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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往事 燕儿从几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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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儿从几个嘴碎的老嬷嬷那儿打听到,当年“我”因贪玩失足从那棵三四丈高的梧桐树上摔落,当场就不省人事,额头破了个弹珠大小的洞,鲜血流了满脸。娘亲看到我那浑身是血的场景,直接晕了过去。至于相爷,就是我那肚里安了好几个算盘的爹爹,回府得知此事,震怒异常,近身伺候我的几个丫鬟嬷嬷全被杖毙见了阎王,以作警戒,宛馨苑上上下下也都受了牵连,罚了三月的例钱。
只是半月以后醒来的我更是吓人,搞得整个相府上下人心惶惶,生怕再受牵连。据说,那个原先总爱上蹿下跳的三小姐我突然安静了下来,平素也不爱出门了,总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说话也不做事,整天就只是发呆,偶尔还来几句“拍电视剧”、“回现代”的混话,连平素爱骚扰我那漂亮二哥的习惯也给改了。
我那笑面虎爹爹急的团团转,一个劲儿的吩咐秦大夫用最好的药。我估摸着,他是怕我脑门上的窟窿会彻底毁了我那张本就只能算是清秀的脸,若是再摔伤了脑袋成了傻子,恐怕这个不成器的三女儿就真的只能一辈子养在家里喽。少了个亲家就少了个台阶,这不是影响了他的官路嘛!
还好这个不争气的女儿一个月后恢复了“正常”。大夫也说许是撞了头的缘故,所以恢复的过程有些小曲折。我也很顺便的把失忆的事儿推给了脑门子上的那个洞。
我当时人正“糊涂”着,身边又没人。碧荷从小在府里长大,懂事后就一直跟在我娘身边,娘亲看着她小小年纪就乖巧谨慎,就派来照顾我,升她做了大丫鬟。
三月之后,娘亲念我逃过大劫,就是那牢什子的掉下树的无妄之灾,带了我去静安寺还愿。不知怎的,一路上眼皮子跳个不停,总觉着今年我的祸事不尽于此。
第一日走的颇为顺利,我也觉着是我多心了。第二日,快到正午的时候,路过一个偏僻的山头,突然马车狠狠的晃了一下,停了下来。然后,就听到几句颇为熟悉的台词:“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古今强盗果真是一家,连穿了都不换换台词。只见山坡上茂密的树林间,忽然蹿出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来。
“大哥,今儿运气真是好,刚逮了只兔子,又送来一头肥羊。”说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小个子男人,他讨好的看着身旁一个续了络腮胡子的粗犷男子,看来那粗犷男子是他们的头儿。
“这车里还有个美人儿,说不定咱寨主又要换新夫人了!”盗匪们轰然大笑,跃跃欲试。那个讲话的刀疤脸,满脸觊觎的神色,他大概是看到了从车里探出头查看情况的碧荷。
“这是相府的车队,你们都敢劫,不想要脑袋了!”侍卫首领刀影大声喝道。
“小白脸,滚回去喝你娘的奶吧!”那头儿吼道,四周的匪盗又是一阵哄笑。“咱干强盗活的,那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
说完,双方都开始抄家伙了。
碧荷刚刚露了脸,我和娘亲坐的又是装饰最豪华的车,现在我们一定成了盗匪们攻击的首要目标。我下了车,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紧紧攥在手里,想去后面下人的车里躲躲。
另一旁骑在马上的二哥见了,却以为我想下来帮忙,厉声呵斥道:“碧荷,快将三小姐带回车里,不准她再出来胡闹。”
我听了满脸黑线,但无奈现在是个十岁小女孩的身体,没有反抗的能力,只好不情不愿地又被碧荷拖回了那辆最危险的马车。
马车外渐渐响起激烈的打斗声——四周乒乒乓乓兵刃相接之声不绝于耳,间或传来几声惨叫。
娘亲虽然出生名门,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但毕竟从小养在深闺,鲜少见过打打杀杀的场面,外面可都是些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强盗,随时都有可能辱没了清白、丢了性命。娘亲的脸色一片惨白,碧荷也吓坏了,藏在袖子下的手不停发抖。
突然,一把偏了方向的大刀凌空飞来,马匹受了惊吓,马儿飞奔起来,靠外坐着的娘亲和碧荷都被突如其来震动颠出了车外,我也没稳住身子,脑袋向后磕在窗角上,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二哥的怀里。二哥只着了件单衣,搂着我,似乎睡着了,旁边还蜷缩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就是后来的燕儿。
明亮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斑斑驳驳地投射到散落于地的干草上。窗子上连层窗户纸都没有,只有几根防止人出逃的粗铁棍。
我挣扎着想起身,把二哥给我披着的外袍挪到一边,便惊醒了浅眠的二哥。
“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二哥又把我按回怀里,不让我乱动。
我本没觉察到身体上的异样,但是经二哥那么一提醒,却清晰地感受到后脑上传来的阵阵疼痛感,整个人晕乎乎的,似乎有些发烫,喉咙也干涩地说不出话。
“二哥,我这是怎么了?我们是被那伙强盗抓了吗?你怎么会也在这里?”我虽然浑身难受得紧,心里却也焦急。用沙哑疼痛的嗓子把一肚子的疑问都倒给了二哥。
二哥简单地讲了下前因后果。
原来那伙强盗人数虽多,但只是乌合之众,一番激斗之后便败下阵来,死的死,逃的逃。我们这边只伤了几个侍从。娘亲和碧荷从马车上摔下来,也都只是磕磕碰碰的皮外伤,并无大碍,已经派剩下的侍从赶到邻近的村落找大夫包扎了。二哥放心不下我,就一个人循着马车留下的线索搜索,希望能找到我。哪知这笨马儿竟把我带到了强盗窝附近,害的我和二哥被附近巡逻的盗匪擒获,关进了牢房。
至于这旁边的小女孩嘛,就是先前尖嘴猴腮强盗口里“被逮着了的兔子”。她和爹娘走了几个月的路,来宏城投奔远房亲戚,哪知这山路上竟遇着了强盗。强盗们抢了他们的包袱,见他们身上没有多少银两,一怒之下,杀了他爹娘。留了她,大概是想卖到窑子里换点酒钱。
再说我的身体,本就是大病初愈,虚弱的紧,这又撞到窗角,牵动了旧病根,发起了烧。这盗匪念想着那份丰厚的赎金,已经叫寨里的大夫看了,喂了药,就渐渐稳定了下来。
“这可如何是好?”只身来到这陌生的世界,爸妈不知情况如何,如今又身处险境,自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加上身体上的疼痛,我真是六神无主,说着话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执素,别担心,你现在身体太虚弱,二哥带你出去太危险,我们得在这寨子住几天。等你好点了,二哥保证将你毫发无损的带出去。”
虽说他只有十三岁,在我的世界不过还是个孩子,但此时他坚定的眼神和安慰的话语却像是一支镇定剂,拂去了我满心的惊慌与不安。一天的惊魂经历,加上药的安眠作用,窝在二哥的怀里,我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日,我是在二哥的轻唤中醒来的。热已经褪了,后脑也不再有钻心的疼痛感,只是手脚还是有点发软,一点力气也没有。大概是自昨天中午就一直没有进食,饿到虚脱了。还好强盗惦念那份赎金,在三餐和起居上都没有为难我们。虽说寨子里的大夫只草草替我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大概因着我自己强烈的求生意志,伤势倒也有了起色。二哥知道我这次受了惊吓,怕我会梦魇,于是每晚都抱着我入睡。要一个小孩子搂着我睡觉,我自然是抗拒的,但想着我这具身体的年龄和他爱护妹妹的心意,倒也没拒绝。
七日后,我的伤已无大碍。大概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缘故,我与燕儿也逐渐亲近起来。只是这几日,二哥似乎没什么动作,我只知道他似乎每日都有留意看守的轮换时间。
午时,李大壮,就是那个送饭的盗匪一如往常的给我们端来了饭菜和水,只是今日二哥几次试图与他攀谈,他却一句不回,放下饭菜就走了。
今天的饭菜特别丰盛,二荤一素,还多了一碗汤。二哥却不让我吃,把饭菜偷偷倒在覆盖着稻草的泥地里,对我和燕儿轻轻道:“饭菜里下了药。等会儿除非我叫你们,不然不要醒来。”
碗里已经没有了饭菜,二哥却要我俩把戏做足了。他拿出不知何时藏着的窝窝头,大口嚼了起来,还有模有样的假装给我夹菜。碗和筷子相触,发出“叮叮”的轻响。我和燕儿咽着窝窝头,偶尔回一句“二哥,今天的菜真是特别好吃!”“这汤不知是怎么做的,好鲜美。”
一刻钟后,我们三都倒在了地上。过了一会儿,门“吱啊”一声开了,然后是三两个人的脚步声,有只脚踢了我几下。
“寨主,放心,这药的量都够几头熊睡一天了。我保证这两娃娃明日见了阎王爷都不一定能醒过来。”
“万事谨慎些,明日上午就有人来缴纳赎金了,今晚再派两个人守着。这右相府的车队害了我十几个兄弟的性命,我要他的宝贝儿子和女儿给兄弟们陪葬。”
不一会儿,那几人便出去了,接着是一阵锁门的声音。过了一刻钟,二哥才轻轻的唤醒了我们,用手势示意,日暮后行动。然后我们又继续装睡,养精蓄锐。
亥时。
“兄弟,明日咱寨子就能拿到两千两的赎金了,这寨子里的兄弟都在为这笔大买卖喝酒庆祝呢。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去蹭一杯。”
“这样不好吧,要是让里头那两个金主跑了,寨主非得剁了我们不可!”
“你没听张老头说给他们两下了几头熊的蒙汗药,这能跑的了吗?再说,咱们也就去蹭一杯,喝完就回来,不会出事的。”
“可是……可是……”
“瞧你那磨磨蹭蹭的孬样,怪不得杏花不肯跟了你。我先走了,你爱来不来。”
“嘿,谁说我不敢去了。你等我,我去撒泡尿,咱一起去。”
亥时一刻。守门盗匪的脚步声已经远去,我们三悄悄起了身。
我正想问二哥我们要怎么逃出去,他轻轻一跃,已跳上了房梁,小心掀开几块瓦片,弄出个能容人通过的小洞,又下来背起我,再一跃跳上了房顶,我们就逃出了关了我们好几日的牢房。然后二哥又回去,背了燕儿出来。
二哥拉着我,匆匆向旁边的林子的跑去。他打算夜里先躲在林子里,等天亮了再找下山的路。盛夏的树木枝繁叶茂,在夜色的掩映下,仿佛挥舞着双手的妖魔,愈加阴森恐怖。世事果然奇妙,我们害怕恐惧的东西,有时却给我们带来生的希望。
第二天,我们山下的小路上意外碰到了前来赎人的金武将军莫不破。不过他不仅带来了白花花的银子,还有五百训练有素、素有“铁军”之称的莫家军。原来,当今圣上偶然得知我与二哥被山贼绑架之事,当下震怒,竟有匪盗敢绑架官家子女。皇帝立即下令,命莫将军速清山贼,救回人质。有了二哥的内线消息,莫将军顺利包抄了山上的山贼,连下山前来寻找我们三人的小股山贼人马也被伏击剿灭了。
这个劫案以后,燕儿感激二哥先前救她之恩,想要留在二哥身边,二哥却让她跟着我。燕儿起初有些不情愿,不过最终还是顺从了二哥的意思,从此跟在我身边,与碧荷一起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除此之外,我的生活也有了个不大不小的变化,那就是练武。二哥见我在劫案中手无缚鸡之力,突发奇想地派剑影来教我武功。更奇怪的是,爹爹和娘亲居然也点头同意了,于是至此我就开始我痛不欲生、惨不忍睹的学武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