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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亡命各天涯 这是一片充 ...

  •   这是一片充满瘴气的森林,空气中氤氲着白色雾气,浸满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天歌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往前,枯草败叶中似乎满是鸟类的尸身,天歌冷不防踩了一脚,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是什么,却怎么也看不清,于是大着胆子一摸,硬邦邦的,一敲,咚咚地响,触到一个洞,伸手一探,空的,仿佛还有坚硬牙齿,天歌吓得退后一步,一脚踢开那具骷髅,恨不得把自己摸骷髅的右手给剁了!远处,悠悠地传来狼叫,不过它们不敢进这林子,天歌想到这里,立马愁云惨淡,野狼是不敢进来,不过自己也出不去啊!她努力平静下来,记得七嘴八舌提过,附近有片森林叫“死亡之木”,应该就是这里了,凌霄书院的骆先生,是一位专门研究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山川地理的大家,顺带着教教野外逃生术,对了,他当初是怎么说的来着:倘若不幸被困“死亡之木”,捂住口鼻,按年轮辨别方向,朝北走,便可进入璎珞泉,饮泉水三掬即可解毒。天歌如得珍宝,立马就要身体力行,她似乎还有点高兴,终于有了理论应用于实践的机会,可抬头一看,不禁眉头紧锁,月色被黑云遮盖,高大的白杨树参天蔽日,没有丝毫余光,伸手不见五指,怎么看清年轮?天歌摸遍周身上下,天要绝人,连个火折子都没有,其实她那身乞丐服的外兜里是有的,在柳肇忻家梳洗时被换掉了!“柳伯伯,你这是要害死我啊。”天歌又一想,这哪能怪别人呢,还是自己太粗心大意了。
      远处的野狼又叫了几声,仿佛在嘲笑她懦弱,激将法对天歌尤其适用,凌霄书院读书那会儿,她最不上进,整天拉着一帮贵族子弟猜拳溜狗斗蛐蛐儿,院长眼看着学风一天天败坏,就想出个法子,每年考试都以国别排名次,天歌不愿南越屈居人后,于是发愤苦读,最终以全班倒数第二的成绩毕业。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哎,就当是上天对我的考验好了。”天歌打起精神,从地上摸到两块石头,使劲地磕起来,想通过碰触摩擦生出火苗,一下、两下、三下……当一千一百零七下的时候,终于冒出一点火星,天歌欣喜地笑了,可当火星已经消失的时候,她懊恼地发现,身边竟然没有树桩,上哪儿找年轮?她腰间倒是有把小匕首,可她又没有武功,要砍断一棵树得等到何年何月?早知如此,出门是就应该带着那把菜刀的,等她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发现天黑看不清路根本就不是问题了,真是天要你死,你还不得不死。不过天歌从来都不是认命的人,她只懈气了一小会儿,就开始盘算,自己进入“死亡之木”这么久竟然还安然无恙,说明林子里并不是随时都充满瘴气,瘴气的出现,应该有一个周期,她现在就在这个空当里,天歌心中一喜,她得抓紧时间逃生,因为谁都不知道下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两三天当然很好,可要是一个时辰之后呢?
      天还是那么黑,连野狼也不叫了,她心里一慌,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栽倒在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天歌反应过来,这是个人,还是个死人!天歌下意识地跳起来,慌乱中触到尸体的脸,还微微有余温,可见他刚死去不久。天太黑了,天歌看不清那人是否有刀剑重伤的痕迹,所以也无法判断是不是被瘴气毒杀,总之,她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上,她努力回想快乐的事情,去对抗内心的恐惧,她最先想到的是无忧,她想象此刻他就站在面前,用怜惜的眼神看着她,鼓励她:“不要泄气,天歌,我相信你一定能走出‘死亡之木’,等你走出来,我就娶你。”天歌感到莫大的鼓舞,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摸到那具尸体,想找找看有没有火折子,指尖探到一个东西,她抑制不住狂喜,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她点燃一堆枯叶,借着火光观察四周环境,那具尸体全身黑衣,竟然是围困七嘴八舌的刺客,他们竟然也迷了路,天歌冷笑一声,是“死亡之木”太可怕,还是刺客的智商原来也不过如此?原本应该痛恨他们的,可看到惨死的刺客,想到他们挟持自己,也只是想逃出云城,立场不同不代表人心坏啊,这么一想,讨厌就变成了同情,她是个记仇的人,没错,可是人都变成鬼了,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天还是那么黑,枯叶快要燃尽,天歌又加了点干柴,弄成了一个火堆,她看了半天尸体,竟然想找块地儿把它埋了,可自己砍一棵树都难,别说挖个坑了,左思右想,只好在心里默哀,顺便拾掇一捧枯叶,撒到尸体脸上,据说这样子在奈何桥喝孟婆汤,才不会转世做畜生。
      她扯下衣裙缠着树皮做了只火把,可丝罗被火一烧,刺溜一声就化了,树皮就噼里啪啦地散开,天歌无奈地踢了一脚白杨树,痛得直咧嘴,抱起右脚轻揉,身子就倾斜,幸亏及时扶着树,才不至于跌倒,她怀疑自己脑子肯定有问题,或是地势不平,才会接二连三地站不稳,她甚至怀疑这周围还有更多的尸体,才把自己绊倒的,恐怖的念头一产生,她惊叫着跳开,可双脚竟然被人抓住了,“妈呀,”天歌的魂儿都吓散了,脚底下一个细如蚊呐的声音说:“水!水……”,天歌狠命一脚踢开羁绊,有人闷哼一声,天歌才发现要水的是那具尸体,他还活着!
      天歌惊魂甫定,那个气息微弱的声音道:“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伤害你。”天歌这才确定不是幻觉,眼前确实是真真切切的一个大活人,她大小姐脾气立马上来了,口气变得蛮横:“你好端端的装什么死啊,你想吓死我是吗?”那人已经有点神志不清,喃喃地重复着:“水……水……”,骆先生说过,中了瘴气的人需要大量喝水,才能排除体内的毒素,他再不喝水,恐怕真得活不成了。可是,这里离璎珞泉那样远,等她找来水,这个人恐怕已经死了,况且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出去。
      “老天爷,你这又是在考验我吗?是不是我救了他,你就可以放我条生路了?”天歌跪在地上,冲着天空磕了三个响头,“老天爷,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你可要说话算数啊。”天歌说完,拿出匕首,左比划,右比划,想在手腕上割道口子放点血给他喝,却怎么也下不了手,只好把刀子扔到一边,看着奄奄一息的黑衣人,有些惭愧地问:“你知不知道怎么走出这片森林?我可以给你弄来解药。”那人指了指旁边的白杨树,天歌借着火光一看,是刀剑刻出的标记,不过这怨不得她粗心,因为刻痕太过小巧,很难辨识,“你还能撑多久?”天歌担忧地问:“一个时辰可不可以?”黑衣人用嘶哑的声音回应了一下,天歌笑了,“好,你安心等着,我一定救你。”天歌解下黑衣人腰间的牛皮水囊,顺着标记,摸黑前行。
      时不我待,一个时辰之内瘴气不会出现,所以她必须在一个时辰之内赶到璎珞泉。
      天歌从火堆里捡了一根烧得比较旺的木棍,借着微弱的火光前行,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索性每个刻有标记的树离得并不远,天歌才能一棵挨着一棵前行,不至于迷了路,她在心里感激那个留下刻痕的高人。不多时,前方出现开阔的江面,江上点点渔火,一艘乌篷船上挂着一盏白灯笼,天歌一看,琉璃河到了,那么,璎珞泉就在不远处。天歌走出林子,回想走过的路,豁然开朗,原来“死亡之木”就是个迷宫,其实面积并不大,只是古木参天,树藤缠绕,加上天气漆黑、瘴气弥漫,才能让人迷失方向。乌篷船上隐隐有人招手,是一个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渔夫,问:“坐船吗?”天歌遥遥地招手,“不了,谢谢大叔。”林子里还有个濒死的人等着她去救命呢。
      沿着琉璃河岸一路向北,很快就到了璎珞泉,这时候月色竟然冲破乌云,恢复清凉和光泽,不过已近四更,天也快亮了。天歌灌了满满一牛皮水囊泉水,晃了晃,心满意足地盖上木塞,刚要离开,看见泉边引出一条小溪,小溪旁长满鱼腥草,这可不是一般的水草,而是一味草药,退烧最管用了,天歌摘了一大把塞在袖中,以备不时之需。顺着来时的路返回密林深处,那个黑衣人奄奄一息,声音嘶哑,神志不清,天歌摇了下他肩膀,那人不理,天歌赶紧把水囊递给他,可那人已经没有力气张开嘴了,情急之下,天歌拿了根小棍儿撬开牙关,找了片树叶盛了泉水,倒到那人口中。长时间的等待,还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她拍拍那人的头,掐掐他的脸,还是没有反应,璎珞泉的水虽然可以解毒,但那也只能解活人身上的毒,倘若这个人已经死了,那,那可怎么办?
      天歌难过地坐到旁边,双手抱膝看着地面,期待着一个奇迹,瘴气估计马上就要出现,她也不能久待,“我数一百声,你要还不醒来,我只好扔下你了。”天歌在心里默念,“一,二,三……”数到天歌声的时候,她故意停了一下,可什么奇迹都没有发生。“哎,那我再数一百下吧,这次你要还不醒来,我就真的不管了。”天歌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不,仇人这么负责,也许是因为,痴迷医学的姐姐常对她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默念着,祈祷着上苍,林中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香气,越来越浓,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有人的脚步声在一点点靠近,天歌闻着那馥郁的香气,胸口一阵发闷,感到前所未有的困倦,竟渐渐睡过去了。
      等她醒来时,耳边泉水叮咚叮咚地流淌,她睁开眼睛,发现躺在一块岩石旁,潺潺溪流旁长满鱼腥草,这里是璎珞泉!天边泛起鱼肚白,黑衣人解下面罩,将一只烤鱼递给天歌,“谢姑娘不计前谦救了宋岩,来日定当回报。”天歌只觉得胸闷气短,一点儿胃口都没有,摇摇头道:“我们出来了?”宋岩感激涕零:“承蒙姑娘心地善良,宋岩惭愧。”天歌摸着发酸的脖子问:“我是说,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自然是姑娘救了宋岩,”宋岩不解地看向天歌,良久,颇为得意地说:“当然,要不是少主刻下记号,我们也不会顺利逃出‘死亡之木’。”天歌一听自己佩服了半天的“高人”竟然是那个臭乞丐,不对啊,他能留下记号,说明他没有中毒,他为什么没有中毒?难道他也精通奇门遁甲,不可能!骆先生说过,这世上能不惧“死亡之木”的只有一人,即卫国王姬良辰,因她幼时百病缠身,术士便以以毒攻毒之法,用曼陀罗花作药引熬制奇药,自七岁起服用,前后十五年,使世间万物毒草毒花毒虫融于一体,不过,这位国色天香神秘飘渺的美人,早已在二十多年前香消玉殒了,所以那个叫千愁的臭乞丐能在“死亡之木”安然无恙,真是非常非常奇怪了。况且当时昏迷之前,隐隐约约闻到诡异的香气和铃铛声,这又作何解释呢?对了,还有河上的乌篷船,大晚上的谁会经过这里,船上挂着白灯笼又是怎么回事?叫他上岸的撑槁人,看身形明明是个老人,可声音听上去却那么年轻,这又是怎么回事?天歌想了半天,千头万绪乱成一团麻,宋岩侧身坐着,样子淡定如常,似乎丝毫不担心伤势,也不着急着离开,莫非,他发现了自己身上的通关文书,想抢了去不成?天歌下意识地摸了下腰间,不见了!天歌长长的睫毛微动,视线定格在宋岩的脸上,宋岩警觉地撇过脸去,但天歌仍然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耳洞!天歌刚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原来她面前的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夏国刺客,而是——“魅影”!
      魅影,夏国王室护卫队,为夏国太祖夏炫帝创立,至今已有三百年历史。历代夏王雄心勃勃,不惜为扩充版图穷兵黩武,招致大规模民愤,暗杀此起彼伏,为护卫王室周全,炫帝三顾草庐,请剑侠百里广济训练了一只队伍,因形式周密、武功卓绝,来无影去无踪而号称“魅影”。后来,百里广济仙逝,炫帝特树功德碑,以示怀念。后来,随着夏国国力增强,魅影的规模也逐渐扩大,要求也更加严格,凡选入“魅影”者,皆需在百里广济坟前起誓,并用竹签刺穿右耳,戴上蛇纹银圈,蛇是夏国的图腾,意为誓死效命夏国王室。
      她早该想到的呀,这下可糟糕了。昔年,凌霄山的骆先生告诉她,这世上除了夏国王室的少数人之外,没有外族人见过魅影卫士的真容,因为见者必死。天歌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决定赌一把,飘渺的眼神随即收敛,惊讶只在心中倏忽闪现,便稳稳地定了心神,越是万分紧急的时候,她反倒十分淡定如常,如果这算一种天赋,那么此刻,这种与生俱来的禀赋便救了她的性命。宋岩迅速地背转过身,摘下头套掩住耳朵,似乎丝毫都没有捕捉到天歌的表情变化,这样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能懂什么呢,况且,她是那么善良,连挟持自己的仇人都要施救,这恐怕是他见过的最善良的女子了。溪水哗啦啦地留着,宋岩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块岩石上,在心里默默地盘计算着时间,天上的月亮渐渐隐去,天色就要大亮,他动了动手指,拾起地上的木棍,艰难地拄着行走,这对一个剑客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灵动的女子面前,他本能地感到一阵羞愧,脸上火辣辣的,真是奇怪,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
      天歌知道宋岩着急离开,可璎珞泉的药效还没有起作用,他是没法走动的,“死亡之木”即是如此,越是内力深厚的人,一旦中毒,便越是难以恢复,因为邪毒会造成反噬。“你这样走来走去,只会让毒血倒流,病情加重,我看你还是安心休息,等身体好转了,再走不迟啊。”宋岩一愣,坐了下来,天歌也一愣,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听话,倒真是受宠若惊了,这世上除了七嘴八舌,从小到大,还没有谁对自己这样心悦诚服过呢?当然,家里那些下人不算,因为他们都是摄于老爹的威力。
      走出小木屋的时候那帮黑衣人明明是一起的,为什么只有宋岩昏迷在“死亡之木”里,其他人呢?天歌问:“哎,你们少主叫什么名字?你们究竟是谁?为什么来云城?”一连三个问题,宋岩犹豫了一下,眼睛看向地面,表情相当纠结,声音有点迟疑,“少主有令,恕宋岩实在不便多说。”天歌本来也对别人的八卦没有兴趣,只是随口问问而已,没想到这个叫宋岩的如此较真,反倒把她逗笑了。宋岩看着明眸皓齿的脸庞现出一抹纯真的笑容,又是一愣,讪讪地问:“姑娘为何发笑?”天歌掬水洗了把脸,从怀里掏出一包瓜子,嗑了起来:“笑你迂腐、古板、不会跟人聊天。”宋岩的脸抽搐了一下,“姑娘有所不知,宋岩自小跟少主在军中长大,并未见过……见过女子,尤其是……尤其是姑娘这样美丽的女子,是以唐突,姑娘见谅。” 宋岩将烤鱼用油纸包起,放到岩石上,嘱咐道:“宋岩伤势已无大碍,需速速与少主会合,恕宋岩不能在此久留,望姑娘以草鱼果腹,尽快回家,大恩大德,定当铭记于心。”天歌扑哧一声笑道:“你们军营有私塾么,配了道学先生吧?”宋岩微微红着脸道:“姑娘为何这样问?”天歌挖苦道:“你说你是军营里长大的,可说话文邹邹的,倒像个白面书生,要我说啊,你们军营里要么开了私塾,要么你出身于书香世家,你爹是个读书人对不对?”宋岩摇摇头道:“宋岩家事,实在不便多说,望姑娘见谅!”
      天歌无奈地瞪了他一眼,“你再想想,再想想,你爷爷,你爷爷的爷爷,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是不是官居一品,位列宰相?”宋岩脸色铁青,愣了一下,晨曦微露中闪现一个黑影,九九突然发现困得很,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晕倒。
      好像睡了很久,天上太阳晒得手臂火辣辣的,她慢慢睁开眼睛,拿开脸上盖着的东西,是一片荷叶,坐起身来,见一只跳水的青蛙,被宋岩抡起旁边的鱼骨头击中要害,瞬间毙命,宋岩转身看向天歌,锐利的目光和刚才大为不同,天歌嘿嘿冷笑三声:“你根本不是宋岩!”
      宋岩手指覆上下颌,刺啦一声,人皮面具脱落,露出了那张乞丐的极度丑陋的脸,速度之快令天歌咋舌,“猜得没错,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千愁一副惫懒样,“刚才躺在林子里那个没出息的东西,的确是宋岩,不过此刻他已经带领其他影卫离开卫国了。”天歌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腰间的“通关文书”,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张素帛仕女图!“你掉了包?我的文书?!”天歌气得两眼发白。
      “是啊,像你这么笨的人,不适合携带通关文书这等重要的物品,不如我替你妥善保管。”千愁回答的云淡风轻,完全没有愧意。天歌气得将手中素帛扔进溪水,被湍流迅冲刷着迅速向下流漂去,千愁冷冷地看了一眼道:“为何扔掉?那可是夏国上好的御贡绣品。”天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无言以对,这个人还真是反有理啊,再好的教养,遇上玩世不恭的无赖,也只好忍,忍,忍!他刚才在蝴蝶谷对待自己的态度,真是十分阴险狡诈,天歌一向真诚待人,最恨别人欺骗自己,臭乞丐利用自己,这件事绝对成为他永生都无法洗清的污点,天歌决定和他划清界限。
      两人静坐着沉默了一会儿,天歌想起了什么,突然气极反笑:“奥,我明白了,‘死亡之木’中那个奇怪的迷香是你放的对不对,为的就是把我迷晕,好偷我的东西,然后再假扮宋岩,戏弄于我?”千愁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皱着眉头问:“迷香?我进‘死亡之木’找宋岩时,发现你昏倒在地上,我以为你是吸入了瘴气,难不成当时除了咱们之外,‘死亡之木’还有别人?”天歌铁青着脸,气得咬牙切齿,“迷香难道不是你放的吗?”千愁摇摇头道:“不是!你想想,你救了宋岩,我感激你还来不及,为什么反倒害你?”天歌气道:“感激我?好笑!那你说,我在如意居也救过你,你为什么在蝴蝶谷差点掐死我?”千愁理亏,辩解道:“当时你那两个狡猾的朋友不合作,情势所逼,迫不得以。”天歌咄咄逼人,“那在‘死亡之木’就不是迫不得已吗?或许你当时以为我要杀宋岩呢,情急之下,用了迷香,先毒晕我再说,是不是?”千愁冷着脸道:“你确实是要救宋岩,这点我可以肯定。”天歌打破沙锅问到底,“你怎么知道,除非你跟踪我?”千愁回答得十分干脆,“对,我是跟踪你,自从你出了‘死亡之木’,我就跟着你到璎珞泉,看你汲了一牛皮水囊泉水,原路折回,我猜你肯定是去救人。”天歌恍然大悟,“奥!我知道了,你就是乌篷船上那个驼背的老人对不对?我就说嘛,那声音怎么听都不像老人家的!”千愁呵呵一笑:“这都被你猜中了,看来你比我想象地聪明。”天歌被余气未消,依然冷着声音道:“你这个人真坏,还问我‘坐船吗?’摆明了存心戏弄。”千愁摆摆手道:“这你可就冤枉我了,当时夜色漆黑,我并未认出你来,难以辨别是敌是友,只好以黑话试探,你若回答‘骆驼太瘦,马儿太肥’,我便知道是宋岩。”
      天歌扑哧一声笑了,听了这么滑稽的接头暗号,气消了一大半。“那你既然没认出我来,为什么要跟着我?”千愁摊开手问:“还有瓜子吗?”天歌把吃剩下的半袋都递过去,催促道:“别打岔!”咔嚓一声,千愁自薄唇间吐出一颗瓜子皮儿,慢悠悠道:“你能听出我的声音,我难道听不出你的吗?我一听是你,好奇你怎么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死亡之木‘,便一路跟踪,直到你到了璎珞泉,打了泉水,折回林中。”天歌点点头,随即又一个问题冒出来,“那你半夜撑条乌篷船,船舱还挂满白灯笼,这又是为什么吗?”清脆的一声响,千愁又嗑了个瓜子,笑容满面地说:“我出了‘死亡之木’,本来已到了边境,宋岩他们却没跟上来,就知道他们出了事,便快马赶回,到了琉璃河边,发现只剩一艘吊丧的乌篷船,只好打晕船家,借船一用。”天歌故意做了个作呕的表情:“连别人家办丧事的船都敢抢,你还好意思说借?”千愁嘿嘿一笑:“这有什么,我写了道歉信和银两,一并搁船上了,情急而为之,不算过分吧。”天歌一把夺过瓜子,恨恨道:“还我的瓜子!我不想跟你这种无赖做朋友!”千愁愣了一愣,道:“我们本来也不是朋友啊。”天歌想了想说:“对,本来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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