经不再发烧，因为身体的能量已经逐步耗尽，体内双方胜负未分时才会高烧不退，而目前胜负已定，桑梨的身体反而恢复了平静。
　　荣添微闭双眸，眼前出现与桑梨相处的一幕幕，
　　她的笑！
　　她的泪！
　　她的冷！
　　她的热情......
　　她叫桑梨，父亲略懂英文，取sunny之意，希望她成长为乐观、热情、自信、勇敢的女孩.......
　　那年,总公司羽毛球比赛，他与桑梨搭档一路绝杀入总决赛，五局三胜的艰难战局，桑梨小拇指被打爆，洒血赛场，缝了五针，中场休息了近一个小时，当大家都认为荣添会更换拍档继续比赛时，桑梨绑上绷带上场，小比分艰难拿下了比赛，也赢得了满堂彩！最后一球扣杀，裁判挥手判为界内，大家开始了欢呼鼓掌，桑梨愣了一会，然后甩开球拍奔向荣添，双掌相击之间，荣添听到她欢快的笑声，至今难忘.......
　　那次，“腾中”公司招投标案，桑梨带着全团队加班十几个昼夜，企划案周详缜密，最终却被死对头“菱三”公司抢了头彩，获得了90%的份额，“腾中”最终只略带嘲讽的给了她们10%的份额。事后，被部门一把手方总指责为，因桑梨没有应邀参加“腾中”老总的饭局，桑梨当场一字未发，却在那夜躲在办公室哭得梨花带雨，被加班的荣添撞见，在她的百叶窗前站了一个小时，挪不开步子.......
　　那次面试，大家虽然唇枪舌战，但结束后，十个人还是友善的一起午餐，荣添准备走向桑梨那桌，却被朋友林侃拦下，“别去！那个是深圳分公司有名的氟利昂公主，冷得要命，我知道你今天的‘超常’发挥是因为她，但是，你们俩一样的冷！肯定搞坏氛围！”。林侃坏笑：“而且，她已订婚.....”
　　那夜，桑梨穿着竹影旗袍，妆容妖艳，与微醺的荣添在跨年饭局结束后的舞会上跳舞，他看着她的眼睛，在妆容之下，掩盖了平日的凌厉与冷峻，剩下的是妩媚与柔情，因荣添一句戏言，她笑得睫毛弯弯，风情无限........
　　是啊！不爱！荣添告诉自己，怎么可能爱呢？
　　她是别人的女人，她是与自己竞争的女人，她是将冷淡留给自己，热情难得一见的女人......
　　怎么可能爱呢？
　　此时的桑梨眼角流下一滴清泪，嘴唇微张，回光返照似的轻轻吐出了一个“痛”字。
　　痛！荣添当然知道痛......
　　桑梨的喃喃一语，风之剑鞘与格桑花语竟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愣愣的站在了那里.......
　　…………
　　牧族人相信来世，所以将现世的生死看得很淡，每日的顶礼膜拜都是为了来世的平安喜乐！传说，若相爱的两人要经历生死离别，那不如一起死去，在来世相见！
　　或者，情侣平分阳寿，使将死的爱人生命延续！但，那是和魔鬼做交易，在最该死的时候不死，会遭来天谴！
　　…………
　　当荣添再次醒来，已是傍晚，落日余辉仍可从帐篷外照射进来，帐内似晕染了少女脸庞的绯红，帐外流动的光影使帐内的绯红影影绰绰。
　　荣添从未如此虚弱，全身像被抽空似的，脖颈处刺骨的灼痛，让他全身僵硬。
　　想起昨晚，那梦魇一般的记忆，人畜攒动，声浪鼎沸，似屠宰场！自己被绑住无法动弹，火光耀眼，烟尘卷卷......弯刀寒光一闪，荣添脖颈被生生划开，有血浆顺着弯刀飙出，一只巨大的祭血虫放在自己的脖颈之上，开始疯狂的吸吮.......
　　“天哪！我肯定是疯了！”荣添紧闭双眼，不愿再想。
　　可是，此时自己的臂弯处，牧女打扮的桑梨仅穿了薄薄的衾衣，静静的躺在那里，荣添虽无法低头看她，却能感觉到她均匀的呼吸与心跳......
　　风之剑鞘与格桑花语两位浪漫少年，多情的以为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就一定是情侣，是情侣就一定要住在一起，睡在一起，所以将桑梨直接放在荣添的臂弯，让他们同寝而眠......这也是荣添的手臂此时感觉痛得快要截肢的重要原因。
　　从帐篷顶部望去，身材欣长的荣添平躺地毯上，右手臂弯里娇小的桑梨蜷缩在他身旁，一张巨大的鹅黄色锦被将他们胸部以下包裹，两人轻薄衣衫，情景安静甜蜜，可能就连天神都会一时晃神，误以为他们是一对真正的牧族情侣......
　　牧族村落又恢复了静谧与安详，一个个帐篷透着微光，在藏青色的天幕之下，袅袅升起了人间烟火，有牧民在打着包裹，准备着下一站的迁徙。玉带一般的河流蜿蜒盘旋在这个秘境一般的盆地，让人们在现实与梦境之间穿梭。
　　..................
　　桑梨第一次神志清醒的睁开双眼，已经是两日之后的一个夜晚，她好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帐篷、煤油灯、马镫、四方桌、铜壶.......
　　一切都让她有穿越之感，身旁传来微热的温度，桑梨裹着锦被身体一转，双肘支撑，双手捧住脸庞，定定望向身边那人。
　　荣添......是他，又不像他？
　　这个剑眉微蹙，睫羽浓密、鼻子高挺、嘴唇凉薄的男人，真的是荣添吗？他面色苍白，脖颈处的伤口潦草包扎还微微渗出血来，下颚的布满胡茬，显然几日未刮。
　　荣添的容颜在桑梨的记忆里本来就不清晰，现在昏暗的光线下，如此近距离，更让桑梨无法确信......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个极好看的男人，桑梨从来不会用“好看”来形容男人，因为在她眼里根本就没有除了未婚夫之外的男人存在。要么是同事，要么是上司、要么是下属、要么是客户，都各有各的定位。总之,不会定位为男人，而他的未婚夫更不会用是否“好看”去评价。
　　然而，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竟让她觉得这个紧闭着双眼的男人如此这般的好看！
　　桑梨脑海开始飞速转动。
　　公司组织中层以上管理人员扶贫之旅，桑梨甚至都想不起团友里有没有荣添......
　　远西山区的大地震，大家慌忙之下的逃亡........
　　自己被石板压住右手，困在泄洪区的水流里.......
　　叫喊着让朋友们先行离开，却让自己求生和求死都难.........
　　冰冷的水里，有人将自己捞起，背着穿过漆黑的丛林.......
　　思绪还未收回，昏睡的那俊美男子突然醒来，转过头谜一样的眼睛看着她，那眼神似在跟她说“你看够了没有？”
　　“荣添......”桑梨启唇轻唤,声音娇弱似不可闻
　　四目相对，似有星光在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