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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捋青丝,为伊判作梦中人 璇玑篇(3)
那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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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之后,我几乎日日躲在苒蘅宫中,生怕在外面遇到衍陵璟。他那双似笑非笑淡淡讥讽的眼睛,不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好像轻而易举就能把我看透似的,让我屡屡失神,连喜欢的瓷杯也不小心跌碎了好几只。喜喜却不明所以,她见我整天焉焉的,便隔三差五把我拽到外面晒太阳,我才迟钝地发现,宫里的花都开了。
宫道旁稀疏栽着玉兰,花朵硕大,洁白晶莹。我沿着宫道漫不经心地走着,耳边是喜喜喋喋不休的唠叨。
“公主这几年也大了,若稳重文静些,国主和二殿下定会很高兴的。我们公主有这样显赫的身份和美丽的容貌,再斯文一些,国主和二殿下定会为公主细细挑一门好亲事……”“喜喜,我还小呢!”我撇了撇嘴,手中玩把着银色绣海棠枝的衣角。“公主再过四五个月就要及笄了,及笄之后就可以议亲了。”喜喜固执地说着,仿佛又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拍了拍额头“哎呦,历来公主及笄皇子及冠都要在祖庙里完成仪式,祖庙却在南边儿,到时候还得护送公主回旧王城呢……”“什么?去衍陵城吗?南方不是一直在和蛮人打仗吗?”我吃惊地问道,脑中想象着蛮人丑恶粗壮的模样,心里直发怵。
“公主想多了,衍陵城的苏将军和苏大公子近些年将南方四城治理的如铁桶一般,打仗也是赢得多,输的少。再说了,国主和殿下这么疼爱公主,一定会派很多武艺高强的护卫保护公主的。”喜喜笑着宽慰我。我闷闷地“哦”了一声,越发提不起精神。
不知不觉,走到了内苑边缘的一座乐坊边。乐坊里很是热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拨弄乐器丝竹的清响,黄鹂儿似的娇笑,我静静站在窗边,喜喜瞅着我的脸色问道:“公主为何不进去?公主想听什么?奴婢去唤乐伎?”
我摇了摇头,听见噪杂里似是有人清脆拊掌道:“安分些!你们还想不想听骊娘弹了?”立即有娇滴滴的声音软言央求道:“好姐姐,我们不嚷嚷了,谁再乱,就缝上谁的嘴。您让骊娘姐姐弹一曲,让我们也听个好的。”屋里很快安静了下来,许久,一缕琴音在寂静中响起,铮铮有力,如泉涌珠落,连绵逶迤开来。琴声如满月如松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泼泼洒洒,抑扬顿挫,让人仿佛置身一场暴雨中,却是酣畅淋漓,宠辱皆忘。
我顿时觉得心中连日来的郁气消散了不少,走到门前正欲推门进去,忽听得“崩”一声弦断朱音破。那最后的一个音符颤颤不绝的在空中萦绕。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像那叫骊娘的女子的琴不小心摔在了地上,惊起一片燕啼莺啭。与此同时,我面前的木门被狠狠撞开,一个黑衣男子莽撞地奔了出来,我忙退后了几步,惊讶地瞅着他。
“大胆!你是哪个宫的护卫?竟敢惊扰公主……你……你不像是护卫……你是前几天闯入宫中的刺客?”喜喜愤怒地指着他,忽然面色一变,指向黑衣男子的手颤抖了。她慌张地将我挡在身后,大声叫喊“来人呀……保护公主……”
那男子没戴面罩,高大白皙,俊脸修眉,眼中却闪烁着噬人的凶狠光芒,令人生怯。“公主?真巧。”他直直盯着我冷酷地从唇畔间吐出几个字,上前一把推开了喜喜,紧紧钳住了我的胳膊。
“放手!”我瞪着他,余光却看见一道银光搁上了我的脖子,随之而来的是冰凉瘆人的感觉和脖颈尖锐的疼痛。是把短剑,又被剑架脖子上了,真是流年不利……我在心里哀叹。
身后的男子将匕首握的极用力,我被迫将头向后仰着,还是感觉到了利刃切入肌肤和热血细细淌出。跌倒在地上的喜喜手足无措地盯着我,神色惊恐担忧几乎快哭了出来。我听到沙哑低沉的声音从身后的传来,由于离得极近,他呼出的热气都喷在了我的后颈间,我不舒服极了。
“想要这个女人活命,拿遗泪珠来换。”他对喜喜和一众花容失色的歌伎道。
喜喜浑身颤抖着,点了几个看上去稍微镇定一点的女孩:“你们,快去朝露宫还有辟仙台,告诉二殿下和国主,快去!”
谁知喜喜话音刚落,穿红着绿的女孩们便一哄而散,忙不迭地逃了。喜喜见状气得咬牙骂道:“一群没用的东西!”又转过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我道:“公主……公主别怕……奴婢无论如何都会陪着您……”
我见状也不由得有些鼻酸,无论如何,这宫中喜喜对我,确是一片真心。
鲜血顺着脖颈滴滴淌下,在素银的衣领和前襟染上大片大片鲜艳的朱红,像雪地里的一树梅花。我默默道:“喂,刺客,你若不把刀松开一点,恐怕遗泪珠还没取来本公主就被你杀了。”我感到他似乎微微诧异地瞟了我一眼,大抵是没有见过如此大胆的公主,随即脖颈间的锋利刀刃不再切着我的脖子,可胳膊仍旧被他钳制得生疼生疼。
四周安静,偶尔响起喜喜压抑的啜泣声。身后的人不时警惕地四周张望,而我,则很是百无聊赖。
不知道会不会死掉?我恍恍惚惚地想着,不知遗泪珠和璇玑公主,哪个更重要些?迷迷糊糊的,我看见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衣袂萧萧,卓尔不群,十分眼熟。我眨了眨眼睛,唉……是衍陵璟……本公主最丢脸的时候,全被他看到了……我郁闷地想,顿时觉得脸上发烫。
他风轻云淡地负手站着,平平静静地道:“把璇玑公主放了,留你全尸。”平淡得仿佛在吩咐一个普通宫人给他倒杯茶,声音中却隐隐有了几分凌冽肃然。我感到身后的人全身肌肉似乎都绷紧了,像一只豹子。他问衍陵璟:“遗泪珠呢?”
“你不放了璇玑公主,我为什么要将遗泪珠给你?”衍陵璟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戏谑样子,我的心里却没那么尴尬和窘迫了,甚至还有一丝暖意。他从袖中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在手中随意地抛着。这黑不溜秋的石头就是遗泪珠?长得也太不像宝贝了……我胡思乱想,目光随着遗泪珠跳跃。忽然之间衍陵璟笑了,他出人意料地将遗泪珠扔向我,不,是我身后的刺客,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压抑着的激动和不安,他松开钳制我的手稳稳接住了遗泪珠,与此同时我伸出指甲尖尖的手向他脸上挠去,他皱眉看了我一眼,搁在我脖颈间的匕首一动,却再也切不进我的肌肤。
因为衍陵璟的剑,已经如鬼魅般刺进了我刚刚躲开的地方,他的胸膛。
剑入三分后猛地抽出,在他身上走笔龙蛇般划过,我立即感到颈间一空,下一刻便被殷红的血溅了一身,我抬眼望去,吓得失了颜色。
那黑衣男子拿匕首抵着我的右手手臂被齐根斩断,此刻正血流如注。他痛苦地倒在地上用左手捂着伤口翻滚,遗泪珠从指缝掉落,咕咕碌碌染了一层红色的液体。而衍陵璟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撕下一角衣袖缓缓地擦拭他沾满污血的剑,嘴角的微笑似乎很是愉悦。
这衍陵璟……我以后要离他远一点……我默默地想,看着满地的血腥和那截子瘆人的断臂,我有点想吐,脸色也一定煞白煞白。我抬起视线,发现衍陵璟也在看着我。那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又浮现在心头,我心虚地扭脸不敢和他目光相接。
他却大步走了过来。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盖上了我的眼睛,眼前顿时被挡得严严实实。我闻到似草木般的淡淡清新气息,脸腾地烧红了,囔囔道:“衍陵璟,你想干嘛?你不会要公报私仇吧?本公主上次只是开个玩笑,你可不能这么小心眼……哎呦!”脑门上被重重的敲了一下,耳边传来慵懒冷淡的声音:“蠢女人,救了你还这么多话。”我顿时呐呐地说不出话来,他一手捂着我的眼睛,一手拿剑,一步步走向倒地的刺客。我听见前方极重的喘息声,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失声道:“你要杀他?”“怎么?”他又用上了那种淡淡讥讽的语气:“公主还真是慈悲,这小贼差点杀了公主,公主难道还要从我剑下救他一命?”“不,不是……”他捂着我的眼睛,是怕我吓到吗?衍陵璟……似乎挺细心的……我偷偷地想着,感觉他覆盖在我双眼上的掌心干燥而柔软,心中有丝丝莫名其妙的愉快。
我跟在他身旁亦步亦趋地走着,而那刺客忽地一翻身掷来了什么东西,不知哪里来的浓浓黄烟平底窜起,呛得我连连咳嗽。而刺客似乎也在烟雾中隐匿了身形,我慌乱地拉下衍陵璟的手,疑惑地问:“你怎么不追呢?你不是要杀他吗?就这样让他跑了吗?”
衍陵璟的神色仍是万年不变的平静无澜,挑了挑眉向我道:“追?跑了更好。”我似懂非懂,猛地发觉自己还抓着他的手,连忙松开退了两步 ,尴尬地向他望去。
他仍是穿的白衣,衣服上用闪闪发亮的银线刺绣了许多木槿和寿菊的花纹,他挥袖扇了扇难闻的黄烟,和我一起退到了烟雾飘不到的地方。沉沉乌木似的头发墨黑地披散在白玉般的两颊,他的眼睛幽远而晶亮,清澈如洗,却满满缄蕴着我看不懂的复杂。
其实,他也没那么可怕。甚至他闭嘴的时候,看上去挺英俊的。我偷偷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