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君行》木僮

3、2

　　大明宫中的后殿内正燃着银碳，无烟无味，叫人不恶，熏炉里盛着龙涎香，穿过层层蜀绣航软，是宫中的绣娘一针一线绣了三季而成，只为这一冬的享用，珠帘自然是无稽之谈，终究是帝王之居，何来女子玩物，叫人笑话。
　　年轻的皇帝身着黄袍，绣着一条金龙，目光盯着柴桑刚呈上的密函，手执朱笔，另一衬着头扶额，丹凤眼不失天子之威，眉峰微聚，双唇抿成一条平线，他大约心情不畅，有几分郁结。
　　“高九来了么？”
　　“回皇上，高舍人已回了。”
　　“好，待他回来便让他去准备良弓轻裘，朕要出猎。”
　　“可是，皇上，现在即酉时了。”
　　“可刚刚才，罢了，你只管叫他来。”皇帝放下朱笔。
　　“诺。”
　　夜已深，宫巷中一辆马车披着月色出了宫门……
　　“高九知道朕要去哪儿？”皇帝冥目在车子，此时他已经换上便服，就是个小公子模样，只是面有疲色。

　　“诺，”高九探头出车帘，“去柴府！”
　　“诺”驭车人应着。

　　天色已渐暗，市井街坊泛上微微泛光，一辆马车急弛在官道上，驾车人手执缰绳，吆喝声在空阔的官道上回荡……
　　明道的烛光映刻出一张立挺的脸，面无表情，不知他在思索些什么。身边的手炉却在一旁冷却着。柴桑静静地坐在案牍前，却不见其执笔，只见一封已封蜡的信笺置于其前。
　　“几时了？”
　　“回爷，酉时了。”那烛光下的衣角微不可见的抖动一下，似是一人站立在那里，然，却大半个身子都被笼罩在黑暗里，另人看不真切。
　　柴桑执起信，言:“你务必把这封信亲自交与羽林中郎将佐扶道，如若他不屑一顾，便在门口侯着，直至他肯看为止。”
　　只见那一道削瘦的身影一晃，躬身道:“诺！”那人正转身出门，柴桑却抬叫住。
　　“慢着，马上有位贵客入府，你叫管家将园子收拾一下，先把各院的奴才调出来用，动作尽量快点，尔后都散去吧，只留管家一人服侍即可。”
　　求鱼拱了拱手，曰:“诺！”虽面露疑色却不道是非。
　　无星云，无虫鸣，有的只是一众仆人忙于后花园中，传来狮子吼般超分贝的声音:“丫的！亭子怎么还没搁上纱缦！你那茶托稳了…富贵？！这小子死哪打盹去了？！”众人听到这个暴躁管家的声音都加快了速度，忙得趔趄。说来，这个人人都怕的管家名楚不悦，不过三十而立，年纪轻轻却把柴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小厮丫鬟都惧于他的严厉苛责，每每柴桑回至家中，都有仆人跪在门前请罪求情，可怜他忙完朝堂之事还要回家“判案”。
　　话说，及柴桑趋至园中，正好听见楚不悦的怒吼，眼角不自觉地往上挑了挑，那个一脸无奈啊-_-||
　　柴桑看着整个被烛火笼罩的园子，甚是满意，脸上也露出淡淡的柔和，他趋至楚不悦身边高声道：“差不多了，都撤了吧。”众人听罢，边收拾手中的活儿，边低声回应：“诺！”
　　楚不悦回头看见说话的是柴桑，眼眸轻快转几下，立马笑道：“爷，您置办这么多，可是费了奴才一般心思啊，这是不是要……”话未了结就见他摩擦着大拇指与食指。
　　“月钱我会提前交予你的。”柴桑啜着笑，显得几分妖媚，说完，便径直向亭子走去，只留楚不悦在那里暴走，咿咿呀呀乱叫一通。
　　话说这边吵得正热闹，打远边跑来一小厮来报——贵客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