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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贰 ...

  •   帐门处的水牛皮门帘被微微掀起,在方应看脑海里浮现过千遍万遍的那人身着白衣,端坐在轮椅之中,轻行至帐内。敛眉垂首,不快不慢地靠近,然后在离方应看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住。无情抬头,凝视着面前这个半个月未见的男人。
      帐内的灯火映在两人的脸上,明明灭灭。半个月的战火硝烟,到底还是瘦削了方应看的面庞。可这样的消瘦在方应看的脸上却丝毫不显疲惫,反而让那张本来就俊朗的面庞显得更加棱角分明,线条利落。紫鎏金冠束着黑亮的发,英气的浓眉斜插入鬓,剑眉下是永远沉静的双眸。可是他的眼神中却不时地流露出犀利而敏锐的神采,隐隐地透着一股霸气,和一抹自负的势在必得。那样的一种神情,会让人不禁想起已经锁定好了猎物的豹子。仿佛一切的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间。就如现在这样。
      方应看静静地回望着无情。或许是思念了太久的缘故,当此时无情真的静静地坐在自己的面前,那触手可及的一抹白,那人眉间的一点鲜艳的朱砂,却在灯火下显得如同幻影一般的不真实。似乎是一抬手,便会碰碎这样一个单薄而脆弱的梦境。可是方应看从来就不是一个应该患得患失的人。他毫不在乎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甚友善的笑容,一个面对监军御史该有的笑容,伸手端起来面前紫檀大几上的茶盏。却是在这时,听见了无情的一声底呼:“你的手……”方应看挑眉。无情眼中一闪而过的,毫无掩饰的关切,花了方应看的眼,乱了方应看的心。但是方应看的手很稳,手里紫砂盏中的茶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水纹。可心中。半个月以来,方应看第二次感到了心底的茫然。那种无法把握的,空旷感。
      无情,本应无情的。
      但是现在的无情,情绪很乱。世人皆道无情公子才华无双,何曾有过词穷的时候。可这次,自打进帅帐以来,他就一直思量着,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无情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在这样一个时刻,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他该告诉他,六扇门已经掌握了有桥集团私营盐铁私铸银钱的证据,并打算和金风细雨楼联手,趁此次方应看离京,正式开始瓦解有桥的势力?或者他应该告诉他,是自己反常的一意坚持,才让世叔换下追命,派自己来到这里,为大宋一绝后患?抑或是他应该告诉他,迟迟未到的珍珑,再无同饮之人对酌的清酒,还有自己的……思念?无情一向从容优雅的手此时攥得很紧,信手拈着的一颗飞蝗石,几乎要磨破他秀气的指尖。直到看到方应看还残留着血迹的手,无情纷乱的思绪才稍稍一窒,接着那一声低呼就急切而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的手……”是在战场上受伤了么。只是话才出口,无情就后悔了。本不应该,是这样的一个开场。
      帐内很静,所以帐外的纷扰,轻而易举地打破了帐内因相顾无言的沉静带来的尴尬。依旧是一些酒后的胡言乱语,却在清醒的人耳中显得分外的大逆不道。“方侯必胜!”“追随方侯!”此时的无情早已稳住心绪,恢复了常态。他笑道:“侯爷就是为了这般?”闻言,方应看的脸上却没有显出一丝的不自在,甚至连否认都不屑为之。他回以微笑:“无情公子绝世聪明,心知肚明的事情,又何必点破。”白衣公子笑得云淡风轻。黑衣侯爷笑得妖冶邪气。方应看呷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盏轻轻击掌,任怨应声走进帐内。“给御史大人准备好副帐,然后通知全军,明日为大人接风。”语毕,方应看若有所思地低着头,注视着自己手上的伤口。他的目光,再也没有落在无情身上。
      “御史大人,请。”任怨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有劳侯爷费心了。”礼节性地颔首微笑,无情看了一眼低头垂目的方应看,便催动轮椅,随着任怨离开了帅帐。
      门外轮椅滚动的声音渐远,可方应看的心,却仍不可抑制地乱着。他抬头看着桌上的烛台,眼神却已不复方才的沉静,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即便是夜以继日地行军,豪气冲天地驰骋疆场,也绝不会对方应看的精神有任何的消损,可是现在,他真的累了。下午京城的密使来报,此次离京,形式对有桥集团显得分外不容乐观。或许诸葛正我已经在着手和戚少商联手了吧。至于蔡京,那会是个值得信任盟友么?要指望那只老狐狸?开什么玩笑!还有六分半堂,雷损这次会选择一种怎样的立场,也着实令人难以猜测。这么多年了,这样的局面自己早已经历过太多次,又怎该因为眼前的这次危局心力交瘁。
      果然,欺骗别人容易,可自己的心能瞒得过去么?可是倘若连自己都瞒不过,又怎能瞒他人长久。方应看是不应该有弱点的。所以无情,既然这次你自己送上门来,就不要怪我。为了方应看的宏图大业,你必须消失。因为你的存在,是方应看唯一的牵绊。
      手上的伤口微微地传来钝痛,方应看想起了方才无情的那个眼神。可是心上的伤口呢?有人看得到么?
      副帐内。
      无情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明月。大漠孤烟,衬得那当空的一轮皓月显得更加皎洁。想起刚才自己见到方应看时的失态,无情不禁有些哑然。是啊,心知肚明的原因,为了谋权而笼络军心,可是为什么当自己听世叔说方应看要上前线的时候,却还是会有一丝别样的念想呢?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啊。无情,无情,何以动情。
      是夜,月升中天。
      无情终于收回了纷乱的思绪,从窗边移至榻前,准备休息。他抚着床上的锦被,半晌,轻叹了一声,接着朗声道:“可以用内力吧气息隐藏得这么久,塞北的龙七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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