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我心》谢子言

8、第8章 原来（二） 心心，你猜

　　我把皓月从T台上抱下来，她有些恋恋不舍，她扑入方天明的怀抱，用软软的头发蹭着方天明的下巴，撒娇的说：“爸爸，让心心阿姨去我们家里玩，好吗！我要和心心阿姨一起做游戏！”

　　虽说是童言无忌，可这句话也如晴天霹雳，我的手心里冒出一层细细密的汗，看一眼站在我身旁的筱丽，她的牙齿紧紧的咬着下唇，唇边白的毫无血色，我想着她会如何爆发，却见她芫而一笑，走到方天明身边，“月月，心心阿姨工作很忙，所以没有时间哟！”

　　“哦！”皓月很失望的答应。

　　我的心里也有一丝失落，天明哥的家，会是什么样子呢？

　　我看向皓月的时候，却与方天明的目光相触，他正看着我，他那样的眼神我不太懂，只觉得有一种热烈的期待，抑或许又是我的错觉。

　　时已到中午，刘照急匆匆的来，他在我耳边说：“心心，你不是说想加一间贵宾休息室吗？可能加不了，房间太紧！”

　　“怎么会？前两天不是和酒店销售部联系好了吗！”

　　“可能是我们这边没有及时预付订金，所以出了问题！”

　　“我们只有一间贵宾休息室，倒也够用，只是觉得太局促。没有别的办法了了吗？”

　　刘照拧拧眉，朝方天明走去，方天明正和皓月逗，只见刘照和方天明说了几句话，方天明转头望望我，随即从西裤兜里拿出了手机，趁这个空档儿，皓月跑过来，抓住我的手：‘爸爸说，你是设计师，会做最漂亮的衣服？’

　　“是的呀！皓月若喜欢，阿姨给你做漂亮衣服好吗？”

　　“太好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阿姨！”

　　我蹲下来，紧紧抱她，让她柔软的小身体紧贴在我怀里。

　　带皓月去洗手间，我问她：“在家里，谁做饭给皓月吃啊！”

　　“有时候，是爸爸做，有时候是黄婆婆做？”

　　“黄婆婆？”我问。

　　“黄婆婆从我很小的时候就照顾我，后来我上学了，只有放假的时候回来，所以，黄婆婆就照顾爸爸！”

　　“那妈妈呢？”我必须承认，对一个小孩子这样刨根问底，行径的确有些卑劣，但我的好奇心却始终压制不住，对于“名誉上的妈妈”我终究想弄个明白，搞个清楚。

　　“阿姨”，皓月突然停住脚步，大眼睛忽闪着晶莹剔透的光，“别人的妈妈都和爸爸住在一起，而我妈妈却不住在家里，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知道，我也想问一问为什么？

　　那一刻，对于我终究想知道的这个问题，我都无暇顾及，只觉得皓月楚楚可怜，这么漂亮，懂事的孩子却从小没有得到好好的照顾，筱丽，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生下她。

　　心中的悲愤不知从何而来，我抱住皓月：“月月，不管妈妈住不住在家里，你要记住妈妈她很爱你就够了。”

　　“嗯！”

　　我心酸，为大人的不负责任，也为自己的谎言感到惭愧。

　　待我带皓月回来，刘照一脸轻松，好像事情都解决了，可我怎么也兴奋不起来，总有淡淡的一丝愁压抑在心底。

　　“心心，我们真的要好好谢谢方总！他是这酒店的股东，虽然不参与管理，说话也是有份量的，所以，我们的贵宾厅解决了。”刘照嘿嘿乐着，像个孩子。

　　方天明抓起皓月的手，筱丽抓起皓月的另只小手，这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

　　“那倒是不必，只要心心还记得请我吃饭就好了！”他真是一点也不避嫌，丝毫不考虑筱丽的感受。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皓月雀跃着，高兴的小脸发红。

　　方天明戳了一下皓月的鼻尖：“当然不能少了你，小公主”他一改往日的俊颜冷脸，慈爱布满面颊，那种老成稳重又增添几分。

　　“谢谢你……天明！”小小的思考了一下，称呼方总有点突兀，叫天明哥也不合适，所以折中—下，喊天明吧！

　　“干嘛言谢？”他的话温柔似水，在这样的情镜中我不习惯，我倒情愿他目光冷冷，言简意赅的说：“不用谢！”这样我的尴尬会少一些。

　　“额头怎么了，红红的！”他抬手的时候，我后退几步，控制在他的手不触及到的范围之内。
　　“碰了一下，没事的！”

　　筱丽一直都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拉住皓月，生怕一松手，皓月就会跑掉。

　　“开饭了，开饭了，我在楼上餐厅订了位置，咱们随便吃点，这一天的工作就结束了。”刘照大包大揽的招呼大家.

　　方天明和刘照要了五分熟的牛排，我和筱丽点了芝士焗饭，皓月要了意面，这一餐饭是在沉默中进行的，或是大家都累了，不想开口说话，抑或是大家都满腹心事，不知从何说起。

　　饭后，大家休息片刻，就开始往回走，刘照是司机送过来的，车又开走了，所以他和我一辆车，筱丽一家三口自然是一辆车。

　　刘照开车，我假寐状，却不想真的睡着了，这一路的风景还没来得及欣赏，半梦半醒之间，我却觉得，有人一直在欣赏我，等我半开半合的眼睛终于看清楚面前这个人时，不禁一阵心惊肉跳，刘照正凝视我，距离如此之近，我只要动一动，他的唇就会碰上我的唇。

　　“怎么办？怎么办？”闭上眼睛，脑子快速运转，最后，我只能轻咳两声。

　　没想，这招真管用，只觉脸前的阴影突然就没了，呼吸都变得畅快起来，片刻之后，我睁开眼睛，挪动一下身体，扭头看刘照，他正襟威坐，双手扶方向盘，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是的，我必须相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到了！”他简单的两个字，严肃的都不像他自已了。

　　从车窗外望去，可不是吗？车就停在我家楼下，我说：“我怎么又睡着了，自从回国之后，觉越来越多了。”

　　刘照笑笑：“那太好了，失眠的日子还不够痛苦吗？你今天累了，回去好好再睡一觉，明天见。”

　　回到家，果然还是浑身酸软无力，于是，又躺到床上，昏昏睡去。

　　我并不是睡醒的，而是被饿醒的，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想应该吃些东西。打开窗户望岀去，天色已暗，夕阳的余辉笼罩的高楼大厦，笼罩花草树木，笼罩行色匆匆的路人，眼前一片金光灿烂，夕阳给万物都涂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换了一件衣服，准备岀去找点吃的，穿好出门的鞋，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这敲门声如急雨落下，一阵比一阵紧，会是谁呢？

　　我迟疑着开门，方天明站在门外，他的脸微微发红，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儿，手扬在半空中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看他很着急的样子，我唯一能想到就是，会不会是皓月出什么事了？我也忽然变得急燥起来，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我一只手就把方天明拽了出来，语速也比平常快了一倍：“皓月怎么了？是不是的皓月出事了？”

　　从我打开门，方天明就愣在那里，我把他拉进来，他还是愣在那里，当我问起皓月，他竟然有些反映不过来的样子，一脸无助的懵懂。

　　我摇晃着他的肩膀：“你怎么不说话？说话呀！”

　　他突然抽手把我紧紧抱住，一只大手重重的压在我后背上，一阵窒息，一阵眩晕，听见他说：“皓月很好，我却担心你会有事，心心！心心，我打了六遍你的电话，你不接，我问了刘照，他说你在家，可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没有见过这样的方天明，我的记忆里永远是那个不急，不慌，稳重成熟，言语不多的天明哥，就算是天大的事，他也只是成竹在胸的样子，可现在，是为哪般？

　　“我没事，我把手机放在包里，没有听到电话！”

　　方天明稍稍放松一下，我才得以深吸气。

　　他又说：“以后一定要记得把手机放在身边！”

　　我回答：“嗯！”

　　他完全把手放开，然后怔怔看我，目光所及之处，无不细致温柔，那样仔细，那样认真，好像要把我刻近他的心里。我害怕这样的目光，这样的目光会让我软弱，让我依赖，让我那么那么渴望回到从前，回到那再也回不去的快乐时光。

　　“天明哥，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我的声音细如毛发，好像小虫子发出的“嗡嗡”声。

　　方天明拉着我的手，在客厅里的沙发里坐下：“心心，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吗？”他的另一只手抚摸我的前额，那红红的痕迹已慢慢淡去，皮肤也恢复了往日颜色，可在方天明的手底下，还是一种说不清的疼痛，那种疼痛甚至一直漫延到心底，无力改变，无法控制。

　　“疼吗？他也是这样给你揉的吧！”

　　他？刘照吗？他怎么会提起他？

　　“不是我，而是你，天明哥！你已经结婚了，不是吗？你真想把我变成你见不得光的情人吗？”我声音提高几分，听起来有些尖刻。

　　“对不起，心心！”

　　“我16岁时喜欢你，你说我太小；17岁的时候你突然说喜欢我，我义无反顾的和你在一起；18岁，大家都在畅想美好生活的时候，我呢？我承受了什么？天明哥，你说喜欢就喜欢，你不喜欢了，你转身可以喜欢筱丽，你既然娶了筱丽，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我的鼻子发酸，眼眶胀痛，拼命抑制的泪水终于还是倾泻而出，我失败了，我真的很失败，曰月穿梭，光阴荏苒，对于爱，对于恨，我以为我可以看淡，可以看轻，可以看得一文不值，所谓爱，就只是生活的一剂调味品，没有它，只是生活缺了一样味道，但生活依然可以继续。

　　方天明为我拭去泪水，他无比心痛，唇色瞬间变白，唇微微抖动，他两手捧着我梨花带雨的脸，一字一顿：“心……心，我……和筱丽……不是……你想得那样！”

　　他的声音低沉，好像从遥远的上古时代传来，带着幽远沧桑的悲凉：“心心，你猜猜这么多年，我有多想你！”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身体蜷缩在沙发里，整颗心越发变得柔软：“天明哥，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只要你记得曾经有过一个多么崇拜你，多么依赖你的妹妹就好！”

　　“心心，我常在梦里见到你，你笑起来，眼睛像弯弯的月亮，脸蛋像红红的苹果。我一直猜想，你为什么会一声不响的离开？你那么小就来到我家，，一直受父母严历的管教，又有一个爱管闲事的哥哥，你一定是希望有自已的世界，是希望自由，所以，你走了，我想，，你终有一天累了，倦了，就会回来了，可是，一年，俩年……都没有你的讯息，我开始疯狂的找你，杭州，南京，深圳，香港，纽约，伦敦……还是没有你的信息，我甚至认为我不会再见到你了，直到有一天，我在孤儿院见到了皓月，她笑起的眼睛像弯弯的月亮，脸蛋像红红的苹果，她和小时候的你一模一样，我想，皓月就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冥冥中给我生活下去的勇气，我决定收养皓月！”

　　“皓月是孤儿？”他这样平静的叙述一件在我认为是非常非常离奇的事情，只会让我觉得此情此景是那么不真实，我轻轻掐了一下胳膊，有轻微的钝痛，于是，我看着他的眼睛，希望他继续讲下去。

　　“法律是不允许单身男人收养女孩的，于是，我和筱丽结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