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日子先生》曜舒

7、越来越接近真相 1

　　1

　　雪米出院的时间定于7月7号，正是情人节那天。本来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可是因为王力诚消失的十几天，雪米根本没有心情。
　　从知道高考成绩后的那一天起，雪米就不停地问我，“力诚到底为什么选择和我在一起？！”也会不停地发脾气，“既然都在一起了，那他为什么就一声不吭地走了？！”雪米这副地震式的失恋状态，好像‘轰’的一声，一瞬间全部倒塌。
　　现在雪米几乎是每时每刻看着她的‘小日子先生’，我真的很担心她走火入魔，到底她的日记本对她做了什么让她那么沉迷，还是说，真的撞坏脑子了？！怎么帮她，我也很想知道，可是这次我真的找不到王力诚，说他是‘人间蒸发’一点也不夸张。
　　我自己也会猜想，他为什么会这么绝情？即使是男生，也不应该只按照他们的想法就把人困死在原地，而自己却走了。想让雪米忘记他的存在，大可不必这样做，一刀斩乱麻吗？！
　　眼看着离雪米出院的日期越来越近，我就越担心她出不了院，就连雪米爸妈也问我，为什么雪米最近精神状态那么不佳，我能说什么？我不知道......医生也说不清楚，因为从医学角度来讲，雪米就是可以出院了。
　　后来，我试图用雪米爸妈来强迫性地安慰她，“诶，你爸妈又在烦恼要不要申请加长住院时间，你就忍心让他们天天不得安宁吗？！”
　　虽然说得有点过分，可是偶尔真的有用，起码她还能把饭给吃了。关于王力诚的事，我没敢多提，因为就算我不提，我每天去到医院，看见雪米望着窗外想哭想哭的表情就知道她满脑子都是王力诚。只是出院的前一天，作为负责通知雪米的人，不可能不提和王力诚有那么一点关系的事。
　　“雪米，明天你出院，正好是我们去学校领成绩单的时候......”我话还没有说完。
　　“不去。”雪米撇过头去，看都不肯看我了。
　　“不是，班长说了，领完成绩单一起去海边弄个篝火晚会，算是最后一次班级出游。”
　　“你去吧。”
　　“你不去我也不去。”我本来是想拿这个当借口的。
　　“随便你。”
　　看着雪米一直是这副过不去的样子，就像在提醒我自己——
　　“我知道我对这件事也有责任，我也有错......”
　　“不关你的事。”
　　我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叫她忘了王力诚之类的话说得我嘴巴都要生茧。
　　可她总是反问我：
　　“如果你认识一个男生12年，喜欢他数一数都有5、6年，终于好不容易在一起十几天，可他突然就不见了！你知道那种‘梦醒却出不来’的感觉吗？！”
　　“可是你总得继续生活啊！你不能醒了之后还沉浸在梦中吧？！为什么让你醒来，这是命中注定的事！哪有人一觉睡不起的，除非已经......”
　　“你说什么？！‘注定’？！”
　　“对啊，‘命中注定’！”
　　雪米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像这个词真的能给她一些清醒的思考。然后过了一会，她勉强振作起来做点其他事情。可是就算这样，第二天她依旧会重复不断地扒开伤口。
　　雪米为自己狡辩，说自己需要时间。可是时间会让它愈合吗？似乎不会，因为正是时间给了她机会让她回想过去，沉溺记忆。要拔得出来才能呼吸过来，这样伤口才可能慢慢开始愈合。我有想过找一些事情让雪米做，好分散她的注意力。先不说她不能下床的时候，就算她能下床了，她也不愿意下，就躺在那里看窗看天看墙壁......
　　明天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我不能白白浪费掉啊，得想想办法。除了王力诚，我只能想到刘吕农，毕竟刘吕农是喜欢雪米的。如果再不请外援，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困在原地迟迟出不来了。
　　那天下午我去找刘吕农，其实他还不知道雪米和王力诚的事情。我这么一说，他果然发怒了，“王力诚这个王八蛋！居然这么不负责任！”才一说完，好像我不存在，自己就一个劲地往医院跑。
　　“诶！刘吕农你干嘛去啊？！”
　　“去医院！”
　　比我还急，好像雪米受重伤了他得赶紧去，不然就晚了......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有点着落了。可才说不用老悬着那块石头，下一秒打开手机一看短信，简直是石头砸了下来，碎了！
　　王力诚给我发了条短信，刚看到的时候，还满怀惊喜，可等我一看里面的内容——“我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薛蜜蜜没有出院吧？事情有点复杂，但是我没有放弃。”再望着已经跑远的刘吕农，我心里炸开了锅！
　　这边刘吕农飞奔去找雪米，那边王力诚也正往医院赶，两个人都会突然出现在雪米面前，一个是怒火浑身，一个是歉意满满，可是这些都只有我知道啊！万一刘吕农打起王力诚来怎么办？！万一雪米又恨起王力诚来怎么办？！罪有应得吗？！才不是，因为他说他没有放弃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原因！我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但是如果我不出现，说不定，医院要被拆掉了！

　　2

　　我知道我这样不好，会让爸妈和杨妮都担心难过。可就算‘小日子先生’告诉我‘注定’，我还是接受不了......不是我不想振作，有时候就是没有办法。一大早醒来，本来可以出去走走的，可是我满脑子都是和力诚在一起的回忆，那是美好的，但却伤人的；晚上躺在床上，本来应该睡觉的，可是我一闭上眼睛，就又是折磨人的幻觉，他的味道他的语气他的动作他的触碰！直到我强制自己不要再想，然后迷迷糊糊地入睡，可梦终究提醒了我，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他。
　　如果不是杨妮早上告诉我，估计我又要忘记明天是出院的日期。就算她刻意不提，我自己也知道明天还是情人节，还有班级出游。但是这些节日和活动，没有力诚，又有什么意思？这么多天，一点有关于他的消息都没有......
　　我真想知道失恋的人是怎么好起来的？那种事后回想起来，哀而不悲、痛而不伤的境界要怎样才能做到？多和自己说说‘命中注定’、‘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些话吗？！
　　也许是有用的，但这些就像是麻药，让你不再清醒地去感受到你自己到底是有多喜欢那一个人，也模糊你脑海里逼迫你们分开的原因，不是彼此不相爱，而是现实的问题！这些问题我们到底是要回避，还是应该面对？！
　　我应该清醒，然后努力去找他，还是应该放弃，因为‘注定’......
　　不知不觉时钟已经指向下午3点整。想着这些事情，终究没有个明确的答案，问了‘小日子先生’那么多天，也没见它回答我。事情不到发生的那一天估计它都不会理我。如果我想知道怎么办，我不应该一直呆在床上的......
　　好不容易收拾颓废的情绪，准备穿鞋出去散散心。
　　突然就看见刘吕农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刘农？！你怎么跑成这样？！”
　　他的上衣都湿透了，还气喘吁吁的。
　　“薛蜜蜜，你没事吧？”
　　“没事！明天都可以出院了！”
　　虽然我说得有点强打精神，可我不想自己又败在无边无际、不切实际的幻想里。
　　“你真的没事？！”
　　刘农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好像话里有话。
　　“我真的没事啊......”
　　说着，我还特意穿上鞋子转了一圈给他看呢！可是，难道我还真没有好到可以出院的地步？！我一度以为自己是转晕了，才会看见力诚走了进来......
　　“力诚？”我有点晕头转向地对着门口，轻轻叫了声‘力诚’。
　　刘农紧张地转过身，“王力诚？！”他的神情和语气好像在说，力诚就站在那里，我没有看错。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力诚的样子像是虚脱的病人，而刘农发怒的原因是什么？！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冲着力诚跑了过去，然后一记重拳！
　　“啊！”看着力诚倒下，我不知所措。突然出现的刘农和力诚，比幻觉真实。

　　3

　　赶到医院，还没有走到病房的时候，侥幸心理让我感觉还是风平浪静的。还差几步到病房的时候，突然听到刘吕农大喊一声‘王力诚’，我就知道事情不妙了，还是迟了一步！等我冲过去的时候，情况已经变成，伴随着雪米‘啊’的一声，王力诚倒在了门口外面的地上，鼻子还流着血。刘吕农仍然不放过王力诚，屈膝蹲着，左手抓着王力诚衬衫的领口，右手挥拳准备向王力诚的脸打下去。雪米就站在里面，不知所措......
　　“别打啦！！”我不敢看着刘吕农快速挥拳击打王力诚的场景，紧闭着眼睛，我能做的也只是尽力地喊住刘吕农愤怒的灵魂。
　　没有声响，艰难地打开眼睛，看见刘吕农悬在半空中的右拳，不停地颤抖。两个男生的眼神就这样对峙上了。果然，一个是恨意十足，一个是歉意满满......
　　在走廊上走动的病人都纷纷围了上来，医生和护士也很快被叫喊声吸引过来。
　　护士打开救护箱给王力诚处理伤口，刘吕农不肯松开的手终究因为医生诊治的需要被迫放开。可是我越看越觉得奇怪，就挨了一拳的王力诚，怎么看起来好像遭遇了什么大的打击，整个人都非常的虚弱，而且在刘吕农松手的瞬间，王力诚的眼睛就闭上了！
　　我看着力诚这副模样，想起雪米刚做完手术时醒不来躺在床上的状态。那时我哭了，因为我很害怕雪米醒不来。现在，我看着雪米，她是那么地无助和害怕，她的情绪早已用眼泪在脸上流下一道道痕迹，还有那充斥着血丝的眼睛，酸到流鼻涕的鼻子。
　　雪米坚强地移动着步伐向王力诚这边走来，刘吕农站起身，仿佛才发现事情的复杂性，而他好像把事情搞得更加严重了，有点担心有点愧疚。
　　雪米走到刘吕农身后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地说了句，“你走。”
　　“对不起......”刘吕农非常抱歉地说。
　　“我说，你走！”定时炸弹只是还没有到时，不代表不会爆炸。
　　“我不知道他......”
　　雪米没有听下去，只是十分慌乱的转过身，像是在寻找一件她急需用到的东西。但是，她拿起来的是门口旁柜子上的花瓶。下一秒，我们谁也没有想到，谁也被吓了一跳，雪米没有对着刘吕农，她只是对着房里，全然不顾快要愈合的伤口，猛地把花瓶摔碎了！“我叫你走！”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发泄着她独有的情绪，她想怪刘吕农，可是她不能伤害任何人。她选择朝着房里打碎花瓶，告诉刘吕农她叫他走，他必须马上走，不然她不知道自己还控不控制得住不骂他不打他的情绪！
　　雪米背对着刘吕农，刘吕农看着雪米的眼神里留下一丝后悔。
　　“对不起。”刘吕农挤过拥挤的人群，走了。

　　4

　　医生说，力诚不是因为那一拳被打晕过去的，主要的原因是他已经好多天没有进食了。看着躺在床上打着点滴的力诚，我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之前所有的怒气都消退了。现在只希望他能好起来，然后不离开我。
　　“雪米，”杨妮什么时候进来的我都不知道，“对不起......”
　　“妮，”我转过身，“不论是力诚跟我在一起然后突然消失，还是刘农打力诚，这些都不关你的事。你不要再责怪自己，而且力诚现在也在这里。”
　　“嗯......对了，”杨妮说着把她的手机递给我，“这是王力诚今天下午发给我的短信。”
　　“没有放弃是什么意思......”我看完之后，没有多么地不能理解，而是淡淡地说了声，然后把手机还给杨妮，“力诚肯定有什么苦衷的，现在我什么都不介意，只要他没事，在我身边就好。”
　　“好。你记得明天要出院哦。”
　　“知道了。时间也不早，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那我明天早上再过来。”
　　送走杨妮，回到力诚的床边，看见他安稳地睡着，我就不想离开了，只想在他身边等他醒来。不过说来也奇怪，力诚这么虚弱，而且都住院了，怎么就没看见他爸妈呢？！
　　稍微晚点的时候，护士就来管病人回自己床位休息。
　　很不情愿地回到自己的病房，一躺上床，仿佛是身在沉思之地，马上各种猜想起来——力诚会不会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还是说他遇到了什么意外？他会不会半夜醒来就又离开我？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约莫过了半小时，突然睁开眼睛，马上就察觉到左眼余光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惊疑地往左边桌子看过去，是‘小日子先生’！
　　我这才想起，前两次都是有事发生的前一天，它就暗示我给我答案的，怎么这次发生这种事情，它居然没有提前告诉我......现在事情过去了，它想说什么？
　　小心翼翼地打开‘小日子先生’，生怕自己会吓到它，字体的浮现不像以往的那么慢，而是一下子就清清楚楚地出现在纸上，是两个字：‘离开’！只三秒钟的时间，字体就消失了。
　　现在看到‘离开’这两个字，心里就更加慌乱，万一力诚半夜醒来后真的偷偷‘离开’呢？！不对不对，按照以往的规律，它只是在说，明天是我‘离开’医院的日子。可要是明天也是力诚再次‘离开’我的日子呢？！想到这里我就决定要过去力诚那里，守着他直到他醒来。
　　掀开被子，下床，穿鞋，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人影，吓得我差点叫出声音，定眼一看，才发现是力诚。力诚在门外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人发现的时候，他才小力地打开房门。现在我可以断定，‘离开’的意思是——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