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百川0

3、第三章

　　那天，她穿着红色的嫁衣，头上梳着人间女子梳的发髻，头顶束着凤冠。
　　盖上红盖头前，她拉着我的手，笑着说，“我听说，凡间嫁娶，总要有个幸福快乐的吉祥人为新娘子梳头。你为我梳好不好？”
　　我听后一怔，正犹豫不决。她却笑笑说，“你若不愿意，也就罢了。我不强求你。”
　　她就要站起来，我却忽地一把夺过梳子，按她坐下，冲着镜子里的她笑，“我为你梳便是。我只希望你以后也能好好的，不要后悔才是……”
　　她对镜描眉，云淡风轻地笑着：“我若能嫁给他，就算被打回原形，也心甘情愿。”
　　我微微笑了，一面儿替她梳头，一面儿轻轻地说，“何必呢。”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拜堂的时候，我看见红盖头下的她甜甜笑着。忽然只觉心头一堵，许多往事潮水般地涌来，弄得我头昏脑涨，梳理不清。
　　她拜完堂，我便走到大堂外面，坐在走廊上，抬起头来，正见冷月溶溶，寒风瑟瑟。
　　所依靠的柱子，冰冰凉凉，透彻心骨。
　　恍然回神，就见不远处，有位锦衣男子迎风而立，玉冠束发，长袍加身，冷月溶溶之下，格外清冷出尘。
　　他似乎注意到我，回过头来，似乎微微错愕，又不禁微笑，“你一个人在外面啊？”
　　我笑笑，“我最好的朋友在里面拜堂，我心中不适，出来透透气。只希望能舒服些。”他笑笑，打趣道：“心中不适？难道里面的新郎官是姑娘的心上人么？”我呵呵笑了，望着他，说：“甚么心上人呢。人间最傻的女子，大约就是我那姐妹了。不知道为什么，竟看上了一个凡人，枉我们身为石精，今夕今日，却被凡人摆了一道。”
　　他似乎一呆，遂笑道：“你是妖精啊？”我望向他，点点头道：“是啊，怎么了？”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甚是庄重地道：“嗯，我明白了。就是说嘛，我那哥哥也就长得俊些，别的哪里比得上我，亏了嫂子一副如花似玉的模样，偏嫁给我了我哥哥。”他似乎顿了顿，遂又笑道，“现在我明白了，自古妖精爱书生，我的哥哥一身儒雅气质，你那姐妹，难免放弃我而爱上我哥哥，正常，增长。不过说起来，男婚女嫁，本来是世上最美好的事，何况我哥哥长得也还算不错，你看开点就是了。”
　　我没答话，却是问道：“你也有心上人么？你也可曾与自己的心上人永结连理？”他忽然呵呵笑了起来，明朗俊逸，只望着高处的月亮，自顾的笑说：“我不过是个随缘随性的人，不会强求。”他说着，又转过头来，笑容明朗，“你呢？”我道：“我么？我不喜欢这些感情。”
　　他微怔，不久，又云淡风轻地笑了。我瞧着他，笑问：“你笑什么？”
　　他半是打趣地望着我，然后摇摇头，只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模样，倒是有趣。”
　　“有趣？”我垂头一想，又不禁莞尔，“是么？”

　　“后来，我知道，那男子是新郎官的弟弟，名唤方杭，年方二十，正是意气风发，朗朗独绝之年。”我盯着地，缓缓而道，正要讲下去之时，傻蛋忽然打断我道：“我不想听这个故事。”说着，站起身来，瞥我一眼，转身回屋，再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一人坐在冰冷的土地上，仿佛已过了有千年岁月，很久，才缓缓站起来，缓缓走向他的窗前，然后静立不动，但只看着他坐在房里，撑着头，似在沉思的影子。
　　就那样，他一整夜坐着，我也一整夜望着他，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