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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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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区在小麦成熟时,所有牧家男女就要放风筝庆祝,并通过漫天的风筝告知所有人小麦和青稞都可以收割了,俗称风筝节。同时也是一场男子间的比赛。这个村落虽然是牧区,主要以放牧为主,较少农耕种植,但是,传统的习俗依然沿袭。
今日的村落热闹非凡,大家都三五成群的剪竹枝、扎风筝,并在风筝上写上经文,让风儿帮牧人诵经祈福。放风筝的引绳是羊毛特制的,不但强韧,而且在风筝起飞时要粘上浆糊和碎玻璃,以便风筝飞上天后,只要遭遇其他风筝的纠缠,就能割断其引绳,使自己的风筝继续遨游在天空。
但是,上天后的风筝一旦有人触碰引绳,就会剌出深深的血口子。牧家男子为了玩得尽性,连手套都不带,有些甚至赤膊上阵,不弄到满身伤痕决不罢休。
荣添此时也已经做好准备,将外衣扎在腰际,上身只着白色衾衣,额头系一条暗红色丝带,黑发迎风飘扬!身形英姿飒爽!
一阵木梆子响后,荣添和一帮牧家男子们纷纷迈开步伐,手拿引绳向草原奔去,跨越灌木,跳过羊群,好不欢乐!
突然,草丛边居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了几个牧家女子,定定跟在荣添身边,一边拍手,一边“阿让阿葛!”的叫个不停,桑梨虽然不知道这个“阿让阿葛!”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感觉到这帮牧家小女子已然为荣添所着迷。
“哼!这个□□!有什么好着迷的!一帮花痴!”
“我醉了,难道你也醉了吗?”
“我失态,难道你也跟着失态吗?”
“我□□,难道你也跟着一起疯吗?”
桑梨靠坐在一个草垛边,嘴上叼着一根甜草枝,一边吸着甜草的味道,一边愤愤不平的看着草场上的荣添。
他则只顾着跟风之剑鞘和格桑花语组队比拼着风筝的高度,完全没有注意到牧族小姑娘的热情,以及桑梨那想杀人的目光……
不一会儿,场上的比赛进入了焦灼状态,天空中有好多风筝纠缠在一起,必须依靠地上的汉子们拉动引绳,用力道把其他风筝的引绳割断才能自保,所以,场上的汉子们不顾引绳的杀伤力,纷纷出手!
一瞬间,场上几乎所有男人都在‘刺啦!刺啦!’的声音中被拉出了血口子,手上更是被引绳上的玻璃渣弄得鲜血淋淋,荣添他们三人玩得疯狂,不但拉自己的引绳,还穿梭在别人的引绳之间,时而将其他人的引绳直接割断,所以他们三人在荣添的带领下,受伤更多,脸上、背上、手臂,胸口顿时都是鲜红的一条条血口子……
桑梨已然看不下去了,快速甩掉手中的甜草,走回帐篷里。
男人喜欢的都是这种野蛮血腥的游戏,完全不顾看的人的感受,伤很爽吗?原本身上的旧伤就没好,又添新伤很舒服吗?桑梨想不明白,反正是个讨厌的□□!
让他去吧……
手里拿着温好的甜茶,袅袅的热气从茶杯中升起,桑梨隐约能感觉到荣添呆在这个远离尘世的村落,整个人都充满了生气!他爱这种淳朴自然的生活!
他虽然出生在城市,但身上却有一种难言的野性,在他骑马的时候,喝酒的时候,跳舞的时候,奔跑的时候,微醺的时候……这种野性都散漫的释放出来,犹如迷迭香一样让人着迷。
表面上,看似桑梨在帐篷里很悠然,喝喝甜茶,吃吃酥饼,可是心里却忐忑不安,她在担心什么?为何犹如百抓挠心?
桑梨又一次走出帐篷,但那个祸害人间的风筝比赛并没有结束,只是格局已定,每个风筝都有了自己的区域,那些满身血痕的男人们,居然坐到地上,边喝酒边继续放着风筝引绳。
荣添他们已经走得很远,桑梨只看到那个欣长的身影,手里拿着酒壶,时不时往嘴里灌。
“出息哈!拿酒当水喝……”桑梨暗自骂了一句。
风筝比赛结束后,牧家男人们纷纷散去,三五成群的去喝酒,吃烤肉,把女子们留下收拾残局,桑梨站在山坡上,手打凉棚,怎么寻也寻不到那人的身影。
难熬的一天终于结束,到了夜里,荣添还没有回来,桑梨和衣而卧,帐外清冷的光透进来,宛若梦境。今晚他是不准备回来了吗?被昨晚那个疯癫的自己给吓怕了?或者,被哪个牧家女子留宿了?
桑梨像个小媳妇等待归郎一般胡思乱想……
想想自己,除了未婚夫凯文,她还没有如此等待过一个男人,而那个属于自己凯文,却也去了美国三年时间,漫长的等待早已抹平了相思的煎熬!
桑梨坐了起来,披了一件外套,缓缓走出帐篷,茫茫的草原漫天的星斗,如云似雾,一团一团,煞是好看!
“今晚没有月亮,所以星云如此美丽璀璨!”
桑梨心里暗暗一惊。这高原的夜晚虽然清冷,担着撩人的星空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桑梨仰头看着星空入迷,神情凄然!
可是,她不知道,不远的桑树下,有一道目光看着她,也看得如此入迷……
………………
后来的几日,荣添对桑梨淡如白粥、若即若离。
桑梨不理他,他更是对桑梨没有二话,桑梨不想看到他,他更是跟风之剑鞘他们骑马出行一整天都不回来,偶尔相聚,他们三个人在地上画图,比划一些桑梨根本不明白的东西。
桑梨也习惯了这种距离,除了晚上还是会在一张锦被里睡觉,其他,均无交集。
这天,桑梨一如既往的在山下那个海子边上搭起了一个帐篷,打开帐篷的一角,坐在里面,伸出一个长长的鱼竿来垂钓,左边放上甜茶野果,右边放上酥油牛肉,好不悠闲!
那四姑娘山上流下来的雪水形成的高山湖泊,被牧人称作“海子”,她绿而透明,像一个巨大翡翠,并随着光线、深度的不同而变幻出各种不同的色彩层次,斑斓如同梦幻。
桑梨爱这片海子,在里面洗过澡以后,就想用自己的名字为它命名,叫她“桑梨海”!
如何?
桑梨正望着海子做着她的白日梦,根本没有听到自远而近的马蹄声,不一会儿,荣添已经站在帐篷外。
荣添的声带还不能正常发音,所以,要么手语,要么凑得很近才能听清。
显然,这次荣添有话要对她说。
只见他两腿一分,坐于桑梨身后,桑梨看到两条长腿,膝盖高高隆起,将自己围在中央。像往常一样,他身体贴过来,一只手还不忘抬一抬桑梨的鱼竿。
“拿这么低,鱼儿都被你的竿给吓跑了!”他低低的说,一边靠近桑梨的耳朵。
桑梨翻一下白眼,心想:‘你面对着我说就好了嘛!干嘛总是这样,自己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而他却可以把她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要走了!已经找到了通路,顺利的话,我们可以很快出去......”
桑梨心理微微一颤,手中的鱼竿也不自觉的抖了一下,荣添顿了一顿,继续说:
“从这里出发,大约500公里的路程,我们能够到达牧区的平芝地区,与远西接壤,在那儿,可以找到现代交通工具回去......”
“你的身体恢复得不错,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格桑花语和风之剑鞘会护送我们穿越无人区,然后,他们返回,我们继续走两天就可以进入平芝.....”
桑梨仍然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这片“桑梨海”,黑亮的眼眸映射出整个海子的轮廓,荣添侧头看向她,她表情复杂,阴晴难辩。
“那,就是要分别咯!”
“是!”
“要离开这个牧族村落!”
“是!”
“要离开格桑花语他们!”
“是!”
荣添给了桑梨肯定的回答。
“那,还能有机会再回到这里吗?”
桑梨略微转过头,眼睛正好对上荣添那张凉薄的唇,那么近的距离,那唇色凉凉的,淡淡的,不知道吻上去,温度是否也是如此冰凉?
此时此刻,时间、水流、呼吸、阳光和风似乎都停滞那么几秒,呼吸可闻之间,桑梨始终不敢抬眼望向这个男人的眼睛。
如果
如果不是这场灾难,他们两人会怎样?也许,完全没有交集,而现在马上要归回现实世界,桑梨却开始近情情怯……
她,是舍不得离开这片纯净天然的“桑梨海”,还是舍不得离开这个若即若离的怀抱,桑梨望着荣添嘴唇的眼神开始涣散,思绪绵绵……
突然,手中的鱼竿一颤,似有鱼儿来扰!
荣添手快,向上一抖鱼竿,一条小鱼儿被鱼线牵引着跳出水面。桑梨一阵清笑:
“呵呵!呵呵!”
“这五日来,这是我钓到的第一条鱼!”
荣添靠近,拢了一拢桑梨,凑近她:
“这个部落,名叫新月。在维基上已经有人更新她的迁徙路线,我们如果能够活着出去,要再次找到这里,其实不难。”
顿了一顿,然后他更近的贴住桑梨的耳廓:
“以后,我们一起来,好不好?”
被荣添这般亲昵的贴住,又说出这样一番相约的言语,桑梨顿觉耳朵红了一阵,正想说话。荣添轻笑:
“别动!原来你的耳朵这么漂亮!”
桑梨只觉得胸口的火往上窜,这个坏蛋,他总爱这般在背后看着自己,还这般调戏她,她突然有种拿鞋底拍他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