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宫》淿月

41、侍读 众人听得莫

　　众人听得莫名，好在沉渊大人也并未卖起关子，立时续道：“先前早茶时，碎玉姑娘也称阁里少几个服侍丫鬟，想将毓微借去当差几日，你猜太后怎么说？”
　　幽然抓了抓头发，着急道：“太后应了？”
　　“怎么可能，”沉渊嗤笑道，“太后说这殿内女官丫鬟可以随意挑选，但就是毓微不行。”
　　“……”
　　“所以，就算殿下想让毓微去当侍读，恐怕也难以如愿。”
　　幽然不开心地撇了撇嘴，转眼看了眼毓微，心下还颇有些抱怨，这家伙究竟有什么特别了，竟这样招人喜欢？
　　毓微也似乎同样被这个问题困惑着，神情呆呆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中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正沉默间，一直悄无声息的苍瞳忽然连续打了几个喷嚏，将这静谧氛围完全打破。
　　沉渊微一抬眼，看着他道：“殿下以后过来记得多穿些衣服，这里可有些冷。”
　　苍瞳颤颤地点了点头，幽然也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小手，似乎是感觉此行再无所获，当下恹恹地拱手告辞。
　　沉渊大人一路相送，临到大门时，这才再次开口：“老身听说，殿下和澜陌大人曾有过一个约定。”
　　幽然面色微异，脚步忽停，一双剑眉又皱了起来。
　　沉渊淡淡笑着，继续说道：“老身自然无意破坏你们的约定，只要殿下好好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此外的任何心意必定也都能如愿以偿。”
　　幽然微一沉浸，咀嚼着言外之意，犹疑着说道：“那……”
　　沉渊忽然伸手拍了拍苍瞳的小脑袋，缓缓说道： “老身会抽空安排毓微姑娘去当殿前侍读，这件事情，殿下大可放心便是。”
　　“真的？”幽然蓦地回头，面上满是惊喜。
　　沉渊没再说话，只是镇定地点了点头。
　　幽然感激一笑，似乎心里的一颗石头终于落了地，当下满意地舒了口长气，几番道谢之后，这才离殿而去。
　　毓微回过神来的时候，大厅里已只剩下她们二人，外边的两位殿下已走远，里边的影卫也不知何时消散不见，沉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阵阵凉意。
　　毓微同样舒了口气，先前听他们谈话，自己完全处在云里雾里，不怎么明白，沉渊大人明显之前拒绝了幽然的请求，却不知后边为何改口答应，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自己，却没有半点身临其中的存在感，仿佛一切都和自己毫无关系。
　　沉渊似看透了她的心思，微微嘲弄道：“听下人说，你这些日子工作十分勤奋，想必多一份侍读也没什么要紧。”
　　“侍读……”毓微却像没听到重点，斟字酌句地问，“侍读就是陪苍瞳殿下读书吗？”
　　沉渊轻笑了声，“琴棋书画、识文学武，也不尽是读书。”说着，话锋忽转，肃然道：“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
　　沉渊点了点头，嘱咐道：“这件事我只说一次，日后除了我与太后外，你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呃……”毓微听得一愣，显然还没从刚才的语境中反应过来。
　　沉渊没给她提问的机会，立刻续道：“难得你与诸位殿下们相熟，此番去作侍读，更是个不错的机会，太后命你好生与他们相处，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切记第一时间回殿禀报。”
　　“风吹草动？”
　　毓微又不适时宜地泛起糊涂，沉渊眼角稍稍抽动，不悦道：“你也知道幽然殿下从不是什么安生的主，华樱和苍瞳表面乖巧，心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总而言之，你若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就回来告诉我或者太后娘娘。”
　　“哦……”毓微一听到幽然名字，立刻恍然大悟地应了下来，可才刚应了一声，心里不由得又泛起疑惑，心想不就是让我多多注意幽然那家伙吗，怎么非要说得这么郑重其事？
　　沉渊撇了撇嘴，也不知这傻丫头究竟是真懂还是假懂，无奈地拂了拂袖，转身欲走。
　　毓微这时却还惦记着最初的问题，难得有这样提问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连忙开口问道：“话说回来，那个蔷薇公主究竟是谁，和幽然殿下有什么关系？”
　　沉渊稍稍一滞，立时头也不回地返回大殿，毓微还想多问，却被一句回答打发了过去。
　　“这些事情你不必在意，过些时日，等你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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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微成为殿下侍读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原本以为多了件苦差，这边的工作应该会相应少些，却未想殿中女官完全没有这样安排，反倒变本加厉地差使起来。
　　毓微想不明白，也便懒得多想，只是发觉原本刚刚熟识的诸位丫鬟，一时间又将她冷落下来，一个个见之即避，除了必要的交代之外，简直没有任何的交流可言。
　　同房的菀之平素还会与她说些什么，这几日也渐渐没有任何言语，毓微几次开口搭话，都被冷冷地无视置之，次数多了，也便知趣地不再多言，老老实实安静下来。
　　这一日清晨，毓微值夜回来，正准备洗漱休息。回屋一看，却发现自己床榻被褥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外加一片碎裂不堪的脏棉絮。
　　毓微十分生气，也不知是何人所为，想问问同屋的菀之，却又怕恼她清梦，于是只能自己跟自己发发脾气。
　　正郁闷间，菀之不知何时已然起身，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床铺，说道：“你到我这来睡吧。”
　　毓微一愣，确定自己并未听错后，正准备道谢，菀之已飞快地加了一句：“千万别说是我让给你的。”说完，便迅速地开门出去，没给她半点机会。
　　毓微发了会儿呆，理了理头绪，但终究抵不过睡意袭来，很快进了暖意尚存的被褥，愉快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毓微差点耽误了太后的午茶，兴冲冲地一阵忙碌，直到深夜，这才得以和菀之说上一句话。
　　毓微从司寝女官处要来些旧被褥，一边整理着，一边说着早上的事。她给菀之带了些茶水和点心以表谢意，但对方似乎完全没有看见，更别提欣然领之。
　　“你若是想问我究竟是何人所为，我就算知道也是不会说的。”菀之背对着她，冷冷地说出这句话。
　　毓微苦笑着摇了摇头，却是认真说道：“我没有问，也不想知道，只是想谢谢你。”
　　菀之怔了怔，过了许久才说：“大人们不许我们和你说话。”
　　毓微有点惊讶，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一来就抢了红玉姐姐的差事，也抢了我们的侍读机会。”
　　“红玉姐姐是谁？还有你说的侍读，那是……”毓微十分莫名，想着该如何解释，却又觉得三言两语似乎说不太清，于是干脆放弃。
　　菀之接起话茬：“红玉姐姐是太后的司茶侍女，自从你来了之后，她便被打发到御膳房，恐怕再也不能回来。”
　　“呃……”毓微倒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心中滋味五味杂陈，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菀之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甚至压根都没有朝这边望上一眼，只是自顾自小声说着：“所以大家都希望你能快点离开。”
　　毓微幽幽地叹了口气，心想转了一圈，竟然又回到了这里。
　　菀之没再多言，收拾完毕后，随即灭烛就寝。毓微独自在黑暗中想了想，觉得自己与想象中的状态原来还差了那么远的距离。
　　……
　　……
　　太傅大人的传召是在三日后来的，毓微那时正在茶屋教菀之沏茶，听到唱名声，这才急急忙忙赶往殿外，也来不及说声告辞，便被领往承平殿。
　　苍瞳殿下尚自年幼，平日除却玩耍之外，便只剩下太傅大人布置的些微功课，只是这皇家子弟大多顽劣，便连乖巧如苍瞳也颇受其兄长影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什么的，也是寻常之事，是以才需要可靠侍读从旁监管。
　　毓微对于自己的职责所在并不清楚，只是隐隐记得沉渊大人的嘱咐，除此之外说起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什么的，倒是真切的七窍通了六窍，也不知为何幽然偏偏指名要了自己。
　　缓缓入得御书房，小苍瞳喊了声“毓微姐姐”，便伸手招她过去同坐。
　　太傅大人是位模样清和的中年书生，先是与毓微见礼，待二人坐定，这才开始说起些什么。
　　毓微看着桌上书册，随手一翻，便见都是《山海经》《青丘万妖志》《不归录》云云，不免有些头大。她自小看书的机会不多，便连识字也都是树精爷爷勉强教会，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半点阅历。
　　太傅大人与她寒暄，毓微当下一问三不知，面颊绯红，颇有些难堪。倒是小苍瞳毫不在意，不停地在下边偷偷指点，一副好为人师的模样，将气氛搅得颇为欢快。
　　正热闹间，大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熟悉人影走了进来，匆匆向太傅行了一礼，说道：“真是抱歉，忘记今日还有早课，不小心睡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