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君行》木僮

4、3 身着宝蓝

　　身着宝蓝色便服的萧珏，发束一嵌玉银冠，脚登祥云靴，腰间别了一块上好的羊脂龙纹白玉，身后跟着一脸媚笑的高九一人。其实皇帝一般都喜欢安排神秘的暗卫在高空飞来飞去-_-||他随着一小厮走向园子，至圆门前，却不见这园子的楹轩，好不惊奇。然，这园子本无名，不待思索，便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飞盖去芳园，兰桡游翠渚。搴幌玩琴书，开轩引云雾，方为欢宴所。
　　往前一望，见白石崚嶒，因光线昏暗，或如鬼怪，或似猛兽，纵横拱立。上面苔藓斑驳，或藤萝掩映，其中微露羊肠小径。皇帝扶着高九沿着小径，踏着羊毛铺就，更深入园内。逶迤走道一宽敞空旷之地，中间矗立一座亭子，旁有一镜面白石，见其上小篆刻曰：“近水楼台先得月”正不得其意，那边柴桑小跑至跟前接驾，跪地伏了伏，念：
　　“皇上圣安！”
　　楚不悦一听，脸色大变，心下腹诽：“可不得了了！这死小子也不跟自己说一下，这来的竟是天子！必怠慢不得啊。”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楚不悦忙随着下拜。
　　萧珏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他的宠臣，面若秋月，鼻如刀削，明眸善睐，心情大悦。尔后径直在高九的虚扶下绕过他们，进了亭内坐下，看着桌上的棋盘，似有似无地笑了下，布好棋局，此间约有一注香了，柴桑和楚不悦双膝已觉酸意。
　　“爱卿来瞧瞧朕的棋局。”得了大赦，柴桑起身，楚不悦也起来。尽管两人双腿已麻，可究竟是练家子，柴桑不动声色地调息脉冲，止住穴位感官，倒看上去无二，可楚不悦就有点吃不消了，他半倚在石上，叫苦连天。
　　“皇上，这…”柴桑只言三个字，聪明如他，心知皇帝必有后文未言尽，自己做个蠢人罢了。
　　“爱卿不傻，这一步你走？”皇帝指了指那棋局，笑着，有几分不真切。
　　“回皇上，臣实无绪。”柴桑只装不知。
　　“呵！”萧珏上前，白子落下，黑子一局全溃，残气不全，他负手身后，看着棋局，“这吃掉黑子的，便是其最近的日子，爱卿看，这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柴桑跪下，他心知皇帝因朝堂之事郁气未平，此时正在撒气，他也最好少说话，所以也不曾言语。
　　“元老手中正掌大权，无论是用人，还是军事，无论是国库还是赈灾，朕一下都插不进手，大约正如爱卿石上字所言，朕终究是在远离楼台荒漠中，莫说月，便是水都没有！”皇帝自嘲般地一笑。
　　“诚如皇上所言，几位元老都是几朝留下，有的甚至随先帝征南伐北，其威之大，犹如撼山，可终究龙椅上的人是您啊！皇上文功武治，必然是一代明主！潜龙在渊尚窥人间一草一木，何况飞龙在天，岂能遭凡人所仰，望皇上保重龙体，否则是天下之难也！”这些话说起来早就炉火纯青了，柴桑也无甚惭愧，无非各取所需，自古君王谁不好听诸类言语。
　　“爱卿果然是聪明，就这么办！天下无主，让他们鹬蚌相争，朕只待坐收渔利之利！”
　　柴桑并不答话，只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嘴角。
　　沉默会儿，园子无甚响声，高九和楚不悦都快睡着了却被萧珏突来的动作吓了一个激灵。只见他的眸子灿若星辰，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又见他拾起一粒白色棋子缓缓站起，边将棋子递给柴桑，边道：
　　“话虽如此，可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鹬蚌相争…我们助他一臂之力可好？——朝堂之上，朕身边可就爱卿一个亲信了。”抬头看着渐近的年轻皇帝，柴桑只觉一种无形的压迫逼来，这是萧珏少有的样子，那一脸的傲然之色才是皇帝有的，才是真正的萧珏啊！听罢，柴桑霍然起身接去，可皇帝却收回手，只闻：“朕不欲看爱卿趟这浑水，爱卿可想好了，这攥入手的并非可贪得的荣华富贵，反而会让你遗臭万年！”
　　“臣自幼受家父教诲，只为报效国家而生，虽不能金戈铁马、驰骋沙场，能伏于圣上脚下，为天子尽绵薄之力也是好的，皇恩浩荡，臣生当陨首，死亦当结草，别说臣会遗臭万年，与皇上托臣之厚望相论，怎值得一提！”语毕，柴桑拜扣三次，毫无平日谄媚之色，并将双手往前递了些许。
　　萧珏青葱般的手指放开了那白子，只不过一瞬便在柴桑手里，这一落定也掀起了南朝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