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宫》淿月

43、出宫 三日时光转

　　三日时光转瞬即过，这些天毓微心情有些低沉，也不知是受那日禁庭影响还是别的什么，便连菀之都发现了她的异样。
　　“以往的殿前侍读可都是宫里风头无二的红人，怎么一轮到你就变成这样死气沉沉的，莫非殿下和宫主都不喜欢你？”菀之淡淡说着，眼角眉梢才刚一闪，立时又见着毓微发起呆来。
　　“咳，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偷懒起来？”
　　菀之轻轻撞了下她，毓微这才回过神来，她倚着栏杆，见远处宫道上不停有车马往正门而去，不答反问道：“今个是什么日子，怎么有这么多人出宫？”
　　菀之也不介意，淡淡笑道：“你不知道吗，今日可是冬月灯会，宫里大人物们大概都会出去，不然我们哪有闲空在这聊天。”
　　“哦。”毓微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脑海里立刻回想起前几天收到的那个黄色锦囊，她识得那是幽然殿下的笔迹，却不太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菀之姐姐，你知道万妖城里的青衣楼吗？”毓微装着风轻云淡地问了一声，想着要尽量自如一些，语音里却还是带了点生涩的紧张之感。
　　“青衣楼？”菀之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侧头想了想以后，答道：“听起来像是一家酒楼的名字，只是我极少出宫，并没有太大印象，要不我帮你去找别人问问？”
　　“不不不，”毓微连忙摇了摇手，说道，“不用那么麻烦，我也只是随便问问。”
　　菀之看着她一脸慌张，兀自眨了眨眼睛，微微笑道：“你今天看起来怎么像是有心事？”
　　“哪有，”毓微理着发梢，漫不经心道，“是你想太多了吧。”
　　“要真是那样才好，总觉得你自从前些天侍读回来后，整个人就怪怪的。”
　　毓微怔了怔，有些惊讶于菀之的无心之言，又敏感地察觉到其中的关切之意，觉得十分温暖。她很想将心底的秘密说出去，但终归还是隔了些什么，没有让她打开话匣。
　　两人各自沉默了会儿，不多时，只见前方宫道之上，有架黑色马车往这边驶来，那车身装饰华贵繁复，顶上立着一支御旗，也不知是哪位殿下宫主的座驾。
　　马车远远还没靠近，清亮的唱名声已然响起，殿中众丫鬟女官听了，立时赶到殿外相迎。
　　毓微跟着菀之出殿而去，心里还在好奇这车中之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竟让狐仙殿的人都这般恭敬？
　　一阵清风拂过，车帘被吹至两边，两位青衫公子一前一后从车中下来，众丫鬟女官躬身行礼问安：“参加隐影殿下。”
　　毓微浑水摸鱼地糊弄过去，悄悄抬眼一看，眼前是两位长身玉立的陌生殿下，清秀精致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眉目间却带着些脂粉嫣红，比之阳光俊朗反倒更多了些说不出的阴柔之美，而更让人惊奇的是，他们竟是一对少有的双胞兄弟！
　　毓微望着眼前两位完全一模一样的公子殿下，心中又是惊讶又是好奇，她进宫这么久，当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这样两位皇子存在。
　　两位殿下并行上阶，没有朝面前女官丫鬟看上一眼，他们衣袂轻飘，步伐一致，有淡淡花粉香味随清风弥漫开，也不知从何而来。
　　毓微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的背影，正想着问些什么，却被身旁菀之一个眼神给严厉制止，恹恹地耸了耸肩。
　　两位殿下一路走进大殿，沉渊大人百年如一日地驻守殿内，此刻转过身来，面上少有地带着些温柔笑意，轻声问道：“是什么风把你们这两个小家伙给吹过来了？”
　　双殿下微微一笑，同时拱手作礼，竟是无比尊敬道：“徒儿拜见师父。”
　　沉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淡淡道：“亏你们还记得我这个老家伙，这一次在天牢中收获可还满意？”
　　“徒儿怎敢忘记师父恩情，这次若不是您老人家推荐，我们两兄弟也绝无机会得到那恶龙精魄。”
　　沉渊神情微异，目光朝他们一扫而过，忍不住问道：“你们该不会已将那恶龙杀了吧？”
　　“并没有，”左边的隐殿下轻笑一声，右边的影殿下无比自然接声道，“留了他一点真气，等着您老人家定夺呢。”
　　沉渊脸上笑意更盛，满意道：“如此，看来我这个老家伙今年终于可以安心去看看灯会了。”
　　双殿下同时伸手相请，恭敬笑道：“车辇已备好，我们这就启程。”
　　……
　　……
　　殿外的毓微不知道里边发生了些什么，只看到平日寸步不离宫的沉渊大人竟在两位殿下的相扶下，径直上车离去，心里满是惊讶。
　　直到马车完全离去消失不见，众丫鬟女官们这才窃窃私语地议论开来。
　　有人在议论两位殿下的容貌，有人在议论沉渊大人出行，她们完全相信这些大人物们都是相携一同去参加冬月灯会，只有毓微实在不明白那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那两位殿下都是什么人，怎么平时完全见不着？”毓微小声问着，关注点也和众人完全不同。
　　菀之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忽然想到毓微初来乍到，随即也是释然，耐心说道：“隐影两殿下是沉渊大人的亲传徒弟，也是太后手下影卫队长，据说前些日子一直在外边办什么大案，便连万妖会都未参加，你自然是难以见到。”
　　“原来这样。”毓微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只是方才听到影卫队长，立刻又想起身为宫廷禁卫总管的靑夙大人，于是飞快地摇了摇脑袋，将这些思绪赶了出去。
　　两人才聊几句，忽然又听前边传来唱名声，众丫鬟女官再次列阵相迎，纷纷暗想，今日果真不是个寻常日子。
　　不多时，一辆小小的马车过来，苍瞳兴冲冲地下车一看，差点被眼前阵势吓住，抓了抓脑袋，好奇问道：“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节仪女官上前答话，面对年纪最幼的苍瞳殿下，她自然没太多敬畏可言，稍稍寒暄了几句后，反手遣散掉众人，再次说道：“沉渊大人方才先走一步，殿下可是来得有些晚了。”
　　“啊，可我还想准备找她要个人呢，那可怎么办？”苍瞳闷闷地跺了跺脚，一眼看到毓微，连忙叫道：“毓微姐姐，毓微姐姐。”
　　毓微在众人目光中略有些不适地走了过去，问道：“你怎么到这来了？”
　　苍瞳指了指身后的马车，说道：“当然是要带你去看灯会啊。”
　　毓微愣了愣，“可沉渊大人不在，太后又早早地出去了……”
　　她话音刚落，菀之忽然在后边笑道：“那不是正好出去吗，只要和苍瞳殿下在一起，肯定没人会为难你。”
　　苍瞳听了，立刻一拍手，也笑道：“这倒是个好机会诶，我怎么没有想到。毓微姐姐，我们快走吧，免得一会儿沉渊大人又回来了。”
　　毓微有点犹豫，想着就这样不告而别，未免也太不靠谱了些，当下担心问道：“这样真的好吗？”
　　“别管那么多啦，再不走可没机会了。”苍瞳拉着她强行上车，也不给毓微更多考虑的机会，车窗外菀之笑着向她挥了挥手，直到马车再次消失在视野中，她才慢步朝尚宫大人走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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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雀正门，一辆辆宫车依序出入，毓微在车内有些紧张，想起上一次和幽然在这里的遭遇，不由又开始担心起来。
　　苍瞳似乎知道些什么，主动握住了她的手，认真说道：“毓微姐姐放心，有我在肯定没问题。”
　　毓微勉强笑了笑，没有去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等着结果到来。
　　很快，一声骏马嘶鸣，座下马车停了下来，外边传来些窸窣的响声，然后便听一名守卫恭敬说道：“启禀殿下，毓微姑娘没有出宫手令，属下不能放行。”
　　苍瞳掀开窗帘，说道：“什么出宫手令不手令的，我们只是出去看看冬月灯会，这都不行吗？”
　　那守卫回道：“按照宫中规矩，凡是丫鬟女官，只要进出宫门，都需有禁庭的手令，如若不然……”
　　苍瞳不等他说完，忽然大声打断道：“毓微姐姐可不是什么丫鬟女官，她可是我的殿前侍读，陪我出去玩玩有什么不妥，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车旁跪着的守卫面露难色，只能重复说着：“靑夙大人早间特意嘱咐过，不许可疑人士擅自出宫，属下也只是领命行事。”
　　“什么叫可疑人士？”苍瞳气呼呼地说道，“毓微姐姐和靑夙哥哥最熟了，你现在将她拦下，不怕被降罪吗？”
　　毓微在车内听着，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若是靑夙知道，恐怕分分钟就将她赶回去了，哪里会生出这么多事端。
　　所幸那守卫并不知道苍瞳话中纰漏，迫于眼前的压力，又迫于未来可能的遭遇，当下自作主张地想了个折衷的方案。
　　苍瞳一听对方要派人随行保护自己，本来还颇不愿意，但想着在这里已经耽误过太多时间，于是勉勉强强地答应下来。
　　那几位充当护卫的随行之人，表面是保护苍瞳殿下安全，实则自然是作监督之用，这样的小心思连毓微都猜得出，偏偏苍瞳还一脸满足模样，重新上车后，看着毓微开心说道：“我就说我能摆平的吧，你看现在我们是不是出宫了？”
　　毓微嫣然一笑，看着窗外城墙在视野里越来越远，不由得百感交集，这是她进宫以来第一次出宫，也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出宫，而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有一个地方必须要去。
　　“苍瞳殿下，今晚亥时的时候能把我送去青衣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