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我心》雨蝉

3、第二章 风起 初秋的傍晚

　　初秋的傍晚，静静靠着参天的梧桐，享受着这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风景。南国的风徐徐吹来，轻轻掠过叶子，发出簌簌的轻响，似是夜的低语。又悄然拂过脸庞，钻入衣袖，带着丝丝密密沁人心脾的凉意。月光如水，洒落在苑前的塘里，却不见了白日里那几条锦鲤的踪迹，只模模糊糊地印照出几朵开败了的睡莲疏影，倒教人忍不住感慨那萧索的静谧。
　　转眼间，来到启国已是五年。最初的迷惘不安，不知所措，现如今的安然自若，泰然处之，也不过弹指一挥间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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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天气转凉了，快进屋吧。”碧荷捧了件紫锦褙子，低头恭谨额说到。
　　“是啊，是啊！小姐，您这要是受了凉，回头夫人又要训斥我们没有好好照顾您了。”燕儿嘟着嘴，用略带撒娇的语气补充到。
　　“是，是，是！碧荷姐姐，燕儿妹妹，执素遵命。”我看着她俩一个严谨，一个俏皮，偏生搭在一块儿伺候不着调的我，忍不住扬起嘴角，稍稍打趣到。
　　“小姐，您又揶揄奴婢们了。您这话在咱们自己苑里说说也就罢了，这要是让别苑的奴才们听了去，又该在背后议论咱们宛馨苑没有规矩，不分尊卑了！”
　　“好了，我知道了。下回我会注意的。”看着碧荷稍显惶恐的脸，我只好收了笑意，悄悄转了话题，“诶，这褙子是新的吗，我怎么不曾见过？”
　　“禀小姐，这几日刚过了立秋，夫人前些天吩咐给给每个苑的主子们添置几件秋衣。今日早晨，玉秋坊便将新制的几件褙子送过来了。本是应当小姐自个儿选的，只是小姐早晨起的迟，奴婢只好私自做主，心想着小姐平素不喜爱大红大紫的浓艳色儿，就选了这间素紫的褙子。不知是否趁小姐的心意？”碧荷恭顺地回到。
　　“其实碧荷姐姐原先看中的是件宝蓝色滚边褙子，只是被四小姐房里的碧桃抢了去，硬说只有四小姐凝脂的肌肤才衬得起着宝蓝的贵气。剩下的几件，颜色倒也是喜庆，只是过于扎眼，连奴婢都觉着小姐不会喜欢。”燕儿又插到。
　　“何必计较呢，不过几件褙子罢了。不过四妹平素不是总爱穿戴浅粉色的衣什么，何时又喜欢起宝蓝色了？”
　　“四小姐何时喜欢上宝蓝，奴婢也不清楚。奴婢只知道，小姐若是再不进屋，就真得受凉了。”燕儿边说，边假装受了冻似的拢了拢衣袖。
　　“好，我马上进屋。”我顿了顿，又道“燕儿，你替我去拿些糕点来，我有些饿了。”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取。”燕儿到了门口，又回头说道，“小姐，其实奴婢不是为了一件褙子生气。只是这几日，四小姐不知从何处得了块上好的墨玉玉佩，那碧桃和碧柳私底下四处炫耀，好似我们相府穷酸得没有别的稀罕玩样了，真真恼人。她们那俩人真该改改名，别叫碧桃和碧柳，就叫小姐平日里说的那什么碧池（bitch）好了。”燕儿说完，不等我接话，就直奔小厨房去了。
　　碧荷陪着我进了屋。
　　我翻开二哥新替我从书摊上淘来的《边国杂记》读了没几页，燕儿就风风火火地端着一盘桂花糕回来了，不过不是一个人，后头还跟着我那丰神俊朗的二哥。
　　二哥进了屋子，很顺手的摸了摸我的脑袋，看到桌上摆的桂花糕，微微皱了眉：“那么晚了，怎么还吃桂花糕，不怕又积食么？”
　　我偏了偏头，在头发散成一团鸡窝时，轻巧地避开了二哥的魔爪，应道：“你知道我不喜欢一大家子人同桌吃饭的场合，晚饭没吃饱，还不允许我吃些夜宵垫垫肚子么？”
　　另一边，扫到碧荷的眼神有点奇怪，似是盯着二哥出了神。我心道我这二哥真真是个祸水，连碧荷这样沉稳知轻重的丫头都被勾了魂去。
　　“咦，二少爷，你也有一块墨玉玉佩啊？”燕儿的话适时的打断了我的臆想，难道碧荷看的是玉佩？这墨玉玉佩黑如纯漆，细如羊脂，一看就是墨玉中的极品，上面雕刻的貔貅雕工精美，栩栩如生，这玉佩怕是价值不菲。
　　“嗯，早晨四妹来找过我。怎么，你想要？”二哥指了指玉佩，对我说道。
　　“诶，诶，我才不要呢！二哥，你这不是合计着害我呢！你明知道我与四妹素来不和，我要是要了这块玉佩，不知玉瑛院上下又要赠我多少白眼了？”
　　“哎呦，谁敢瞪你啊？”二哥停了停，又接到，“可以准备准备了，秋祭的事也就这几日便定下来了。”
　　“皇上又要去盘龙山祭天吗，二哥，这山上真的有龙脉吗？”
　　“碧荷，你家小姐丢三落四的，你帮着一起准备吧。”二哥说完又转向我，“有什么缺的就吩咐书影去买。”
　　“二哥，你又不答我！我哪有丢三落四！”
　　“那上次是谁借了我的青玉扇就还不回来了，是谁骑马骑过了头，把家传的玉佩都弄丢了？”
　　“那不是——那不是——唉，二哥，这么晚了，你还不回房吗？”
　　或许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只有我这冷面热心的二哥才能让我放了心防，真正变作十几岁的小姑娘，斗斗嘴，耍耍赖。
　　秋祭的日子终是定下来了，皇帝钦批九月初九。到时除了皇亲国戚，宫里从四品以上的文官武将都会携家眷出席。只是今夏闽中大旱，许多农家颗粒无收，国库派下去大量救济灾银，因此皇帝主张今年秋祭从简，每名官员至多只能带两名女眷，侍从数量也要精简。
　　二哥是正三品的太常寺卿，又自幼与皇子们一起读书玩耍，亲如兄弟，还深得皇上的喜爱，特准他与皇子们一同前往。这大概就是四妹赠玉佩于二哥的用意了。
　　这秋祭可不仅仅是祭天和打猎，秋祭最后一晚的挽秋宴，说白了就是皇家最高规格的相亲会。届时，所有参加秋祭的皇亲国戚、高官要员都会携女眷盛装出席。除了宫里安排的节目外，各家到了适婚年龄的女子都可登台表演。若谁能拔得这挽秋宴的头筹，不仅能得到皇上的赏赐，当年求亲的人都能把府里的门槛给踏平了。
　　陪同皇上祭天那是莫大的荣宠；男儿们能在猎场上一展自己的骑射，说不准就得了皇帝的青睐；女子们能在晚宴上一秀自己的风采，正是觅得如意郎君的良机。所以，这每年的挽秋宴，朝廷里里外外只要是沾了边的人都巴巴的想要掺和一脚。
　　今年的祭天，父亲必定会带着娘亲和姐姐一同前往，这是绝不会更改的，剩下的就看二哥的意思了。四妹今年十三，离婚嫁的事还有些年头，但依二娘那急性子，怕是想要早早寻起来，日后也好慢慢挑。秋祭这段日子，怕是又得让人不得安生了。
　　第二日。
　　“执素，准备好了吗？”今儿是初五，二哥照着旧例儿，辰时来宛馨苑等我。
　　“差不多了。二哥，你别催我，我就好了。”我手忙脚乱的接过碧荷手里的帽子，扣在脑袋上，又掩不住好奇心，问道：“二哥，我们今天去哪儿？”
　　“玉颜斋。”
　　“怎么又是玉颜斋啊，上个月不是才去过嘛？那厚厚一叠《边国志》，你不会这么快就看完了吧？”
　　“金老板又进了新书。”
　　这金老板是玉颜斋的东家。记得我头一回听到玉颜斋的时候，心想，按照穿越小说的定律，不是家酒楼就是家窑子。美人和美食虽不可兼得，但能有其一，倒也不错。所以当我看到书店门口那金灿灿的“玉颜斋”三字时，惊讶和生气之意可想而知。
　　美人和美食都落了空，一时口快，便愤愤道：“感情你还有家分店叫黄金屋啊！”
　　熟料到这金老板却笑嘻嘻的回了句：“姑娘是怎的知道的？没想到我在城西的分店还没开一月，这名声就传到城东来了。”
　　看着这金老板满脸得意的样子，我只能在一旁抽搐嘴角。
　　玉颜斋的名字取自“书中自有颜如玉”，三层楼高，外观全部涂成了蓝色，在宏城一片粉墙黛瓦的建筑中倒也显得别具特色。金老板也是个妙人儿，每次进了新书，便会派人通知书影，由书影转达给二哥。二哥通常第二天就会去一趟玉颜斋，他们在三楼的独间里商谈一个时辰。那个独间基本不让外人进去。我曾趁他们不留心的时候偷偷溜进去一回，那房间四面都是高高的书架，中间放了张有些年头的书桌。书架上面的书光看封皮就知道是稀罕物，大多数的书我连名字都读不出来，好像是种古文；有些我能认出来的，也都是连宫里都找不到的孤本。
　　因着金老板和二哥的“特殊”关系，我有老长一段时间怀疑他们的性取向。你说这两个大男人，关系这么铁，每月定期来个密室私会，还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二哥每次从里面出来，心情还会有个不小的起伏，虽然二哥每次都会掩饰，但就我从小粘着他的功力，早看出来他的闷闷不乐或是喜不自禁。直到后来我认识了金老板的红颜知己“媚姨”，这个想法才慢慢淡化。
　　我在书店里慢慢走着，看到感兴趣的题目，就打开来翻翻。家里虽然也有个不小的藏书阁，但到底不能和这宏城数一数二的玉颜斋相比。之前二哥给我的《边国杂记》还没有看完，这回也就不打算借什么书了。其实《边国杂记》和《边国志》都是关于边国历史的，只是这《边国杂记》主要收录了边国的风土人情和民间传说，而《边国志》则算是本正史，记载了边国的历代皇帝和朝堂风云。像我这种不关心政治的，自然是比较喜欢前者的。
　　二哥和金老板谈完了事，就带着我上街四处逛逛。不一会儿，燕儿手上就拿满了各种小玩样儿。我不喜欢相府里每月派到每个苑里的布料、衣饰、簪子、玉佩，它们很华美、很精致，但透着一股死气，我知道这些东西，最后都会成为大家女子的束缚，在那高高的院墙后面，或许剩下的也只这些死物了。所以，虽然二哥每月都会带我出门，但仍是无法满阻挡这些小玩意儿对我的吸引力。我喜欢它们，简单粗糙，但是朴实小巧，让人想起摆弄这些小玩意背后的人儿。
　　“秋祭的物什准备了吗？”二哥问道。
　　“昨天刚说，哪有这么快。”我眼睛不离街上琳琅满目的小摊子，漫不经心地答道。
　　“趁着今日上街，缺的东西一起买了，别光顾着瞧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知道了，知道了。”我被催促的烦了，忍不住回到“二哥，这两年，你唠叨的功力真是和你的个子长的一样快啊。”
　　“那是你矮。”二哥边嘲笑我，边伸手想要摸摸我的脑袋。
　　“讨厌，都说了不要摸我的头。”我脚步一转，避开他的魔爪。“再摸，我就让你试试我的黯然销魂散。”
　　“怕了你了。”
　　这五年来，二哥一直逼着我向剑影习武，虽然剑影教的剑术我依旧舞的乱七八糟，但在毒物和轻功方面，我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黯然销魂粉，就是上次我下在说书老头身上的药。说白了，其实就是痒痒粉，只不过我在里头加了一味织里草，使得药力和药效都大大增强，只要这轻轻一撒，保管你不止不休地挠上三个时辰，恨不得去了身上那层皮，那滋味可不是一般的销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