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相》燃烧的壁炉

5、（4） 鬼炼

　　戚相目光一凛。
　　“为什么这么说。”
　　“我说，”
　　朱萝的声音十分不满，“本相身为鬼族，在鬼城不知道呆了多少个百年。后来成为文相治世八十年有余，见识岂是你能相比？”他极为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语气这才变得认真些：“九小鬼，刘老二，一天之内都来捣乱，你会觉得只是巧合？你平日里看上去就是一无赖草包，谁会把你当回事啊？”
　　见戚相不答，朱萝继续道：“你爹的死因至今都是个迷。我不相信一个待争的城主之位能让戚家所有人联合起来干掉他一个。你肯定也想过，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谁又能保证，现在没有人欲将你除之而后快？喂！我说你，你自己的处境到底是知道不知道？”
　　戚相微微低着头，神情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知道，有用吗？”
　　“哎哎，你现在可是快要离开戚家城的人哪！如果这件事真的结束，你还不打算和勿司一起离开？你......”朱萝还要再说，却被戚相低声打断。
　　“归根究底，出去才能替你报仇，是吗？”
　　空气里弥漫着一瞬间的尴尬。
　　“喂！”朱萝气得一下次吼叫出来：“老夫难道不是为你着想？你不信他人，就连我都不信！”
　　戚相的回应是沉默。
　　“可恶的！如果我当年没有从你身体里分离出来，你现在脑子里进了多少水我都知道！你，你居然......”
　　朱萝忽然像气急了似的，白雾一下子散开，再也不见踪影。
　　戚相由低声地笑，忽然变成了哈哈大笑。他嘲讽道：“不错。若非你当年想驾驭我灵魂，又愚蠢到把鬼仆印结成死印，如今我本该成了你的仆从，意识共享。现在这样，还谈什么信任？”
　　他冷笑着站起来，却突然“嘶”地一声倒吸了口冷气。原来先前太过专注，竟把疼痛都给忽略了。
　　“倒霉催的，喝凉水都要塞牙缝！”
　　戚相不禁疼得龇牙咧嘴，又回到了那个顽劣不堪的模样。
　　太阳渐渐西沉。
　　戚相一瘸一拐地扶着墙，艰难地迈着前进的步伐。眼看着就要到戚府，耳边却忽然响起了朱萝有些踌躇的声音。
　　“那个，死印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你，你......”说到一半，却又迟疑了。
　　戚相哼笑一声：“有话快说，废话就不用了。”
　　朱萝发出一声怪里怪气的声音，悻悻道：“反正，反正你的左臂也好了半个月了。不如，不如——”他像是咬紧牙关下定决心，猛地大吼了一声：“不如老夫传你鬼炼之术！”
　　鬼炼之术？
　　戚相被这声大吼吓得一抖，一脸莫名其妙。偏偏朱萝没有形体，他连撒气的对象都没有，只得冷哼道：“你傻了么，小爷身上有死印，什么术都学不得，管你什么鬼炼之术。”
　　“谁，谁告诉你的！”朱萝的语气大有干上一架的姿势。
　　“还有谁，当然是你。”
　　戚相以为朱萝脑子进了水，奚落地瞥他一眼，一步步吃力地往前走。
　　“呃......等、等等！”
　　朱萝忽然又叫了起来，戚相被弄得不耐烦了，不想理他。朱萝却接着喊道：“那个、那个，我以前，大概是骗了你......”
　　周围的空气霎时间冷了下来。
　　只能听见戚相一人心跳声的沉默。
　　“什么意思。”
　　过了不知多久，戚相缓缓开口。
　　“那个......”
　　堂堂文相朱萝，语气却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你确实因为死印不能练功，那是因为死印把你的力量都转化了。其实所谓死印，并非封死能力，而是‘连接死亡之印’。换言之，你的能力只能适用于死后世界的力量。而鬼族掌控死后世界，鬼炼之术自然并不冲突。”
　　戚相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不敢相信，只是继续蹒跚着往前走。
　　“真、是真的！鬼炼之术凶险万分，更重要的是给人下死印本就是大罪。从前我胆小，可，可如今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再这么下去，你还没死，老夫都要给你气死了！”
　　戚相停下了脚步。
　　“你说的，是真的？”
　　他的身体有微微颤抖，不知是疼痛，是紧张，还是兴奋。
　　“我骗你干嘛？只要在附近随便找个没人的山洞，凭你的本事，三天三夜就能体魄与常人无差！”
　　三天三夜体魄与常人无异？！
　　戚相的心里跳得如擂鼓一般，跳得浑身都在剧烈颤动，脑子里满满是眩晕的感觉，如同做梦一般。
　　这太诱人了。
　　戚相从小残废，无法修炼戚家功法，久而久之身体比寻常人弱上不知多少。后来被加上死印，生气被封，连其他养生功也不能学。府里的人刻意虐待，衣食不足又经常挨打。要不是有朱萝护体，加上他想尽办法地开发辣椒水和毒烟灰的用处，他早就命丧黄泉了。
　　如今他竟然有机会成为一个正常人，戚相内心的那种激动根本是旁人万万不能体会到的。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狠狠咬住牙，拼命按捺住内心的波澜起伏，开口道：“你身为曾经的文相，又是鬼族，风险的确不小。更何况你曾经有过失败的经历，”戚相轻哼一声，“我可怕直接被你弄死。”
　　“你！”朱萝被激得顿时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尖锐得刺耳：“老夫当年力量虚弱，连记忆都是残片，能给你下个印就不错了！但如今我记忆早已恢复如初，如今你身边就是个世上最万能的书库！难不成还教不了你个小鬼？哼！”
　　戚相听到这里，知道朱萝的确所言非虚，心中一阵狂喜再也难以抑制，禁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那我倒要见识见识！如果你那招真有效，那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来得快！”他话刚说完，立刻调转方向往山里走，竟连身上的伤口也不那么疼了。
　　滴答，滴答。
　　山洞里氤氲着雾气，能听见有规律的滴水声。戚相站在一处墙边，身体有些发冷。但他丝毫没有觉得难受，反而心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这一刻，他不知道等了多久。他曾以为或许一生都不会有习武修炼的一天了。
　　“那个......”
　　朱萝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小。他似乎斟酌了很久，才有点颤巍巍地开口：“我忘记告诉你了......修习鬼炼之术，需要先打通人体鬼门。这个......”
　　“很痛苦？”戚相笑：“你觉得我会怕吗？”
　　“反正我告诉你了，没有别的法子，只有靠天意！”朱萝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正声道：
　　“阴阳间有门。即便是普通鬼族，也都生活在阳界，只是掌握了越界之法罢了。而今你要做的是，运用自己身上的死印，打开那道门。你不需要做到多少，哪怕仅仅只是一条缝隙，都能获得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只是这过程万分凶险，稍一不慎，说不定自己就赔了进去！”
　　戚相自嘲一笑：“我现在这样活着，跟死了又有多大差别？进一步去对付武相，是白白送死；退一步面对戚家，又有如深陷龙潭虎穴。前有狼后有虎，与其贪生怕死，倒不如干脆豁出去，赌上一把！”
　　朱萝应声：“好！那我这便祭咒，激发死印。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敛住心神，不要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