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日子先生》曜舒

6、等待破译的文字符号 1

　　1

　　心里一直不敢和雪米说那天下午去找王力诚的时候，王力诚和我说了什么，总觉得如果王力诚说的是真的，那我这样冒然拿着纸条去找他，岂不是害了雪米......但是每次看见他们在病房里有说有笑的时候，也就把后患搁脑后边去了。
　　刘吕农至从知道雪米和王力诚在一起之后，就再也没有来医院看过雪米。现在，我敢肯定刘吕农对雪米是有好感的，不然怎么会这么介意，可是我也只能替他哀叹，毕竟雪米喜欢的是同窗12年的王力诚。
　　王力诚照旧是中午和下午来看雪米，从那天他们确定关系起就没有缺席过。雪米不只一次跟我讲起有关于‘小日子’的事，我也不只一次看见她抱着它在说话。晚上，她总是要我留下，原因只有一个“说不定你走之后它就‘说话’了呢！”我也只好无奈地说，“得，我还要早点回家呢，我信我信哈......”然后溜之大吉。
　　不过说来也真奇怪，如果说雪米只是因为怕丢人编这么一个奇异的故事，那也太过了吧？毕竟她和王力诚都在一起了，嘴巴怎么还天天挂着这件事呢？可是这种事情叫我怎么相信......
　　6.26号，出成绩的前一天，早上，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去医院陪雪米说说话。就着明天出成绩的话题，我试探性地讲起有关那天王力诚和我说的事。
　　“雪米，”我一边削着苹果，一边有意装无意地问，“明天就要出成绩了，你紧张吗？”
　　“唉，成绩对我说来本来就不重要，我紧张什么......你很紧张吗？！”雪米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诶，杨妮！我终于看到你脆弱时紧张的样子了！”
　　“神经，我才没有......”我只是有点心虚没有把我知道的情况告诉雪米。
　　“那你干嘛看起来好像有点害怕？”
　　“哪有？！我......我只是在担心你！如果你考差了，就不能和王力诚上同一所大学啊！”
　　其实，那天中午王力诚走掉也是因为后面他跟我说的——他怕他们两个不能上同一所大学，他不敢就这么没有把握地和雪米在一起，这样看起来太不负责任了，所以他就有意避开雪米。其实王力诚早就打算好：如果上同一所大学就和雪米表白。
　　谁知道那天我突然去找他，把他的计划都打乱了。而且最严重的问题是，我不是担心雪米考差了，而是担心王力诚说他自己考砸了是真的......
　　“也对吼！如果我考差了不能和力诚上同一所大学怎么办啊？杨妮......”这就要哭了。
　　“诶，说真的，如果你们不能上同一所大学，怎么办？”
　　“我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们的成绩没有差多少啊......”
　　“我是说如果，你现在想一下，万一真的，怎么办？”
　　“我会死的啦......啊......我不要......”
　　“薛蜜蜜同学，请不要在我面前撒娇，我会受不了！”
　　自从雪米和王力诚在一起以来，就变得特别会撒娇，有时候真的抵挡不住。
　　“哦，”雪米又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如果我们真的不能同一所大学，那就是说我们要异地恋啊......你知道的，我没有信心能hold住。以前我们就讨论过这个话题啊，我哪一次是赞同的？！如果我考砸了，他愿意和我上同一所不好的大学，你觉得我会心安吗？！我肯定要愧疚死的。那如果是他考砸了，我爸妈也不会让我选择不好的大学啊！最好就是两个人的成绩都差不多啦.....”
　　“那如果现实就是你们俩的成绩确实相差甚远！你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雪米想了想，“会！”
　　“这么肯定？”
　　“是！”
　　“为什么？！”
　　“我......我总不能就因为异地就跟他分手吧？！我们都认识12年了啊！而且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
　　“那万一他出国了呢......”
　　话一说出来我就后悔了，因为这个问题如果存在，那雪米该有多伤心。
　　“杨妮，你是在问我电视剧发展的情节吗？！”
　　雪米侧过身体，不愿意面对我，更不愿意面对这样的问题。
　　“哎呀，你生什么气啊？！我只是说如果！万一！又没有说真的......”
　　说到最后自己真的心虚了。王力诚那天下午说得确实很那么一回事：“我知道我这次肯定是考砸了，至于差到什么程度我也不清楚。我爸妈商量说如果分数确实很不理想，他们就会送我出国念书......”
　　后来，我把纸条拿给他看之后，也没再讲什么，只劝他好好想清楚，我会在外面等他答复。他下班出来之后，说，“走吧，去医院。”
　　我也没有再问什么，对于他来说，这么不容易决定的事情都已经有了选择，何必多问呢？！

　　2

　　杨妮好过分，居然问我这么带刺的问题。可是，她回家后，我还是会忍不住多想，万一真的有那么一个万一呢？自从那次‘小日子先生’给了我暗示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每次特意把问题留到最后，等待着第二天翻开的时候能看见它的回答。可是后来我想了想，觉得不对，我应该看着它直到它回答我，而不是合上之后再翻开寻找答案的。这么久都没有回应，我都有点怀疑自己那时是不是真的眼睛花了？！
　　今天被杨妮这么一搅和，跟‘小日子先生’聊到最后的时候，都心烦意乱的：

　　今天6月26号
　　距离出成绩还有一天
　　力诚要我描述他在我眼里的形象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帅到不行”
　　“不是要外貌上的。”
　　“那你先说说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形象”
　　他顿了一下，还以为他要赞美我
　　结果你猜他说什么了？！他说我像一道菜
　　然后我就超级激动地说“菜？！为什么我像一道菜”
　　“因为你就像是，我最喜欢吃的土豆排骨。”
　　“能不能像点优美的东西”“那，就像一首歌。”“什么歌”
　　“义勇军进行曲”“凭什么那么多歌，我就像这首歌”
　　“我天天都听啊”“你很奇怪耶，怎么天天听这种歌”
　　“因为我起床铃声就是它——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不知道你有没有笑，反正我当时笑到肚子疼
　　然后他就轻轻抚着我的背
　　“有那么好笑吗？！我是认真的”
　　按照他这种说法，我就觉得力诚像是水
　　一天没有他，我会渴到不行
　　可是想多了他，又会被他给淹没
　　太煽情了我没说出来
　　要是我说了估计有人要得瑟
　　......
　　杨妮突然跟我假设起问题来
　　我当时真的很生气
　　其实说真的，我很害怕
　　诶，小日子先生，我知道你最好了
　　这么久都没有理我，你忍心看我不知所措吗
　　你就回答我如果发生这种事情
　　我应该怎么办，还有
　　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是多少
　　就这两个问题
　　拜托啦

　　我就是很想知道答案，尤其是好的，因为如果是坏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次，我没有合上‘小日子先生’，我也只能静静地等待答案。因为毫无头绪和等待答案其实一样，都不用思考那么难回答的问题......
　　几分钟，十几分钟过去了，眼睛困到要死撑着盯着那可能稍瞬即逝的答案。视线一点点模糊下去，就在眼帘快要关上的时候，‘小日子先生’像是被迫叫醒了的男人，带有点傲慢，并且十分不情愿地在纸上印刻着答案——字体在一开始还是那么地沉浮不定，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只有两个字。
　　心急地看着以蜗牛速度出现的字体，就要忍不住像上次一样骂‘小日子’，可是我知道我不能再骂它了，因为我总感觉我骂它的话，它就会冬眠很久很久......
　　是光线不够强还是我集中眼力之后眼睛过于疲劳，总是看不清楚那两个是什么字，直到快要到凌晨零点的时候，不是很确定却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出那两个字——‘注定’。
　　每次得到答案之后，疑惑总是更多，只是上次‘在一起’的作用性把它背后我容易忽略的意思掩盖过去。这次不一样，我不需要把‘注定’告诉谁，但我需要知道到底‘注定’什么？如果我知道‘注定’后面的宾语，那就是结局，就像上一次，如果我知道‘在一起’的主语，那我就很有把握和力诚表白，而不是力诚过来找我，但最后我们还是印证了‘在一起’就是结局......那么‘注定’也是结局，问题是，‘注定’什么？！
　　我要被自己绕晕了！按照我这样的逻辑思维，那字体背后的意思是什么？！
　　‘在一起’那三个字，‘小日子’它是不是想告诉我，如果没有勇气，那是假的；‘注定’，如果是真的，那么它想说的是不是不要勉强......不管我现在知不知道结局是什么，它只想让我知道对待未来、对待结局的态度和通往自己理想的途径？可是我‘现在’该怎么办它没有说啊......到底‘注定’什么？！要是我能自己决定就不用想那么多！
　　“‘小日子’，我能自己写结局吗？！”我相信‘小日子’说的话，但我也真的想在‘注定’旁边写下‘不分开’，还没动笔，字体就悄然消失了。

　　3

　　一晚上没睡好，就等着第二天中午能知道成绩。我把自己的学号、身份证和准考证号都告诉杨妮，让她去医生办公室查成绩。虽然说不在乎成绩，可那也得看它有没有重要的意义，如果是这种胡思乱想的情况，我还真的急得不行。
　　中午，到了放成绩的时候，病房是平静的，但估计同学的家里，包括力诚的，肯定是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波浪——有人哭就有人笑，有人诧异就有人淡定。
　　我不能用电话，所以只能等着杨妮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告诉我。我本来还以为自己会很淡定地等成绩查成绩，谁知道我躺在病床上，心里就像爬满了热锅上的蚂蚁，“好急......”
　　那天，杨妮先查了自己的成绩，但是她没有马上告诉她父母，估计是因为被我留在医院，用电话又讲不清楚的原因。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谢谢她，为我，她做了好多事情。
　　当她把我的成绩告诉我的时候，很奇怪，我明显感觉到她的不对劲——她在努力压住自己的些许不开心和不甘心的情绪，但却还挤出笑脸说我考得很好，这次有重点大学可以上啦！
　　“杨妮，你还好吗？”我忍不住问她。
　　“我挺好的，勉勉强强有本科上吧。”
　　“不错啊......那你干嘛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搞到我还以为你考得有多不好......”
　　杨妮一阵沉默，欲言又止。
　　“你怎么了？”
　　“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
　　“说吧，我听着。”
　　看着杨妮脸上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不对不对！杨妮你快帮我打电话问一问力诚啊！”
　　“他刚刚已经打电话给我了。”
　　“啊？！这么快！那他怎么说的？”
　　“你还记得昨天我们说的如果吗？”
　　“记得啊......”想起‘小日子先生’的‘注定’，这次我没那么害怕，“现在不是我考差，也许就是他考砸。如果他真的考砸，大不了就异地。”
　　“那如果是跨国呢？”杨妮问的时候非常小心翼翼。
　　“诶，杨妮，你怎么非要问这个问题呢？它发生的几率......”我顿了下，因为我意识到，“不是没有......”
　　“雪米，对不起，我一直没有把事情告诉你。”杨妮沮丧地说，好像事情确实到了‘跨国’的地步。
　　后来杨妮把那天下午力诚和她说的话都告诉了我，她说力诚刚刚打电话给她就是告诉她，他猜得没错，他考砸了。我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我应该去安慰他，可是谁来安慰我，我真的很怕我们会因此分手......
　　“那他真的要出国吗？”脑海里仿佛已经看到了我送他离开的场景，鼻子酸酸的，“他为什么考砸了？”看着杨妮低着头沉默，“现在问这些，好像没有什么意义.....”
　　‘小日子先生’说的‘注定’已经消失了，没有在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看着它，心想，为什么这次‘注定’的结局这么糟糕——

　　今天6月27号
　　已经知道我们的成绩后
　　力诚没有来看我，打电话也不接
　　杨妮去找他也找不到，似乎逃避的人是他不是我
　　现在，我无法想象没有他在身边，日子会过得怎么样
　　如果我们还没有在一起，也许我还能掌控自己生活的方向
　　可是有了他，我生活的轨迹似乎都是通向他的
　　我开始有点点恨他，感觉就是
　　我坐上喜欢的巴士，可是它中途熄火了
　　我赶上一直追求的船，可是它沉了
　　我溺水，看见一根浮木，可是它只是我临死前的幻想
　　希望破灭比没有希望来得更加痛快却不快乐
　　好像之前的嬉戏呵护全都是泡沫
　　到了某个高度就会消失
　　任你再怎么寻找还是一样的没有结果
　　难道我和他只是天天在像孩子一样吹泡泡吗
　　可是现在走的人是他，他就这样不理我
　　也没有告诉我
　　后来他为什么还是选择和我在一起
　　一个退出游戏的理由也没有
　　那我拿什么不去恨他
　　可是
　　好想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