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宫》淿月

39、不适 碎玉一曲奏

　　碎玉一曲奏完，款款朝亭中走来，与毓微相视一笑，各有些惊喜。
　　太后与菁年走得有些远了，众多丫鬟女官们缓缓跟着，小亭中一时只剩下她们姐妹二人。
　　久别重逢，碎玉见面便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开心说道：“真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我还以为你已经被幽然殿下送回去了。”
　　毓微瘦小的身子在她怀里嗤嗤笑着，忽然想起些什么，连忙为她斟茶。
　　碎玉以为她在拘礼，摇了摇头，说道：“我还不渴，你喝吧。”
　　毓微却道：“这可是我亲自沏的，你真不喝？”
　　碎玉眼睛一亮，有点惊讶，“你沏的？”
　　“嗯。”毓微认真点了点头，碎玉立时不再推辞，双手接过，认真尝了起来。
　　“好香……”才不过轻轻一抿，碎玉便失声叫了起来，“这是什么茶？”
　　“一点点菊花枸杞，”毓微见她吃惊模样，不禁有些得意，“为何你们都这么大惊小怪？”
　　“啊，小毓微果然很厉害呢。”碎玉温柔笑着，像个大姐姐一样拍了拍她的头，转念关切问道：“这些天在宫里还好吗？”
　　毓微露出个苦涩的笑容，原本独自一人的时候还不觉得，此刻被她问起，心里倒有些酸酸的，当下便打开话匣说了起来。
　　碎玉安安静静听着，不时或叹或笑、或惊或怒，直到听闻早间亦兮之事，方才忍不住愤愤说道：“这亦兮仗着宫主宠幸，如此嚣张跋扈，她这般欺负于你，等他日我一定代你讨回公道。”
　　毓微感激地笑了笑，却道：“又没什么要紧的，你也无需替我出头，恶人自有恶人磨，你又何必去和她纠缠不清。”
　　碎玉叹了口气，看着毓微一脸担心模样，更是胸臆难平，当下认真说道：“我待会儿去求求太后，看能不能将你要过来，你若能在我手下当差，怎么样也好照看你些。”
　　毓微听着欢喜，但转念又想到当日幽然的事情，不禁迟疑道：“可听澜陌说，将我留在宫中是沉渊大人的意思，碎玉你……”
　　碎玉明白她的担忧，淡淡笑道：“这你就放心吧，不管事成与否，我自有分寸。”
　　毓微点了点头，欣慰一笑，碎玉不仅比她年长，为人处世也比她要成熟许多，似乎只有在她身旁，那久已单薄消散的安全感，才会渐渐升出一些，这样的感觉实在让人舒心。
　　碎玉没有注意到她的心思，自个儿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缓缓走到亭外，手上拈了多小花，自言自语着：“这宫主大婚刚过，宫里便开始不太平起来，诸位后宫佳丽摩拳擦掌，誓要分出个高低。前些日子白苏和亦兮还在东宫对峙了半日，若非澜陌大人出面调停，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子。”
　　毓微眨了眨眼睛，好奇问道：“白苏和亦兮？”
　　碎玉点头续道：“白苏是当朝宰相的亲孙女，亦兮是离山部族的青蛇公主，一方是以澜陌为首的宫廷势力，一方是边疆塞外的远古妖族，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轻易让出这女宫主之位。”
　　毓微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忽然看了碎玉一眼，问道：“那你岂不是也十分危险？”
　　碎玉自嘲笑道：“我一个风尘琴女，无亲无故，哪里能入那些大人物的法眼，便是你方才见过的菁年姑娘，其父也好歹是京都四大妖将之一，不是我等细民可以攀比的。”
　　“那……”毓微面上惊讶，心底却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些概念，只是听闻她们一个个来历非凡，而对于同为阁主之位的碎玉，也不知究竟是好是坏。
　　碎玉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忍不住又拍了拍她的头，轻斥道：“你这小家伙就别瞎担心了，华樱宫主不喜欢我，我一个人也乐得清静，眼下最让人操心的分明是你才对。”
　　“我？”毓微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是一脸莫名。
　　“当然！”碎玉认真说道，“我现在身在局中，早已没有任何脱身之地，倒是小毓微你，难道也要在这万妖宫里呆一辈子吗？”
　　“我……”毓微有些困惑，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甚至从来不觉得这是问题，可面对碎玉专注的神情，她还是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以往的想法真的是太天真幼稚了吗？
　　毓微沉默着，过了许久，方才同样认真地问道：“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想让我出去？”
　　碎玉衣袖轻拂，一脸义正言辞，“当然是因为，你根本不适合在这万妖宫里生存！”
　　……
　　……
　　我真的不适合在这万妖宫里生存？
　　碎玉的话困扰了毓微一天一夜，事实上同样的这番话，幽然说过，靑夙说过，甚至太后也说过。
　　毓微不是那种听之则信、毫无主见的人，可这样多的人说出同样的观点，让她也开始有些信心动摇，自己是否真的如他们口中所言。
　　在她心里，她从来未想过会在这里待太久，也从来没有喜欢过这个清冷宫殿，若非有幽然、苍瞳、碎玉这样的小伙伴存在，所谓的宫廷生活也绝对是乏味之极的存在。
　　她来万妖城的最初目的，是为了寻找离家多年的却邪，至于之后的被捕入宫是因为幽然的恶作剧，当差入殿则是因为沉渊大人奇怪的命令，若非这样多细枝末节的事情，她恐怕也不会和这万妖宫扯上半点关系。
　　而眼下却邪还未寻得，她自然没有着急离开的理由，即使是在这个不怎么喜欢的高墙深院里生活，她也并未觉得有太过难受的地方，完全不像碎玉他们说的那样。
　　“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他们实在是太低估我了！” 毓微猛地想起小时候，树精爷爷夸过她的话——小毓微如果适应能力不强的话，又如何成为万花谷里第一个修炼成妖的呢？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忽然重重地一拍手，朝着头顶星空立下一个伟大的誓愿。
　　“我要证明自己，至少在回家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