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云年华》沐昭彩

6、“阿噎”的噎功 这里就他一

　　四人结伴回去，肖士威以病为借口让陈磊扛着锄头，趁机偷懒。豆豆是个大花痴，看到长得帅的就不能自已。她一路对肖士威嘘寒问暖，满脸堆笑。肖士威浑身不自在，像是得到了一双华丽但不合脚的皮鞋。而陈磊和苗苗在那有说有笑。
　　苗苗和豆豆的性情是很相反的。苗苗很机敏，对一些事物具有怀疑态度；而豆豆很憨厚，对事物怀有莫名的希望。如果苗苗看到一个人不喜欢他，就会离的远远的；豆豆则是看到一个人不喜欢自己，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而改变对方的看法。
　　到家送完农具后，陈磊和苗苗去齐婶儿家去了。
　　“张阿姨说士威从小就在溺爱中长大，要什么给什么，才造就了他这样的性格。所以，你不必在意啊！”陈磊在去的路上对苗苗说。
　　“你感觉到了吗？他瞧不起咱们农村人。”苗苗是个敏感细心的人，常常对别人的言谈举止做出理性的分析，所以总是能先于别人判断出一个人的性格特点。
　　“没吧，他应该是没适应这里的环境。”陈磊一直是一个好人的形象示人，他并不是站在真理面前，而是站在照顾弱者一方的角度来思考问题。他觉得张阿姨离开，肖士威孤身一人在这里，理应受到些照顾。
　　“陈哥，你总是把人想得太好了。肖士威他并不尊重我们，总是把我们对他的好理所应当。”
　　“日久见人心，咱慢慢看看吧。”陈磊并不想打消苗苗的积极性，所以想找到中立的一面，“但是人家是客人，多少也得照顾一下。”
　　“是尊重我们的客人，我就照顾；不是尊重我们的客人，我是不会照顾的。”苗苗很坚决地说。
　　陈磊看了一眼苗苗，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是自己并不能这样做。
　　在夕阳的映照下，织云山如诗如画。落日余晖把屋檐镀上一层轻柔的玫瑰红，整个村庄都被笼罩着神秘的色彩。肖士威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掐着腰，焦急的等待两人归来。他打量了一下陈磊家的院子。他家的院子枝繁叶茂，满庭绿色。院子两旁的红砖墙面上爬满了扁豆藤蔓。右半侧种着大片的西红柿和白菜，还有一排黄瓜架，上面爬满了黄瓜。水井旁边有葡萄架，上面的葡萄饱满，诱人。左半侧分别是鸡圈、鸭圈、猪圈。南瓜藤爬满了猪圈的外墙壁和鸡圈的外房顶。猪圈里的猪长得粉粉壮壮的，脚上沾满了泥巴，在乱跑。鸡圈里的飞出了鸡圈，到院子里乱飞乱跳。院子中间和房子的边缘是青石板铺成的小路。
　　苗苗和陈磊在太阳完全落山时回来。两人一起把羊牵回来，在苗苗家门口把羊拴好。
　　“我把我这篮子喂猪草给你一半吧。”
　　“不用了。”
　　“你不要，就浪费了。”
　　“好吧！”
　　两人走进院子，发现小鸡在院子里到处都是，有的在啄植物的叶子，有的在菜地走来走去。猪也在猪圈里乱跑。
　　“这是怎么了？”苗苗一脸惊愕。
　　“猪造反了。”肖士威笑着说，并且继续用扇子扇风。
　　“一点也不好笑。”苗苗气愤地对陈磊说：“他这么个大活人，不知道帮忙管管，太不像话了。”
　　“我怎么管？把它们绑起来？”肖士威一脸无辜。
　　“不要为你的懒惰找理由！”苗苗的声调有所提高。
　　“八成是饿了吧。”陈磊把旁边的猪食桶里残存的猪食倒入猪食槽里，苗苗把喂猪草也倒到猪圈里。猪吃完食，仍然乱跑。
　　只见苗苗拿了根长棍，向猪圈走去。
　　“你拿棍子干嘛？要镇压□□吗？”肖士威脑海里还保留着苗苗上午粗鲁的样子。
　　只见苗苗给猪挠痒痒似的用长棍在猪身上划了几下，猪便闭上眼睛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不一会儿，猪就安静地躺在那里。
　　“你好厉害啊。”简直是匪夷所思，肖士威又看到古今奇事又一桩。从给羊听音乐到给猪按摩，苗苗和动物的沟通有独到的方法。他对她又充满了好奇。
　　苗苗没有理会，又走到小鸡旁俯下身子抓住它。看看鸡槽，说“到给小鸡喝水的时间了。”
　　“小鸡还喝水啊！”肖士威起身，欲帮忙抓鸡。
　　“废话，你不喝水吗？”苗苗把肖士威的天真当做无知。她说话总是噎人，因为她有一种自信，认为自己做什么事都是对的。她对和善的人是十二分的和善，对待不和善的人，是十二分的刻薄。
　　肖士威被问得哑口无言，自己小时候只能在百科全书上认识些简单的动物和植物，对于它们的习性，仍是一无所知。苗苗盛气凌人的样子让他又爱又恨，她像一只好战的公鸡，发现对方弱点就拼命地啄下去，直到打败对方为止。
　　“你在家这么长时间，不能把小鸡抱进鸡窝吗？”苗苗仍是用质问的语气。
　　“我哪懂得你们农村人的养鸡方法。”肖士威颇带傲慢地反驳。他总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像是城市里来的人有多么了不起。而苗苗看不惯的就是这个。
　　苗苗用犀利的眼神白了肖士威一眼。肖士威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低下了头，他放下身段，帮助抓鸡。
　　三人满院子抓鸡，鸡毛浮在院子的半空中。肖士威抓到鸡，把小鸡抱回窝里，陈磊和苗苗相对看看满身的鸡毛，开怀地笑了。三人好不容易把鸡都抓进鸡窝。陈磊又从屋里拎来半桶水，倒在鸡食槽里。小鸡一个个伸出脑袋喝水。苗苗看到此景，洗了洗手，放心地回家了。
　　不知不觉到晚上了，山间吹来沁人心脾的阵阵凉风。乔妈妈到市里给乔爸爸送材料，家里只剩下苗苗一个人。陈家和乔家是关系很好，走动频繁，像一家人一样，相互照顾，相互扶持。晚上，苗苗也来到陈磊家一起吃饭。宋娟一家人今天打算在院子里吃饭。陈磊、陈妍、苗苗，都帮着宋娟端饭端菜，而肖士威在院子里的小板凳里坐着老老实实地望风景。
　　“真没见过这么没有眼力价的。”苗苗挑剔地说。她其实没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和嘴边念叨着的，全是肖士威。
　　“他是城里有钱人家的孩子，过惯了大少爷的生活，没有眼力价是正常的。”陈磊是帮忙作解释，但无形中起到了添油加醋的作用。
　　“那也得入乡随俗啊，在人家白吃白喝，还不勤快点。”苗苗越说越不忿，“当自己是神仙似的，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快别这么说。”宋娟示意让他们不要说话了。
　　一桌的菜都摆好了，有土豆烧芸豆，凉拌黄瓜，西红柿鸡蛋汤。虽然不能称作丰盛，但量很足，都是用小钢盆装的。
　　大家刚要动筷子，肖士威对宋娟说：“阿姨，能给我倒点水吗？”他还是以一个大少爷态度对待周围的人和事。
　　大家都睁圆了眼睛，陈磊起身说：“我给倒吧。”
　　“你真像在襁褓中的婴儿。”苗苗怀有笑意地看着肖士威。她看不惯他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形象，禁不住想讽刺他一番。
　　“你是说我很白嫩？”肖士威对自己的容貌是十分有自信的。他从小到大，得到最多的夸赞就是他的外貌。无论他去哪儿，总有人夸他帅。他受宠若惊，苗苗怎么突然夸起自己了。
　　苗苗神秘地摆摆手指，“错，是嗷嗷待哺。”她狠狠地说。她想奚落他一番，灭灭他的趾高气昂的气焰。
　　陈磊和陈研都笑了起来，纯粹把这个当个笑话。宋娟却一点也没笑，反而变得严肃起来。肖士威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了一下，张口结舌，憋得满脸通红。那是是一种羞愧的红。他只是闷闷的吃饭，一句话都不说。他想，要是在高中就好了，有好朋友在旁边，能帮忙说说话。这里就他一个人，孤独倍至，感到很无助。加上又是被自己心上人数落，一股巨大的落寞涌上了心头。
　　“别说俏皮话，赶紧吃饭吧。”宋娟给苗苗递了个眼色。饭桌上马上静了下来，足有几分钟的沉默。
　　“苗苗，你明天戴个帽子吧，别晒黑了。”陈磊给苗苗夹了个豆角，和蔼地对她说。
　　“不用吧，苗苗姐有特异功能。”陈妍上了初中，仍是稚气未脱，说的话总是语出惊人。
　　“什么特异功能？”陈磊好奇地问。
　　肖士威也惊讶地抬起了头。
　　“苗苗姐越晒越白！”苗苗有天生的好皮肤，别人晒是晒黑，她顶多是晒红，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大家又笑成一团，只有肖士威没笑。饭桌上，肖士威出奇地安静，默默地低头吃着自己的饭。
　　“干了一天的活儿，累坏了吧，多吃些。”宋娟给肖士威夹了些菜，她看得出他的困窘。
　　可是肖士威只是吃了零星几口。不一会儿，他就吃完了饭，回到了自己的屋里。他初体会到寄人篱下的无助。他坐在床上呆了一会，感到自己身上黏糊糊，脏兮兮的，才会想起来这两天都没洗澡。
　　他来到厅里，见只剩宋娟一家人，他拍一下陈磊的肩膀，“陈哥，这里有浴池吗？”
　　“没有。”
　　“那你们怎么洗澡？”肖士威不解地问。
　　“在院子里洗，或是用水冲冲。”
　　“天，那怎么洗？”
　　“我们一直是这么洗，挺好的呀。”陈磊温和地说。
　　肖士威只能勉强地入乡随俗，在院子里用水冲冲，感到一点也不解乏，特别怀念家里的一切。
　　洗完澡，他感到又累又乏，沾枕头就睡着了。梦里，他隐约有流泪的冲动，口中喊着：“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