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宫》淿月

45、邂逅 他换了衣衫

　　他换了衣衫，改了发色，变了面容，但毓微仍旧认出了他的声音，那种温和中带着一点弱弱的语气并不难分辨，那是华樱的声音。
　　“是华樱宫主？”毓微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目光直直地望着他，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
　　那少年苦笑了声，眼看瞒不过去，只能坦诚道：“是我。毓微姑娘，真是有缘。”
　　毓微也笑了笑，脸上却满是好奇，指了指他的衣服头发，继续问着：“宫主你怎么……”
　　“跟宫里人在一起太烦了，所以悄悄跑开了。”华樱讪讪说着，忽然看了眼手中的莲花灯，又道：“谢谢你帮我折好这个。”
　　毓微眨着眼睛，肚子里的问题似有无穷多，“这是你自己做的吗，怎么不去百花巷里买一点？”
　　“亦兮也说是要派人直接去买来着，只是我并没有这个习惯。”华樱的目光看向远方，神色里带着些平时没有的光泽，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道：“小时候，每到冬月灯会，母后大人便会亲手做些莲花灯带我来河边放，可自从父皇归隐之后，她亲理朝政，便再也不记得这些事情，只有我偶尔一个人过来。”
　　毓微没想到华樱忽然会说这些，不禁有些讶然，脑海里浮现出冰冷的太后带着小华樱出游的画面，却总觉得有那么点飘渺不真切的味道。
　　华樱似看出她的疑惑，自嘲笑道：“抱歉，又对你说了些奇怪的事情。”说完，话锋一转，却是反问：“话说回来，你怎么也是一个人？”
　　毓微耸了耸肩，无奈说道：“我是和苍瞳殿下一起出来的，方才在百花巷走散了，找着找着就到了这儿。”
　　华樱豁然笑道：“小苍瞳那家伙有时候比幽然更让人不省心，以他的性子此刻怕也是满城在寻你。”
　　毓微一听，立时站起身来，担心道：“那可怎么办，他现在一定着急死了。”
　　华樱看着她火急火燎的样子，觉得有趣，不由得淡淡安抚道：“你现在担心也没用，不如就在这等他，宫廷禁卫里大多都是犬妖，想必不要多久就能找到你的。”
　　“真的这样吗……”毓微半信半疑地重新蹲下，心里本来还有些犹豫，但见着华樱信心十足地点了点头，也便稍稍放心下来。
　　“喏，给你一个！”
　　华樱从身后递来一个皱皱巴巴的花灯，笑着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起来放吧。”
　　毓微悻悻地接过，抬眼一看，只见那花灯虽不怎么漂亮，但用材都是宫内名贵之物，只可惜手艺实在不怎么地道，否则的话，说不定能把百花巷里的那些全都给比下去。
　　华樱抓了抓头发，有些难为情道：“平日在宫里实在太忙，又是奏折又是早课又要陪诸阁主什么的，很少有机会做这些，所以，你就将就着用用吧。”
　　毓微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啊，我倒觉得挺好看的。”
　　她一边说，一边重修动手开始修剪起来，好在这些日子在宫内女红之活做的也不算少，应付这点简单活计倒是手到擒来，不多会儿，小小的灯座展开，一朵漂亮的莲花再次出现在两人眼前。
　　“好厉害！”
　　华樱由衷地赞了一句，双手小心地接过，和方才那只花灯并在一起，然后微笑着对毓微说道：“来，我们一起放吧，记得许愿哦，狐仙大人会眷顾我们的。”
　　两人各自点燃花灯，将其放至水中，轻盈的夜风一拂而过，便带着它们随波而去。华樱立时双手合十暗自祝祷，一旁的毓微却只是呆呆地看着它们越来越远，过了半晌，才学着华樱的样子，合手闭起双眼。
　　夜风渐盛，天色转凉。两人在河边不知待了多久，直到远处宫廷方向有烟花绽放，这才起身往桥上走去。
　　“你刚刚许了什么愿？”华樱装着漠不关心地问了一句，话刚出口，自己也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情。
　　“我？”毓微指了指自己，答得却是轻快，“不知道该许什么，所以什么都没许。”
　　“什么都没许？”华樱十分惊讶，心想自己这一会儿的功夫差不多许了几十个愿望，这姑娘居然一个都没许？
　　“对啊。”毓微自然地点点头。
　　“你就没什么想实现的心愿吗？”华樱无比好奇地问道，“比如身体健康，平平安安什么的？”
　　“这个啊，”毓微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看着天空中绽放的烟花，说道，“我希望树精爷爷一直能身体健康，希望幽然殿下、苍瞳殿下和华樱宫主你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当然也希望能快点找到却邪，带他一起回家……”
　　华樱听她一连说了许多，立时笑道：“这不就是吗，你看你也是有许多心愿的啊，刚才就应该一起许掉嘛。”
　　毓微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觉得有那么点道理，但转念又觉得许了也没什么用的样子，于是话锋一转，反问道：“那宫主你呢，你又许了些什么愿？”
　　华樱稍稍一愣，随即狡黠笑道：“这可是秘密，说出来可就不灵验了。”
　　毓微脸色一板，斥道：“那你还问我……”
　　“哈哈哈哈……”
　　华樱被逗得大笑起来，许是笑意来得太急，一时也没控制好声音，惹得身遭诸人一阵侧目。
　　“糟糕。”他小声责骂了一句，连忙止住笑声，拉着毓微往人群中挤了进去。
　　“怎么了？”
　　毓微关切地问着，华樱也来不及多做解释，只能简单说道：“我怕被人发现，还是早些换个地方为好。”
　　毓微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想得明白，便听桥下已传来一阵清冷的娇喝：“原来宫主大人竟是在这与人幽会，倒是让我们一顿好找。”
　　话音声中，只见桥上人群忽然如水波般从中分开，亦兮在一众宫廷护卫的簇拥下，神色不善地往桥上走来，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毓微，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毓微忍不住皱了皱眉，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们虽算不上什么仇人，但如若可以，她实在不愿见着那张讨厌的锥子脸。
　　华樱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火药味，率先上前一步，解释道：“我和毓微姑娘只是偶遇，并不如你想象那般。”
　　“是吗？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亦兮看着他冷冷笑道，“这万妖城这么大，你们也是能邂逅在一起，也真是有缘呐。”
　　“这……”华樱支支吾吾着，一时有些无言以对，所幸亦兮的重点根本不在他身上，三人才一靠近，亦兮便看着毓微，尖声说道：“听说你刚才在百花巷为难了我的属下，现在又来明目张胆抢我的宫主，毓微姑娘，你可真是了不起啊。”
　　毓微回望着她的目光，镇定自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亦兮嗤笑道，“我现在只想知道，违反宫规私自出宫的人，究竟该如何处罚。”
　　一旁的宫廷侍卫应道：“禁闭一月，杖罚二百，按情节轻重发放掖庭。”
　　“听到了吗？”亦兮眉目一展，恶狠狠地威胁道。
　　毓微静静立着，神色间竟是丝毫不露怯，淡淡回应道：“我是苍瞳殿下御前侍读，今夜随他出宫游玩，至于是否有违宫规，还不牢阁主大人费心。”说完，她向华樱行了一礼，告辞道：“时候不早，我得去找苍瞳殿下了。”
　　华樱点头应了，亦兮却哪里肯善罢甘休，突然一声令下：“给我拿下。”
　　四周侍卫应声而动，便要向毓微出手，华樱一见情形不对，竟然同时大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那一声厉喝，犹如九天龙吟，众侍卫无不为之一怔，也不知该上该停，这一犹豫间，毓微已如风一般与亦兮擦肩而过，径直走下桥去。
　　夜色中，亦兮的神色忽然变得十分古怪，见着毓微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这才轻轻挽住了华樱，柔声道：“宫主何必为这点小事生气，百花巷的花灯已经买好了，我们去河边放吧。”
　　华樱却不耐烦地推开她的手，冷冷道：“我已经很累了，就此回宫吧。”说完，率先往另一边桥头走去。
　　亦兮一脸不悦地跟在后边，冷漠的面容很快气成铁青色，她回头望了眼毓微离开的方向，双眼像是要喷出烈火来。
　　“给我等着瞧。”她使劲捏了捏拳头，许久才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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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微在街巷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直到确定身后并没有可疑人士跟上来之后，这才缓缓停了下来。万妖城里依旧热闹非凡，但此刻却没什么兴致去领略了。
　　眼看夜色渐深，苍瞳殿下依旧没有踪影，那座青衣楼也不知所在何方，也怪刚才离开的时候太过焦急，忘了问问华樱，不然的话，现在至少也能有个去处。
　　她在一处长堤下稍作休息，想着找些水喝，又不敢四处乱跑，远远瞧见前方不远处有个冰糖葫芦的小铺，便上前买了几串，临走时装作不经意地向老板打听了一番。
　　那老板听了她的问询，还笑她是否是外地人，说完便往夜空中遥遥一指，说道：“你看见那座最高的塔楼吗，那便是万妖城中最负盛名的青衣楼。”
　　“好远啊……”
　　毓微望着那座如在云端的高楼，不由有些绝望，此时亥时已近，也不知赶过去会花多长时间，说起来，幽然那家伙也是奇怪，为什么非得选在这么晚碰面？
　　毓微一口咬了两个糖葫芦，将方才心事一扫而光，再次踏上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