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宫》淿月

32、四阁主 幽然重

　　幽然重新赶回南苑小屋的时候，已然有些晚了，石桌上茶杯余温尚在，可人已经不知去了何方。
　　远处那辆马车停在宫墙之下，中年车夫垂手立在旁侧，神情却是淡然。
　　“澜陌大人说，这是太后老人家的命令，她也只是奉命行事。”车夫显然见到了之前这儿发生的事，只是他身份低微，哪里能有什么作为。
　　幽然一脸阴沉，看起来心情极其不佳，忽然抬起头来，认真说道：“你先回府上准备些人马，过几天我可能用得上。”
　　“殿下你……”那车夫也是一愣，他服侍幽然数十载，倒是第一次见得他这般肃然凝重，可问题是，为了这样一个小姑娘而和太后作对，这样真的值得吗？
　　幽然没有回话，一双眼睛怔怔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之色。
　　车夫叹了口气，问道：“这又是何必？”
　　幽然转身望向那方毓微居住过的小屋，淡淡道：“因为是我将她带到宫里来的，所以，无论如何我也必须安安全全送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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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宫，永乐殿。
　　毓微一声不吭地坐在妆台前，心思却完全不在自己身上，以至于澜陌说了好些话，她连一句都没有记住。
　　五六位丫鬟围在身边，有人为她梳妆打扮，有人为她量体裁衣，不多会儿，毓微被众丫鬟们送出来，模样俨然是一位地位尊荣的小小女官了。
　　身前的澜陌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满意，喃喃道：“平素看起来其貌不扬，未想到打扮一下也还颇有姿色，莫非太后她老人家是看中了这点？”
　　毓微听不太懂，只是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平时简单挽起的长发被梳成流月髻，宽松朴素的长袍被换成紧身石榴裙，面上涂着厚厚的胭脂香粉，发间还有一支晶莹的白玉簪，镜中人虽然的确光彩照人，却怎么看都有点不像自己。
　　澜陌又走近了些，一只手抚弄着她的发丝，一边玩味着笑道：“话说起来，老身还十分好奇，你究竟是如何识得太后与沉渊的？”
　　毓微同样疑惑地回望向她，飞快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根本就不认识。”
　　“是吗？”澜陌哼了一声，心里自然不信，只是以为对方是在故意装傻。她可以不顾及幽然殿下的想法，但不能不顾及太后与沉渊的命令，这小姑娘既然被太后相中，那么在情形并不明了的时候，她也不愿意无故树敌。
　　“也罢，你不说也有你不说的道理，反正过几日你便会被送到狐仙殿去，老身今日将你接来，也不过是教你些宫中规矩，并无什么恶意。”
　　“可是，你说的狐仙殿又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里？”毓微揉了揉太阳穴，只感觉小小的脑袋已经有些不够用了，莫名其妙被强行带到中宫，又莫名其妙地被梳妆打扮了一番，接着又被告知之后的命运，一切的一切都是从外人口中说出，可偏偏就没人问问她自己的想法。
　　澜陌见着她疑惑神情，却也只是淡淡笑道：“老身知道你的问题很多，但恐怕我并不是那个解惑人。”说着，话锋一转，朝厅外喊了声：“白苏姑娘。”
　　厅外有一人应了，缓缓跃过屏风走了进来，毓微抬头一看，来人正是万妖会上有过数面之缘的白苏，也不知那日殿选之后得了什么名次，竟能一直留在宫里。
　　白苏一身锦衣华服，身姿颇为靓丽，气色比之从前似乎更要好上几分。她进门便恭恭敬敬地给澜陌行了一礼，末了对着毓微嫣然一笑，说道：“毓微姐姐，咱们又见面了。”
　　毓微勉强回礼一笑，不知该如何接话。一旁的澜陌以为二人原本熟识，便也免了互相介绍的功夫，开门见山说道：“白苏姑娘向来心思聪慧，礼仪端庄，对宫内诸般规矩也是了然于心，由她来教你这些，恐怕最好不过，你可要好好珍惜机会。”
　　话音方落，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毓微一眼，随即转身出门。
　　澜陌走了，一屋子的女官丫鬟也跟着走了，房间里很快只剩下呆呆的毓微，和一脸笑容的白苏。
　　不用毓微说话，白苏便主动攀谈起来，目光看着毓微的装扮，赞叹着道：“姐姐这一身看起来真是漂亮，怕是连那碎玉都有所不及。”
　　毓微听了，立刻摇头说道：“可别说笑，我哪里有碎玉姑娘漂亮。”
　　“姐姐可真是自谦。”白苏嗤地一笑，“碎玉姑娘虽然与我同为阁主，但身份比起姐姐你来，可还要差上一大截呢。”
　　“碎玉已经当选为阁主了？”毓微睁大着眼睛，似乎关注的地方总和对方不一样。
　　白苏不慌不忙地打开话匣，悠悠说道：“原来姐姐你还不知道吗？万妖会最终成绩可早已经昭告天下了，现在怕是连千缘城那边的平民百姓都已知晓了。”
　　毓微摇了摇头，有些落寞地说道：“我这些天一直被关在深宫里，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并不知道。”
　　“哦……”白苏语意未明地叹了一声，清亮的瞳孔里有些异样的光彩一闪而过。她轻轻笑了声，装作浑不在意地继续说道：“既然这样，那我讲给姐姐听好了。殿选之日里，四阁主之位率先选出，碎玉姑娘、菁年姑娘、亦兮姑娘当之无愧，妹妹我也侥幸获胜而出，却是十分惊险。”
　　“一宫四阁十二楼，”毓微嘴里念念有词，不知为何对这句话倒是记得十分清楚，“那其他人呢？”
　　白苏耐心答道：“十二楼主里我只认识芙蕖姑娘、翟尘姑娘和青鸾姑娘，其他人便不怎么熟识了，至于最为尊贵的女宫主之位，并未在当场选出，如此结果倒也是千百年来的第一次。”
　　“原来如此。”毓微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便没再多问，她对万妖会本来兴趣不大，唯一关心的不过是碎玉罢了，此刻听闻已经当选为四阁主之一，也不知是该喜该悲。
　　白苏见她沉默下来，倒是忽然幽怨地叹了声，自顾自说道：“我未进宫时，以为只要当上宫中阁主，便能寻得真心之人，哪里知晓这后宫之中，情场如战场，我与华樱宫主成婚多日，直到现在还未见上第二面。”
　　“什么？”毓微讶然，从成婚到现在也只见过一面，未免也太奇怪了。
　　只听白苏恨恨说道：“那亦兮也不知使了什么妖法，竟将华樱宫主迷得神魂颠倒，其他姐妹们心有怨言却不敢说，真是可气。”
　　“华樱和亦兮？不是吧！”毓微不可思议地问着，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亦兮那副面带坏笑的锥子脸，以及华樱那文文弱弱的稚气面庞，实在无法想象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该如何相处，更别谈是如何的神魂颠倒了……
　　白苏当然没有忘记万妖会第一日时，毓微和亦兮的武试之争，此刻见她面色惊异，立刻添油加醋地说道：“我听下人说，那亦兮是来自离山的一只蛇妖，生性残暴，且主淫邪，她将华樱宫主困在身边，想必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啊？还有这事？”毓微心思单纯，见白苏如此义愤填膺，还真以为是听到了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白苏见她一脸恍然，当下更是殷勤嘱咐道：“千真万确，等他日姐姐到了太后身边，可一定记得将此事好好说说。”
　　毓微怔怔地应了一声，心思却根本没放在这儿，她还记得那日晚上在百草园湖边，自己问华樱是否喜欢她们的时候，华樱是如何大笑着回答。眼下十六位妻妾都已过门，与她相好的碎玉也在其中，也不知道过得可好，是否也和白苏这般。
　　白苏没能猜到毓微心思，只以为她天生好骗，听之则信，立时又滔滔不绝地说起许多话来。毓微静静地听着，偶尔颔首示意，偶尔好奇问答，一本正经地心不在焉。
　　终于，半个时辰过去，白苏仍自滔滔不绝，一位中年女官却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目光看着屋中二位，冷冷问道：“你们为何还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