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可摘星辰》殷啼南

19、捋青丝，为伊判作梦中人 璇玑篇（2） 是不是每

　　是不是每个优秀的剑客都会有一把清泓若水的剑，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前一刻我还居高临下地瞅着他，后一秒便看见酒桌上浑身瘫软似泥的人霍然起身，眼神像淬过火一般锋利光亮，灼灼逼人。一把剑神出鬼没地架上了我的颈间，快得就像一丝随风潜入的春雨。
　　那日我并未扮成书僮，而是身着一袭轻软的淡紫色烟云茏月流光裙，乌鸦鸦的长发梳成了双平髻柔顺的落在两颊边，还簪了一枚雪玉玲珑钗和细碎的湖蓝色精致花钿。韶华正好的年纪，我自信地认为我像朵紫丁香一样优雅美丽，可眼前的人，似乎压根儿没注意到我。
　　即使是对着二哥，对着沧明国赫赫有名的皇子澹之，他也未尝稍降辞色，倨傲犀利，狂放而不可一世。

　　那日，二哥将我赶了回宫，自己留下来与衍陵璟举盏对饮，直至酒酣耳热，才醺醺然地回到宫中。二哥是看上去如暮云春树一般令人如沐春风的谦谦君子，文雅而且博学，宫中和民间无不交口称赞他的贤德与仁厚。可我却觉得，别人看到的，只是二哥表现出来想让他们看到的。
　　宫中的人，谁不是心思似海，言不由衷？就像我，刁蛮任性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却是因为我愿意做个小孩子。
　　我疑惑着二哥为何要如此执着地交好于他，几日后却在落星台西的一株大柳树上瞧见了衍陵璟。

　　那人宽袍长袖，以手支额，慵懒地半躺在一根粗粗的枝桠上，闲闲散散的倚着树干在打盹儿。参差不齐的青碧柳条纤细浓密，那人儿像一只栖息在盎然绿意中的白鸟，微风盈盈卷起他的衣角，而他仿佛下一刻就会清唳一声，振翅飞去。
　　我想起他用剑抵着我的脖子时冰冷森然的模样，感觉很是郁闷。本公主长这么大，谁敢对我动过一个手指头？这衍陵璟，也太可恶了！我对身后乖顺的宫婢们严厉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压低了声音对贴身侍女阿俞道：“回苒蘅殿取我的小金弓箭去，就是父皇前年赏我那套。小心别让喜喜知道了，快去快回！”
　　阿俞犹豫了下，惊疑不定地看着我。我不耐烦地皱眉瞪了她一眼，她才低着头一溜小跑地匆匆离开。
　　沧明国民风开旷，女子略习武艺也是屡见不鲜的事。一次父皇瞧见我跃跃欲试地盯着二哥的兵器，回头便让兵部打了一套适宜女子的漂亮小弓箭送来。我用着十分趁手，只需少许力就可将箭射得远远的，在猎场用它射到过不少鸟儿和野兔。
　　我并不是要射伤衍陵璟，我只是想吓他一跳，若能把他吓掉树下摔个大跟头当然更好。我乐滋滋地想着。
　　阿俞终于喘着气回来了，弯下腰举起小弓箭递给我。纯金打造的弓身镶嵌着洁白的珍珠和暗红的宝石，在阳光下华丽夺目。我让侍女们远远散开，在柳树周围转了几圈，很快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拉弓搭箭，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微笑。
　　站在这个地方，能清晰地看见衍陵璟的正面。他似乎永远没束过发，一头乌丝随意的倾泻在两颊边。苍白的脸庞上眉头微微皱起，难道在做噩梦？我瞄准了他头顶上方的一段褐色树干，挽弓如满月，然后倏地松开手。
　　“啪”的一声，箭头没入了树干，震得许些柳叶纷纷掉落，在他脸上投下凌乱的光影。
　　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影中他缓缓睁开眼睛，平静的眼神中看不出惊讶或者愠怒，我挑衅地将目光投向他，心中得意洋洋地想：这是宫中，看你能拿本公主怎么样？哼！
　　我炯炯有神地瞪着他，他却只是心平气和地拾起了身上的柳叶放在鼻端嗅了嗅，然后反手轻轻拔下了羽箭。
　　仿佛只是在火光电石的一霎那，一道流星夹裹着疾风从我身边激荡过，有铿锵闷沉一声金石相撞般的动静，紧接着我觉得脚下似有异动，惊讶地低头看去。
　　右后方一截熟悉的羽箭颤抖着，箭头深深没入了落星台坚硬的白石地面。四分五裂的石板上细细的裂纹如蛛网，还在喀嚓喀嚓地渐渐碎开。隐约能看见淡淡的烟尘飘散在空气中，我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傻了。
　　这人……
　　那人轻飘飘地落地，轻衣缓带，面上波澜不惊地径直走过我身边。他擦肩而过时我听见他风轻云淡地扔下一句话：“公主若是想找君璟比箭，大可先把在下叫醒。”语气挪揄，眼神嘲讽，似笑非笑，如同看他面前一个滑稽的小丑。
　　我窘迫地涨红了脸，又尴尬又难为情，只想赶快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