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宫》淿月

40、索人 除却毓微之

　　除却毓微之外，狐仙殿以往共有四位女官和二十多位当差丫鬟，每位女官各领几个侍女，然后各司其职，偶有协同。
　　毓微因是中途调来，沉渊大人也只给与她记名，并没有更多指示，于是，尚宫节仪的人来找她，司寝膳食的人也来找她，短短不过数日，她便将殿内所有工作都过了一遍。
　　她白天奉命去执帚清洁、来往奔走，晚上则去轮班值夜、伺候起居，外加又是钦点的沏茶丫鬟，沉渊大人之命随叫随到，不敢有半点耽误。几日下来，她身子累得够呛，面上却没有半点抱怨，心里反倒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适应这宫廷生活。
　　这一日晚，太后方才下榻休息，毓微收拾完毕后按例在偏房值夜，节仪女官却派了人来，命毓微沏些茶水送往后院。
　　毓微推脱不能，只好让来人替她值守一阵，便领命去了。
　　宫女们处所在殿后小院，平日休息之余，众丫鬟女官会取些点心茶水什么，以作夜食。毓微还未曾有幸参加过，只是略有耳闻。
　　她匆匆沏好茶过去，狐仙殿的茶室她自然去不得，那是为太后单独准备的，于是只能去往更远的御膳房准备，如此一来一回小半个时辰，众女官们等得急了还不免颇有微词，训斥她手脚太慢云云。
　　毓微悻悻离去，回到殿中，却未想太后忽然起夜，几次呼唤未见到当值之人，立时发起怒来。
　　毓微莫名其妙地又受了一顿教训，心里还在纳闷，方才那位代班丫鬟去了哪儿，竟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司寝大人仓促来到记了个小过，太后问起，毓微也是顾左右而言他，没有说出真相。所幸太后困意十足，并未深究，罚了她十日当值，暂且过了。
　　次日，毓微在殿前清扫落叶。近来秋色渐深，每晚寒风拂过，长阶上便铺满枯黄树叶，一层一层堆至小山，需得日日扫除。
　　远远听闻华樱宫主和四位阁主前来请安，毓微特地避开正路，以免见面徒生事端。
　　不多时，大人物们各自散去，毓微也将满地落叶装了几箩筐，正想着该如何送走，一转眼却见拐角处，幽然正牵着小苍瞳走了过来，三人目光相遇，各自有些愣神。
　　幽然一身淡黄衣衫，一如往日的神采奕奕，只是看到毓微双手执帚，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在这扫树叶？”
　　毓微正了正身形，然后淡定说道：“因为今天我当值啊，这才第一天，还有九天树叶要扫呢。”
　　“她们怎么让你做这些事？”幽然眉头皱得更深，他听澜陌说毓微是在狐仙殿里专司茶水，可不知道她还需要做这些杂事。
　　“什么这些事情？”毓微听他语气古怪，又是一脸正经地反问，“扫扫地不是很正常的吗？”
　　幽然叹了口气，苍瞳已经一蹦一跳地靠了过来，小小的双手抱起一个装满树叶的大箩筐，笑着说道：“毓微姐姐，那我帮你一起扫好不好，这些树叶要丢到哪里？”
　　毓微竟也无所顾忌，伸手指了指远处一座废弃的花坛，“全部丢到那里就好了，晚点再一起烧掉。”
　　“好叻！”苍瞳应了声，立时充满干劲地干起活来。
　　一旁幽然实在有些看不下去，斥了声“胡闹”，说着，便一手拉过毓微，往殿内带去。
　　毓微一边走一边挣扎着问：“你要带我去哪，我的树叶还没扫完呢！”
　　“这种事情，什么时候做不都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毓微喝了声，死死地立住脚步，竟将幽然都拉停下来。
　　幽然的目光侧过来，带着一脸莫名，哪知毓微却是十足的正义凛然，认真说道：“这是我早上的工作，我可不能耽误！”
　　幽然的眉头皱起，确认她的认真劲后，缓缓又松了开来，无奈道：“真是怕了你了，我的毓微小祖宗。”
　　毓微见他妥协下来，立时嘻嘻一笑，便往回跑去，可她才走几步，身后却忽然又秋风起，青石板上无缘无故刮起一阵狂风，大风吹动了众人衣襟，也将方才好不容易扫完的树叶全部吹往天空，风势一阵接过一阵，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怪风……我好不容易扫了一早上喂！”毓微不甘心地叫了声，心里还颇有些郁闷，却又见那漫天树叶忽然又化作一条长龙，在天上倏忽一圈之后，无巧不巧地落在那座废弃的花坛里边。
　　小苍瞳在下边拍手欢呼：“好厉害，幽然哥哥果然好厉害。”
　　毓微这才意识到原来是有人作怪，略一回头，后边幽然也正直直地看着她，面上带着狡黠的笑容，取笑道：“现在满意了吧？”
　　“……”毓微一阵无语，心想，用这样呼风唤雨的法术来打扫庭院，恐怕也只有无聊如幽然才会干得出这种事情。
　　“还不跟我走？”幽然见她兀自发呆，也不再给她更多机会，当下再次拉上她的手，往长阶走了上去。
　　狐仙殿内，方才早茶已过，前来请安的大人物们早已散去，此时大厅里只剩一位沉渊大人，还有殿下跪着的数位黑衣影卫。
　　毓微见过这些影卫，事实上当初从极北之地一路回宫，他们也是彼此作伴许多时日。只是古怪的是，自从进宫之后她再未见过这些黑衣身影，此番若不是被幽然拉来，怕也不知原来这些人都是沉渊大人的属下。
　　幽然领着毓微在唱名声中进殿，身后还跟着走走停停的小苍瞳，三人沿路绕过那些影卫，径直来到殿前请安。
　　沉渊大人一如寻常，佝偻的身子，殷红色的宫装，面色苍白带着凉意，神色清冷间，却自有一方威严。
　　幽然执礼甚恭，神色肃然，丝毫没有平日的半点轻佻，便连小苍瞳也是正正经经得，甚至有些畏惧般的紧张之感。
　　“太后有些微倦，先行下去了，两位殿下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幽然答道：“本是来想给老人家请安来着，看来是来得晚了，沉渊大人几日未见，倒是更精神了几分。”
　　青玉杖轻微地敲了敲地板，沉渊唇间少有地露出些淡漠笑意，柔声道：“幽然殿下倒是会夸人，可老身这一身旧皮囊哪里有什么要紧。话说回来，此间正有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幽然眨了眨眼睛，回头看了眼场间的影卫，立时猜道，“莫非是千缘城那边又送来什么好东西？”
　　沉渊摇了摇头，轻笑道：“千缘城那边进贡百年，哪里还有什么珍稀玩意。老身说的好消息，是殿下你的好消息。”
　　“我的？”幽然陪笑道，“那莫非是太后同意我去当城主了？云洛那家伙这么久不在，我早就想代他好好当一当这万妖城城主了。”
　　沉渊轻斥了一声，竟也是被逗得有些乐了，“尽说些胡闹话，你就别在老身面前耍贫嘴了，你猜也该猜到的，我说的是蔷薇公主。”
　　幽然一听见那个名字，整个人立时换了副模样，脸上的笑意瞬间隐去，便连头也像是低得更深了些。
　　沉渊扫了殿中影卫，续道：“据前方消息，蔷薇公主和云洛殿下如今已过了陌水，七日左右便能进宫，时日无多，你且先做好准备。”
　　幽然支吾着没有答话，身旁毓微也觉得有点奇怪起来，悄悄侧过头来看了看他，心里也忍不住想着，那位蔷薇公主究竟是个什么人物，竟让幽然都怕成这样？
　　苍瞳也提醒似地在后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道：“蔷薇姐姐真的要过来了吗？看来华樱哥哥说的都是真的？”
　　毓微听得愈发好奇，想好好开口问问，却碍于身份和场合，只能死死地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沉渊倒是饶有兴趣地笑了起来，再次嘱咐道：“这等天作之合的确当好好准备才是，前一次万妖会太后她老人家未能参加，这一次盛宴想必不会再错过了。”
　　毓微听了不由又是一愣，上次为华樱宫主举办的万妖会，冷太后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而听沉渊大人所言，难道这位蔷薇公主所来之事竟比前者还要重要许多？
　　好奇伴随着沉默一同而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话锋忽转，却是开口说道：“今日前来，除却向太后请安外，还有一事相求。”
　　“哦？”
　　幽然将苍瞳往身前拉了拉，认真说道：“这小家伙近来开始重修笔墨，少宫大人让我为他选几位侍读，所以才特地过来一趟。”
　　沉渊听来莫名，反问道：“这等事不是该去找尚书房吗，何以找到这儿？”
　　幽然拍了拍苍瞳的脑袋，笑道：“我早前已在宫里宫外替他寻了一遍，可这小家伙就是不允，逢人见说只想和毓微姑娘一起读书，否则的话宁可不学。”
　　沉渊眉目一展，心下了然，目光望向苍瞳，认真问道：“真的是这样吗，你就这么喜欢和毓微姑娘一起？”
　　毓微听着古怪，又悄悄去看苍瞳，却见他战战兢兢着，都不敢回望一眼，只是低垂着脑袋，微弱地点了点头。
　　沉渊轻笑一声，淡淡道：“让这丫头去当殿下侍读，也并非不可，只是老身好奇，这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苍瞳的意思？”
　　幽然自知不可足再多隐瞒，只好坦诚说道：“是我的意思。”
　　沉渊笑了笑，神色间不知何时多了些冰冷之意，双眼扫了圈诸人，沉声说道：“说来有趣，殿下你已经不是今日第一个开口要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