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宫》淿月

44、灯会 夜幕降临，

　　夜幕降临，天色还未黑尽，万妖城里的大街小巷里便亮起了万千灯火，直教黄昏刚过，立时又到了白昼。
　　毓微立在一座拱桥上，看着远处洛水上的画舫和灯船，不知不觉又开始发呆起来。
　　一旁的苍瞳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稍远一点的地方，四五名宫廷禁卫神色戒备，似乎准备随时保证殿下周全。
　　“毓微姐姐，我们也去买些花灯放吧，现在正是时候呢。”苍瞳随意擦了擦嘴，望着街边汹涌的人群，一脸兴致十足的模样。
　　毓微回过神来，心情似乎有些低沉，但见着苍瞳眼巴巴的样子，立时轻轻应了声，携手往桥下走去。
　　百花巷的花灯素来最是紧俏，尤其是在冬月当晚，每家每户的摊位前都排上一条弯弯的长龙，无数少年男女、亲密恋人聚在一起，各自挑选最为钟意之物。
　　苍瞳领着毓微在人群中一阵穿梭，不多时来到一家小店门外，指着里边货架上的动物花灯，显得无比开心。
　　“毓微姐姐，毓微姐姐，我想要那个兔子花灯。”
　　毓微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货架上成堆的花灯中果然有一个粉色的兔子图案，乍看上去虽不怎么起眼，但既然苍瞳喜欢，她自然愿意将它买下来。
　　跟随着人群上前排队，此间气氛虽是纷闹，但大家依旧秩序井然，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贫民百姓，此刻都享受着同等的欢乐和同样的规则，并无半点区别。
　　毓微一手牵着小苍瞳一边四处观望，忽然间，只听不远处传来阵阵喧闹，有一小队宫廷禁卫分开人群，长驱直入，惹得民众一片抱怨声。
　　那些禁卫身后跟着一位模样清冷的白衣宫女，神色自然地走到一家店前，对着被挤到两旁的人群高声说道：“我家主人已经将这里的花灯全部买下，诸位还请去别家选购。”
　　正在店外排队的众人一听，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抗议，当下有人大声问道：“你家主人是什么人，凭什么不准我们在这里买？”
　　那宫女轻哼一声，冷冷道：“我家主人名讳可是你想知就知？诸位如若识相，还请往边上让让，以免大家都不愉快。”
　　她表面将话说得客气，内里却自有一番不容抗拒的命令之意，几位宫廷禁卫应声而动，气势凶狠地便要往前硬冲。
　　人群中的普通百姓一见如此，难免被对方霸道所震慑，然而终归也有些路见不平的年轻男女立在当地，义正言辞说道：“今日可是冬月灯会，就算是万妖宫宫主亲自来此，恐怕也不会如你们这般野蛮。”
　　那宫女听了，不禁面色微寒，当下不再多言，只是轻轻一拂袖，命令道：“上！”
　　几位宫廷禁卫齐齐领命，右手握上腰间剑柄，几道寒光立时照亮了周遭夜景。
　　“你们要干嘛？”人群中传来声惊呼，然后便听一声声闷哼，人群中为首的那几人猛地倒在地上，片片鲜血染红了青石地板，也染红了禁卫们的双眼。
　　“诸位烦请让让，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几位宫廷禁卫齐齐踏出一步，人群立时沸腾起来，有人惊慌失措择路而逃，更有人毫不畏惧地上前相助。
　　眼看场间乱局一发而不可收拾，隔壁的小店外忽然有位少女携着一位孩童赶了过来，正是在一旁围观已久的苍瞳和毓微。
　　毓微识得那位宫女，昔日在流苏阁中被亦兮为难时，曾经见过她，此番再见，嚣张跋扈一如以往，也没有半点收敛。
　　“这位姑娘，你这样滋扰百姓就不怕被你家主人知道吗？又或者这些都是你家主人的意思？”毓微看着那位宫女，认真说着，一旁小苍瞳同时上前一步补充道：“还有你们这些宫廷禁卫，靑夙哥哥若是知道你们竟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出手，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此言一出，众宫女禁卫便朝这边望了过来，只是人群中无意一撇，便见他们立时躬身行礼，齐声道：“参加苍瞳殿下！”
　　苍瞳冷冷地应了一声，稚嫩的小脸上难得地显出些威严之色，看着眼前众人，厉声斥道：“今日可是一年一度的冬月灯会，你们究竟是有多大胆，竟然敢在这里闹事？”
　　那位宫女心下一凉，暗想还好方才没有报出主人名讳，否则可就糟糕了，可她刚一念及此，目光便看到苍瞳身侧的毓微，当下又是一阵惊慌。
　　所幸苍瞳无意深究，重重地一拂袖，喝令道：“还不快快退下！”
　　几位禁卫一愣，立刻如临大赦般退了下去，那名宫女还不愿走，但看眼前局势，也只能说了几句应酬话，悻悻地退出人群。
　　一场短暂的闹剧就此结束，苍瞳望着那几位丫鬟侍卫消失不见，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伸手抓了抓毓微的衣角，开心说道：“毓微姐姐，你说得果然没错，我真的把他们全都赶跑啦。”
　　毓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道：“殿下为民请命，这些下人自然畏惧，等下次碰见的时候，你也不需怕他们。”
　　苍瞳认真地点头，想着刚才若不是毓微鼓励他出来，自己可能只会眼巴巴地看着事态变得更加严重，自己以往受人照顾实在太过习惯，倒是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保护他人的时候。。
　　周遭人群这时知晓眼前这位孩童竟是万妖宫中苍瞳殿下，一时又是震惊又是好奇，纷纷行礼问安之后，说起方才的苍瞳所为，言语间更是满是赞誉之词。
　　苍瞳被这般众星拱月地簇拥着，开心得都快笑出花来，不时地与附近民众说些什么，面上也满是从未有过的自豪之色。
　　可就在这时，又不知是谁高呼了声：“地上有好多蛇！”
　　众人闻言往地上一看，只见青石板上果真有许多色彩斑斓的毒蛇在四处穿梭，人群中惊呼之声再起，刚刚才平复下来的局面，转眼又是沸腾起来。
　　外围的护卫们喊了声：“保护苍瞳殿下！”立刻急急忙忙地往纷乱的人群中冲了进来。
　　可怜的毓微和苍瞳被困在人群之中，一边进退不得，一边又要注意脚下的毒蛇，如此一阵折腾，汹涌的人群将他们冲散开来。毓微眼睁睁看着苍瞳被一队护卫带进店中，而自己只能顺着人群往街外逃去。这般一进一出，二人终究是就此失散了。
　　毓微十分担心地在百花巷外等了许久，想着苍瞳可能会出来寻她，又或者里边还会出现什么变故。那些毒蛇无疑是亦兮手下宫女所为，却未想她竟然如此胆大，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使出这样的手段。
　　足足过了半晌，等着百花巷内的人群渐渐疏散，里边的毒蛇被清除，毓微再次回到里边，记着方才苍瞳进去店家，往那边寻了过去。
　　花灯小店里，此刻人并不太多，毓微找老板一打听，立刻知道了那群护卫和苍瞳殿下离开的方向，只是看那一边街巷出口似乎正是和自己走得岔了，也不知此刻是否和自己一样在焦急寻找。
　　毓微在店内想了想，终于还是觉得与其苦等，不如去外边看看，说不定苍瞳也就在附近。
　　她心意一定，立刻便迈步走了出去，百花巷另一边是他们方才路过的情人桥，刚才花灯那儿一阵闹腾，反倒把人群都赶向了这里，此时见着桥上人头攒动，毓微感觉自己这小身板肯定是挤不上去了。
　　“苍瞳殿下！”
　　“苍瞳殿下……”
　　毓微试探性地喊了几声，只可惜声音如石沉大海，飞快地淹没在周遭的欢声笑语中。
　　她闷闷地叹了口气，漫无目的地往水边移去。前边清澈的洛水中，一盏盏闪着亮光的花灯正在水面上随波远去，无数少男少女在水边嬉戏，有的双手合十暗自祝祷，有的互相依偎各述相思，稚嫩的脸庞与华美的衣衫被灯光照耀，十分光彩。
　　毓微被这些美好而单纯的氛围包裹，之前急躁的心思不知不觉缓和了些，便连一直低沉的情绪都有些好转，像是见着极开心的事情。
　　她一直走到河边，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水，有些后悔刚才没有顺手买个花灯，不然现在也可以自己放着玩玩。
　　正悔思着，往旁边一看，见到身旁有位素衣男子正在鼓捣着什么，夜色中看不清他面容，只看得见一只小小花灯在他手中翻来覆去、反复折腾，可就是无法顺利安放。
　　毓微好奇地看了一会儿，那男子双手虽是白皙细腻，但手上功夫实在也太差了些，莲花状的底座才刚折好，蜡烛却又没法固定在里边，只能兀自在那儿手忙脚乱。
　　毓微终于看不下去，说了声：“我来帮你。”然后，便极其自然地伸手过去。
　　那男子被陌生人的话语一惊，像是被吓了一跳，缓缓将目光移过来，面上神情又忍不住呆滞了些。
　　毓微并没有注意到眼前人的奇怪反应，只是专注于手中的那方小小的莲花灯。她细心地将莲花花瓣折得更好，底座也是重新固定了一番，红色的蜡烛被削成合适的形状之后重新放入灯内，如此片刻，一盏手工制作的花灯出现在两人面前。
　　“诺，给你！”
　　毓微嫣然一笑，双手捧着莲花灯送了过去。
　　“谢谢。”
　　那男子轻声细语地说了一声，微微低着头，也不知是害羞，还是顾忌着什么，竟不敢和她对视。
　　毓微略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面上也是一惊，诧异问道：“咦，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