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相》燃烧的壁炉

7、（6）鬼门

　　皑皑白骨，不知书写了多少英雄落幕。
　　饶是戚相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看到此情此景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他失败的下场吗？
　　不对。
　　戚相的右手搭在左臂上，食指不自觉地点着，眉头紧皱。自己确确实实是一个人来的，也就是说他暂离朱萝的灵魂，也暂离了阳界的身体。既然如此，其他到此处来的也都是与鬼界有关的魂魄。那么，为何还会有白骨呢？
　　戚相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一个微微颤抖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个人......还活着？！
　　戚相顾不得疼痛，按着地面借力一个箭步冲上去瞧。只见那是个灰衣乞丐，满脸黑灰被泪水冲得乱七八糟。他双手战战，死命地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分好的声音。那模样就仿佛有什么恐怖的罗刹在他身边。
　　这人是怎么来的？！他也是鬼吗？
　　戚相皱皱眉，带着些试探地问道：“你......还好吗？”
　　这是句废话。
　　戚相从小被关在戚家，费尽心力好不容易获得出府的自由后又恶名远播，鲜少有与人相处的时候，问话的技巧简单粗暴。那人被他的突然开口吓得大叫一声，隔了好久才颤抖着出声：
　　“什、什么人？我，呜呜呜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还真是莫名其妙。
　　戚相皱眉，他什么也没做啊？
　　戚相想了想，于是又问道：“你是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吗？”
　　那人听到这话，似乎愣了一下，恐惧稍稍减轻。他双臂从胸前环抱住自己的肩膀，低着头缩成一团，只有眼睛往上瞟着：“你、你是谁，你在哪儿？”
　　我在哪儿？
　　戚相一头雾水，我不就在你面前么？他往前进了一步，却见那乞丐没有任何反应，依然直愣愣地看着前面，心下生出疑惑来。
　　会是装的么？
　　但不像。不说别的，装看不见自己有什么意思？
　　戚相觉得有些头疼。正欲开口，突然，他意识到了一件很关键的事。
　　这么多尸骨，他方才竟然没绊倒？
　　戚相顿时一惊。环顾四周，在微弱的光照下，除了门这个方向外其他地方依然全都是黑暗，莫非......是他被困在了一个特殊的空间，然后又被盔甲劈开一半？
　　“你......你、是人是鬼！”
　　那乞丐显然更害怕了，整个人都剧烈地打着颤。戚相皱眉。不管怎么样，看起来乞丐确实看不见他。
　　或许是因为身为灵魂，他此刻并不受阳世拘束。而这个地方有尸骨，那就证明依然还属于阳界，不能填充灵魂。可如果真是这样，他踩到的地面又作何解释？
　　方才那大盔甲说他气息与阴界相和，会不会跟这也有关？
　　朱萝说要专注于目标。
　　戚相下定决心，说道：“我来这里是为了越过那道门，因为种种缘由你暂时看不到我，不过我就在你附近。你呢，你又是干什么的？”
　　“进、进去？！”
　　那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大截，连脖子都伸长了，惊惧地大喊：“你想死吗？”
　　刚说完，他又“哧溜”一声立刻缩了回去，小声补充道：“你，你是来寻死的？不会吧，怎么会有人这么麻烦？”
　　这里是阴阳门，门对过就是冥界，恐怕只有鬼魂才能进去。戚相对鬼魂的寻死说并不觉得奇怪，只摇了摇头：“我不进去，就是受人之托办点事。你还是没回答我，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乞丐似乎听出戚相并没有恶意，模样变得稍稍冷静了些：“我，我是几天前被人莫名其妙带来的。醒了就跑到这儿来了！我，我很怕！跟我一起的几个人都跑了，可这么黑，我哪还找得到他们？听他们说是什么‘给魔界献祭’，可，可我只是个乞丐啊！”
　　魔界？献祭？
　　戚相惊讶地睁大眼。
　　关于神魔混战的故事他也多多少少听说过。传说那时就是由上天派下文武天相平定四海，又以天命世传敕王，并修建召天台，从此以后才有了“天选敕尊，使传文武”一说。这些知识戚家没有人会告诉他，全都是活的书库朱萝从小一点点教他的。不过具体他也不大了解。不知道为什么，朱萝对魔界的事甚少提及。
　　这冥界之门前，为什么会扯到给魔界献祭？
　　戚相点了点手指，无关的事还是少管为妙。于是他问道：“你这几天有没有见过谁进这个门？”
　　“进门？这怎么可能？这么多天了，就只有我一个人，连只苍蝇都没有！要不是撞到了这扇门，我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
　　戚相还不肯死心，又问道：“那你听没听说进这个门有什么方法？”
　　那乞丐摇了摇头：“那些人都跑得快，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在人间的时候也听说，阴阳门活人是过不去的。”
　　这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戚相的脸上顿时写满了失望。他抬起头，禁不住瘫坐在地：“这么说之前的盔甲兵你也没看见？果然我们都不是人。”
　　乞丐又小心翼翼地冒出一句话：“小少爷，你是怎么来的？你能，带我出去吗？”
　　戚相苦笑道：“我连怎么来的都不知道，谈什么出去？”
　　好不容易才燃起希望，居然就这样没了。戚相双眼空洞地看着那座大门，先前又撞又摔，药草已经完全过了药效。这会儿没了力气，全身痛得不像自己的。就这么一个阴森森的大门，难道要让他困死在这里吗？
　　大门？
　　生死之间，阴阳之门？
　　“咦！”
　　戚相突然惊呼一声，嗖地站起来。他顾不得身体的虚弱飞快地朝门那里冲过去。门上的花纹十分古怪，但他此刻在意的并不是这个。先前那个大盔甲来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把门点亮了，他这才知道原来这里就是阴阳门。可是——！
　　他仔细地摸索了一番，门上除了奇奇怪怪的咒文再没有刻其他字。
　　“哈哈哈！”
　　戚相突然猛地大笑起来。
　　真是踏波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乞丐似乎被这笑声吓了一跳，有些颤抖地问道：“你，你怎么了？”
　　戚相心里嘿嘿一笑。我还没找你，你倒主动开口了。
　　他故作深沉地“嗯”了几声，决定先套套话：“小哥，我刚才突然想，我本来确实是想寻死的，就是苦于没有办法。没想到居然被我找到了这里，看来是我与它有缘哪。敢问乞丐小哥，你听那些人怎么说这个门的？”
　　那乞丐小哥似乎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他们也是被抓来的，只说什么不能坐以待毙，就全跑了！我，呜呜呜......”
　　话还没说两句，竟然又哭了。
　　戚相十分痛心疾首，同情地开口：“小哥你不要伤心，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唯一不能理解的是......”
　　他靠在门前，笑呵呵地看着那个乞丐。
　　“小哥明明是要被送给魔界献祭，那是怎么知道这里是阴阳界的生死之间的呢？”
　　“啊？”
　　就在那一瞬间，乞丐的动作变了。
　　只见那人头顶忽然冒出一阵白雾，如箭一般“嗖”地窜起来，直接就往门的方向飞去。
　　机会只有一次！
　　戚相眼疾手快，右手直接冲上去想抓住它。然而他毕竟身体状况太糟，根本比不过白雾的速度。那白雾像是嘲笑一般用尖利地声音“嘻嘻嘻”地大笑，甚至嘲讽似地跳到戚相头上又快速离去。戚相狠狠咬牙，他的左臂还太迟钝，只得单手又抓又挠。单凭一股胸中气坚持，哪里会是这怪东西的对手？
　　戚相使劲一拳，一个趔趄跌在了巨门跟前。那白雾又是“嘻嘻嘻”地乱笑。戚相本就心烦意乱，没想到那团雾看出了戚相的弱点，故意往左边钻。眼看着那团雾就要从左侧冲进门里，戚相一狠心一闭眼，右手借力猛地一甩，左臂狠狠地砸向巨门。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预想的疼痛。
　　戚相缓缓睁开眼一看，顿时毛骨悚然，“喝”的一声把手里的东西用力甩出去。
　　他居然抓住了那团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