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云年华》沐昭彩

7、心潮在澎湃 在传递水盆

　　翌日早上，肖士威和陈磊一家人吃饭。早餐十分丰盛，有鸡蛋，玉米粥，还有拌萝卜干。他睡眼惺忪，闷闷不语。他细嚼慢咽地吃着饭，宋娟不停地给他夹萝卜干，但他实在是不喜欢吃，把萝卜干挑到碗边，准备随时把它们扔掉。他看着大家其乐融融地饭，不想扫兴，只是在等待时机。
　　乔壮壮举着一根玉米叶跑到陈磊家。他个头不高，面色黝黑。他是苗苗表叔的儿子，和苗苗同姓。乔壮壮是陈磊的好朋友。
　　“怎么了？”陈磊放下碗筷问。
　　“玉米叶发黄了！”乔壮壮焦急地说。他声音很洪亮，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肖士威趁机把萝卜干拨到自己的手里。
　　“什么，现在就黄了？”说着陈磊站起身来。
　　“对呀，真让人头疼。”
　　陈磊去里屋换上鞋，宋娟问乔壮壮地里情况。当大家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乔壮壮身上时，肖士威把萝卜干放到陈磊碗里，露出了斜斜的微笑。
　　“走，去看看。”陈磊换好鞋，准备出去。
　　“发黄就发黄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肖士威不解地说。
　　“你知道叶子发黄意味这什么吗？”陈磊用谆谆教导的语气说。
　　“玉米要死了，今年庄家就失收了。”壮壮抢先说道。他小小年纪，眼里就散发着智慧的光芒。
　　“为什么会黄？”肖士威变得严肃了起来。
　　“天太干了。”乔壮壮有些无奈地说。
　　“浇水不就行了。”肖士威云淡风轻地说。
　　“说着容易。离小河近的地方可以接个管子浇灌，可是稍微远点儿的地方呢？”
　　“你们这么多人呢！怕什么！”
　　“怎么说？”
　　“我们可以先用人当传输带，一个人负责接水，我们站成有一臂距离的线，一个个传递着水，这样就能浇到离小河远的地方。解决燃眉之急后，挖条沟渠把水引过去。”
　　壮壮沉思片刻，说，“嗯，虽然不是个巧办法，但眼前只能这么做了。”村里成年男子都在外打工，这些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就是村里的顶梁柱。
　　陈磊也赞许地点点头。
　　乔壮壮去挨家挨户通知这个办法。大家都停下手中的活，纷纷地拿着水盆来到地里。肖士威远远地看到苗苗向这边走来，不由地又开始热血沸腾。他想起昨日的不愉快，假装生气而对苗苗不予理睬。苗苗也像没看见一样走了过去。肖士威略有失望，虽然他昨日遭到苗苗刻薄地奚落，但他并没有生气，仍想着和她亲近。他想，算了，跟小姑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下次再主动些跟她讲话，这事儿就能过去。唉，她要不总那么咄咄逼人，就完美了。
　　由于人多，组成了好几条传送带。壮壮、肖士威、陈研、豆豆、陈磊、苗苗一席人恰好在一条线上，肖士威和苗苗之间隔了好几个人。大家干的热火朝天，如火如荼，水流开始沿着垄沟缓缓流淌。苗苗和豆豆都十分能干。
　　肖士威此时此刻充分感受到，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他的心潮在澎湃。在传递水盆的间隙中，他就贪婪地旁若无人地看着苗苗，可能苗苗尚未察觉，但陈磊和壮壮却隐约看出些端倪。
　　“小磊，过来看看水管子！”陈磊被村民叫去看水管子为什么漏水。只见一个水管像喷泉一样，喷射出小股水柱。陈磊见状跑回家拿工具。
　　陈磊一走，中间就有个空挡，而水盆马上就传到陈磊的位置上。肖士威见势快步上前，差点被田垄绊倒，但是还是奋不顾身的跑到陈磊的位置，欣喜若狂地接到了水盆。因为，陈磊位置的旁边，就是苗苗。
　　盛夏时光，晴空万里，天气炎热，但他脸上的温度异常地高，所以空气反而显得不是那么热，反而有些凉快。在传递水盆时，肖士威有意无意地会触碰到苗苗的手。她的手又软又滑，他的手瞬间有种麻酥酥的感觉。好像两截电线，在触碰在一起时，产生一股强烈的电流。他的灼热感一下子涌到脸上，手上，还有心上。
　　苗苗只顾传递水盆，并未察觉旁边是肖士威。她以为旁边是陈磊，她把陈磊当哥哥，所以即使是肌肤碰触，她也不以为然。要是知道是肖士威，必然是会格外小心的。
　　大家马不停蹄地工作到黄昏，终于把地里的玉米大致都浇了一遍，累得都觉得骨头要散架了一般。大家围坐在树荫下的草地上，村民都很热情，给肖士威递上水。肖士威注意到村民个个都黝黑。壮壮在地头拔了些水萝卜，分给大家吃。大家吃的津津有味，陈磊为大家做介绍，并重申浇水的主意是肖士威想的。大家都向他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小伙子，看你干活力气挺大的。”一个中年微胖，脸上有小雀斑的阿姨说。
　　“是啊，我也觉得我力气挺大的。”肖士威笑呵呵地说。
　　“你老家是哪的？”壮壮好奇地问。
　　“大连市里的。”肖士威说。
　　“哦，好地方呀，那里很繁华。”壮壮有十分友好的眼神对他说。
　　“你们那水果蔬菜都喷农药了，我们的水果没有农药，是纯天然的，所以你在这儿要多吃水果蔬菜呀。”一个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留有胡须，脊背佝偻的老爷爷说。
　　肖士威连连点头，他对于年龄这么大，还在地里干活的老爷爷十分敬佩。
　　“哪天去我家吃梨呀，我家的梨又甜又脆，能让你吃个够。”老爷爷继续说。
　　“好哇。”肖士威兴奋地说。他能感到这里的所有的村民，都是亲切又热情。
　　有的人一辈子没出过庄河，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自然对肖士威兴趣盎然，他友好地和大家交谈。
　　苗苗看到了肖士威和村民友善地交谈，不禁露出了微笑。
　　黄昏时分，大家都带着工具往家走。肖士威看见苗苗就在不远的前面，快步上前两步，与她并肩而行。因为今天做了好事，他脸上增添了一些自信。
　　“你们这儿人真热情。”肖士威想对这里人夸赞一番。
　　“是吧。”苗苗对肖士威今天的表现有些刮目相看，所以和他无芥蒂地应和着。
　　“像吴妈一样对我好。”肖士威脸上划过一丝温暖。
　　“吴妈是谁？”苗苗把头转向肖士威。
　　“我家佣人。”肖士威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什么？”苗苗本来因为今天的事对肖士威稍微改观，此时突然觉得是自己把人想得太好了，“你把我们村民，看成你家下人，真是不可理喻。”她眉毛皱成一团，气愤地说。
　　肖士威想解释吴妈在他心中的地位，那是比父母还亲的人，但苗苗已经扬长而去。
　　肖士威望着苗苗远去的背影，开始黯然伤神。他想：自己明明是想讨好苗苗，为什么总是让她讨厌呢？
　　现在，苗苗的一个表情，完全是能影响到他的心情。她对他的不屑，让他觉得心里像是有个水桶被端着，久久放不下来。他对自己不走心的话语开始自责。他又想：下次见面要打好腹稿，谈一些苗苗喜欢的问题，不能再这样口无遮拦。比如问问她家蔬菜长得怎么样？小鸡现在几个月了？诸如此类。两人生活经历不同，见识也不同，唯有年龄相仿，每次想多说点话，但又缺乏共同语言。肖士威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两人的鸿沟会越来越深。
　　吃饭完，他一屁股坐到床上，床骨架的关节处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干了一天活的他疲惫不堪，两腿酸痛，整个人都要散架了，瘫软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