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我心》谢子言

12、第12章 秘密（二） 来夜，来夜

　　车安静的行驶在路上，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从包里摸过手机，是刘照打来的，我犹豫接或是不接，方天明瞟了一眼手机屏幕，伸出一只手，果断的摁了拒接键，然后从我手里接过手机，放在一边。

　　“如果累，就睡会儿！”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一会儿让我睁眼，一会儿让我闭眼，我竟乖乖听他的话，又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听铃声还是我的手机，又是刘照吧！我猜想着，却懒得睁眼，一切都有方天明呢，他会替我处理好。

　　果然，手机响了两声，就安静下来。

　　我却突然睁开眼睛，果然不对，汽车行驶的方向不是去我家的方向，宽阔的路上车来车往，路灯向士兵似的齐唰唰的排列两旁，并且放着耀眼的白光，明亮却陌生。

　　“这是去哪儿？”

　　“去我那儿！”方天明不回头，继续专心的开车。

　　他那儿？是他的家吧！我一阵阵脸红心跳，不能自己，我也搞不清楚这种莫明的激动从何而来，从四岁进入他的家门，我就和他形影不离，直到他上完高中，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市里的那所大学，我们才算暂时分开，家里没有了他的音容笑貌，日子过得实在无聊，学习成绩也一落千丈。正面临着中考，父母（注：方天明的父母，我的养父母）急得头发都白了，他们只好召回方天明，商量对策。

　　方天明大概也猜岀个中原因，他说：“离我们学校不远，有一所中学，环境幽美，我都会经常去那里玩，那是市重点中学，只要能到那里上高中，稍微一努力，说不定就能和我上一个大学了。”

　　我听了之后异常兴奋，却半信半疑：“天明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骗过你吗？’他用食指戳了一下我的脑门，微微笑，‘不过，那个高中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考上的哦！”

　　我嘻嘻笑着，伸手做一个OK的手势：“天明哥，你就瞧好吧！”

　　他拍一下我的头，笑着：“鬼丫头！”他只比我大四岁唉，可总觉得像个大人一样。

　　以前的我们，那样快乐！

　　想到这儿，眉眼间不禁有了笑意，车里固然暗，可借助路灯透射进来的光，方天明还是把我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侧眼看我由于激动而绯红的脸颊，也被我眉宇间的淡淡笑意所感染，微笑爬上了他的脸，他的侧颜线条分明，在如水的灯光中忽明忽暗，是一番让人沉迷的景像。

　　“在想什么？”他忽然问我。

　　惊得我点急忙收回目光，怔怔的坐好。

　　“想起以前的事情！”我回答。

　　他瞬间便敛去了笑意，我再看他的时候，目光撞进他有些哀伤的眼中，一丝惊慌掠过心头。我想起我们快乐的日子，而他，想起了什么？

　　他的家好远，在绿树掩映下，一幢欧式三层小洋楼矗立在眼前，这就是他的家？

　　方天明的父亲是做茶业生意的，有几家店面，日子算是富足，可要是置备这些资产，还是有些难度的。

　　那这一切，都是方天明自己的努力了，这十年，他一定有不少艰辛吧！

　　他停好车，拉起我的手，径直朝小洋楼的大门走去，屋里是暗暗的，好像从没有人住过的样子。

　　等灯光完全亮了之后，方天明说：“坐吧！还傻乎乎的站着干嘛！”我走到沙发那儿坐下，总是无来由的局促紧张，手心里都冒出了汗。
　　过了一会儿，方天明端了两杯酒来，色泽红艳而剔透。我说：“还是喝些咖啡吧，保持清醒”。我眯着眼睛看他，他说：“红酒美容，喝这些不会醉的。”我说：“我早就不喝酒了。”他问：“从什么时间开始的？”

　　从什么时间开始的？从你大学毕业那年，从我们的那次聚会开始，从我喝的一踏糊涂，醒来时看见秦怀年我身边时！

　　那是一个恶梦，每每想起，都是胆战心惊，只能在那永不愈合的伤口上再添上凌历的一刀，任鲜血直流。

　　这些，我能告诉你吗？不能，当时，你也喝的酩酊大醉，所有的事，你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吧，最好什么都不要知道，否则，今天我怎么还能出现在这里？

　　他看我不答话，放下酒杯，紧挨我坐下，拿起我的一只手，放在他的掌心中揉捏着，说：“心心，我知道，自从那次毕业聚会后，就再也没有你的影子了，那次，是我不对，我犯了我人生中最巨大，最悲哀的错误。”

　　他好像说不去了，停顿一下：“心心，相信我，我不喜欢筱丽，就算那时，我在酒醉的时候，和她真的有什么，这些来，我对她的补偿已经足够了。”

　　他终于还是提到了那次聚会。

　　我极力让自己镇静：“你真得记不起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只记得，我当时是和你……和你在一起。我记得你说口渴，我到筱丽的房间给你找水，后来……，醒来时我发现我睡在筱丽的房里，等我回去我你时，你已人去楼空，从此杳无音信。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心心，我明明和你……”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绝觉的回答。

　　方天明快要毕业的时候，为了方便做毕业设计，他在校外租了房子，每每要干到深夜，为了不打扰他，我尽量减少我去的次数，只是偶尔给他送点零食。没曾想，筱丽竟然花高价租下了他对门的房子，美其名曰：“为了学习。”我却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极力说服方天明退掉房子，他可能觉得麻烦，只说：“熬到毕业就好了”。后来，只有不得已时，方天明才去那个房子。

　　他现在说，他和我……，我真的愿意那个人是他，而不是秦怀，如果是他，那么这些年在异国他乡飘零的日子会变为对爱情美好的纪念，而不是对一段往事痛苦的记忆。

　　他攥紧我冰凉的手说：“天凉了，去泡个热水澡。”

　　“我要住在这里？”

　　他点点头：“我很累了，没有力气送你回去了。”他淡淡一笑，我却觉得凄凉，这么大的一个房子，他一个人？知道筱丽不住在这里，可我没有想到，这里干静得没有一点儿她的影子，甚至说，没有一点女人生活过的影子。

　　我走近洗浴间，屋里有一双男士的拖鞋和粉色的小拖鞋，那粉色拖鞋肯定是皓月的了，刚才车上我问起方天明，他说皓月和黄婆婆已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了，明天一早还要去上学，所以这时候应该进入梦乡了。我想了想，穿好男士拖鞋，把衣服脱下整整齐挤的叠好，想必是没有什么衣服可换，洗完澡只能还是穿它了，庆幸今天穿了宽松的裙子，而没有穿我最喜欢的旗袍，不然，一会不知怎么睡觉了。

　　在浴缸里泡了好一阵子，觉得再若泡下去，就要虚脱了，才恋恋不舍的出来，刚用浴巾简单擦了身体，就听浴室的门被‘咚咚’敲响，方天明在外叫我：“心心，心心！”。我急忙用浴巾遮了身体，把门开了一条细缝，他递进来一件白色衣服，他说：“先穿它吧！”

　　我关上门，打开来看，是他的白衬衫，洗得干静静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穿好之后，发现它的长度就在臀下5，6公分的样子，我竟恨起自己的个子为什会那么高，在屋里踌躇一阵，不敢出去了。

　　“心心，好了吗？”方天明又在外边叫我，我才推开门走了出去，轻轻答一声：“好了。”
　　还好，他并没有注意我的下半身，伸手捋了一下我的湿发，把他拿在手里的睡袍披在我身上。然后，牵着我的手说：“走，到楼上去！”

　　到了楼上，他指着其中一间房说：“这是皓月的房间，紧挨着的那间，是你的房间。”

　　我便朝着那间房走去，却被方天明拽住：“先看我的房间，好吗？”

　　他的房间一尘不染，淡紫色床单平平整整，枕边放着两本书，靠近窗户的地方有一个简单的书柜，也整整齐齐的放着书。

　　“你还是那么爱看书？”

　　“打发时间的。”他简单的回了一句。走过去，把窗帘拉起，窗帘也是淡紫色的，屋里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我和他，是置身于梦幻天堂了吧！

　　他说：“先休息一会儿，闷的时候看看书，我去洗澡。”

　　我一个人坐在他的床上，心渐渐安定下来，我随手翻了一本书，却是一本《纳兰词》，他也喜欢纳兰吗？

　　记得在国外，我常常会在月光不吟诵那样的一首词：明月，明月，曾照个人别离。王壶红泪相偎，还似当年夜来。来夜，来夜，肯把清辉重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