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我心》谢子言

4、第4章 情人（二 ） “天明哥，

　　我说：“既然……我们……我们注定都逃不掉，就让我们，让我们做……彼此的……情……

　　人……吧！”

　　我还沉浸在久违的意乱情迷中，方天明突然停住，他的嘴唇也变得僵硬。

　　他慢慢起身，身体同样僵硬，站在车外，他居高临下的望着我，晦涩难以捉摸的目光，脸色发白。

　　“情人，很时尚的一个词语，或许，我应该考虑一下你的请求，也许，我会考虑和你签个协议，明确双方的权力，责任，义务。”

　　我开始恨我自己，在心里千遍万遍的诅咒自己。

　　张心心，你究竟要堕落到哪一步？

　　“我不是……”，我想辩解。

　　“不要说了！”方天明—声低吼，回声在车库里激荡。

　　他快速从车的前方绕到驾驶位上，我还弄清楚什么状况，车子已经风驰电掣般驶出车库，正午的

　　阳光白花花一片，我没有感到一点点温暖。

　　这个城市太陌生了，飞一般掠过车窗的景色没能勾起我一丝美好的回忆，我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蜡烛有心还惜别，

　　替人流泪到天明。

　　我闭目养神，一路沉默着。

　　等我睁开眼睛时，车已静静的停在那里，斑驳的树影透过车窗印在我身上，光与影的变幻，令我眼花缭乱，不知不觉中我竟然睡着了吗？

　　方天明看见我醒来，迅速打开车门，跳下车，他好像早就想逃离这让人局促，紧张的空间，随后，我这边的车门也开了，他伸手拉我一下，我下车，他随即松开手说：“到了”。

　　很著名的华贸购物中心，环境幽雅，展柜上各种品牌手机琳琅满目，我的选择恐惧症又犯了，流连其中，听着营业员熟练而热情的介绍，迟迟不能选择，方天明是一直跟在我身后的,似乎很享受的看着我踌躇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我偶尔会求助的看他，他只是微笑，示意我继续，他可真是有耐心啊！

　　最终，我用近似于哀求的目光望着他时，他才牵起我的手，快速走到三星手机的专柜前，指着其中一款手机，对营业员说：“就这个！”

　　他坚持付款，我不好在大庭广众中下和他起争执，只能默默由他去吧！

　　等一切手续都办理好以后，方天明把手机递给我：“拔我的电话，试一下！”

　　“你的电话？”

　　他皱了皱眉头，说出一连串的数字，还好，我侧耳伶听，聚精会神，清晰的记住了每一个阿拉伯数字，然后输入手机，拔出……

　　他电话铃声清脆的响了，然后他说：“可以了！”

　　“记住我的电话，有事可以联系我。”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前面，好像自言自语。

　　“谢谢你，帮我选了一个手机！”

　　“不用谢我，是你自已选的，我只是帮你做了个决定而已。”

　　什么？明明是他选的啊！

　　“你在这个手机前停留的时间是3分钟，远远比在其它手机那儿停留的时间要长，所以，你肯定
　　是喜欢它！”

　　哦！说他自以为是呢？还是观察入微呢？

　　“我会把钱还给你的！”我的话刚说完，余音未落，突然就撞进了某人坚实的怀抱里，方天明用
　　手臂紧紧圈住我的腰，生怕我摔倒，刚刚他是一直朝前走的，怎么会突然转身？

　　“心心，送你这个手机，是我这个‘情人’应有的责任”。他一字一顿，说得极其认真！

　　片刻之后，我一字一顿的学着他的腔调：“那么，我应尽的义务是什么？”

　　他放开我，转而牵我的手：“陪我逛街，然后陪我吃饭。”

　　说是陪他逛街，却是我被催着不停的去试衣间，换来换去，最终入我法眼的只有两件裙子和一件外套。

　　最终还是他付款，如果买手机时是不想和他争执，那么，现在却是不敢和他争执，生怕他又头头是道的扯出什么责任来，我又得增加许多不得不尽的义务。

　　晚餐是在一个叫“心月阁”的饭店吃的，当我们驱车到达时，饭店的刘经理已经在门口迎接我们，刘经理是一位漂亮的细高挑的女人，画着淡淡的妆，透着几分精明。

　　我礼貌的和她握了手，她的手冰凉，和她表现出来的热情极不相称。

　　“方总，我以为是您和筱丽过来，这位是？”

　　方天明回头看我，平平淡淡的一句：“女朋友。”

　　刘经理美丽的红唇立刻变为“o”型：“啊！女朋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夸张的表情，让我十分不自在，稍稍平静之后，我说：“他开玩笑的，我是他妹妹！”

　　刘经理又怀疑的笑：“方总，什么时间有个妹妹的，从没听您提起过呀？”

　　对于她的咄咄逼人，我竟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对答了。方天明显然不悦，他沉着脸：“刘经理，都准备好了吧！”

　　“哦，好了，好了”。再不知趣的人也看得清方天明的脸，刘经理只好作罢，带着我们进到三层的包房里。

　　门刚关上，我问方天明：“刘经理好像和你很熟的样子？”

　　方天明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心心，如果我说，这个饭店也是我的，你会不会转身就走？”

　　我想不到他会这么问我，但我应该想得到，这个饭店会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按距离来说，这儿离‘心月饭店’很远，可却是一脉相承的欧式建筑风格，还有几乎一样的名字。

　　“这是我应尽的义务吗！我当然不会那么小气。”我答。

　　“那你的身份是？妹妹？情人？女朋友？”

　　是啊！一个下午，我的身份已经过三重变换，我到底是哪一个，又或者哪个都不是？

　　我想了想说：“你的身份决定了我的身份，所以我没有办法给你正确的答案。”

　　“你的意思是，正确的答案在我这里？”

　　我点点头，唉！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答案！

　　方天明若有所思。

　　依然是清蒸鲈鱼，菠萝咕佬肉，炒青菜，最后端上来的是从小吃到大，而且百吃不厌的醋溜土豆丝。

　　“还想吃什么？”方天明递给我一份菜单。

　　“可以了，你不是最喜欢吃水煮牛肉吗？怎么不要一份呢？以前，你都能把汤喝精光呢？”

　　“你还记得？”
　　“嗯！记得！”我老老实实回答。

　　“我已经好多年不再吃了，以前，你说辣，可我没觉得，后来，一个人再吃时，果真会辣得心都疼。”

　　我抬起头，看见方天明的眼睛，好像被薄雾笼罩，流着淡淡的忧伤。我的心像是被钢针扎了一下，疼痛电流一样的波及整个身体。

　　我夹了一块鱼放在他盘子里：“不吃辣也好，省得总是嗓子疼，咳嗽。”

　　他拿起筷子，把鱼在盘子里翻转几下，幽幽的说：“心心，我们，还可以回到以前吗”’

　　以前，以前有多远？3600多个日日夜夜，忘不掉，却也回不去！

　　“天明哥，我们……”

　　他的电话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手机，然后看我，迟疑着没接。

　　“快接吧！”怕他不方便，我起身，准备回避，他抓住我的手，让我坐回原位，电话接通了，听得出来，电话的那边是筱丽悦耳的声音，我有意忽略，所以筱丽的声音断断续续，只听得方天明说：“对，我是和心心在一起，我们在一起吃饭”。然后是沉默，然后是方天明挂断了电话。

　　我曾经梦见过如此的情景，我也曾经想这时候的我，会有胜利的喜悦，然而，此刻，我却像是偷了别人家的东西一样难过。

　　我最爱吃的菜，也无滋无味了。

　　窗外，半圆的月亮挂在树梢，树影婆娑。

　　想起来，晚上还和刘照约了一起去看房子，我说：“天明哥，我还有点事，你可以自己回去吧？”

　　方天明有些惊讶，他望了望窗外的夜色：“这么晚了，必须现在去吗？”

　　“是的，是约好的！”

　　“那我送你吧！”

　　“不用了，可能不太方便，你自己先回去吧”

　　他的嘴角抽动了几下，欲言又止，等我要出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我会等你回来！”

　　房子我还算满意，宽大的客厅，温馨的卧室，我最喜欢的棕色地板。

　　来的路上，我已打定主意，不管房子如何，我都要先搬出来。

　　坐在沙发上，刘照递给我一杯白水：“这儿现在只有这个。”

　　“谢谢！我明天就可以搬来？”

　　“干嘛那么急？这儿可没有你那豪华饭店舒服！”

　　“饭店终究不是家吗？”刘照了解我的身世，当然知道我对家的渴望。

　　“那道是，不过，你今天状态不好，应该用魂不守舍来形容。”

　　我苦笑一下，终究还是被他看出来了，有时候，他还是很细心的。

　　那句“我会等你回来”好像摄走了我的魂魄，我害怕这种被挫败的感觉，我想用仅剩的一点理智来阻止我的沉沦。

　　然而，所有的决觉，在方天明面前，都脆弱的不堪一击。

　　唯一的办法是逃离，一次又一次。

　　刘照送我回饭店，一路上，我无言，他却一直偷偷观察我。

　　“心心，若不是赶着下一季的时装发布会，我真想让你多休息几天。”

　　我的眼睛空洞，望着前方闪烁的红灯。

　　“不是有一句话说吗？工作中的女人是最美丽的，难道你要阻止我去追求美丽？”

　　刘照被我这不是玩笑的玩笑话逗乐了：“不敢，不敢，张大设计师勇敢的前进吧！”

　　“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刘照的男中音竟有一种浑厚的催人奋进的历量。

　　和刘照说再见，夜已深，早秋的晚上风很凉，我穿过大厅上了直达22层的电梯，楼道幽静，温暖的黄色灯光铺满了柔软的地毯。

　　我的房间门口，一支孤单落寞的身影。

　　是方天明，他真的在等我回来。

　　靠近他时，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你喝酒了？”我问。

　　“嗯，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我开了门，他随后跟了进来，门“咔”一声关上。

　　我只觉的腰间一紧，整个后背就贴在他坚硬的胸膛上，他的双臂紧紧的箍住我纤细的腰，这突如其来力量，让我窒息。

　　他滚烫的呼吸触进我的脖子：“心心，我很害怕，我以为你不回来了，我以为我等不到你了，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他的悲凉揪住了我马上就要破碎的心，如果，十年前的雨夜里，天明哥，你这样对我说，也许我会放下一切，可现在？

　　在他的禁锢中，我艰难的转身，双臂挂在他的脖子上，这张脸，和在我的梦里一模一样。

　　我一点儿，一点儿接近他薄而发白的唇，终于感受到他的温度，湿润而温暖。

　　“天明哥，今晚，我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