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日子先生》曜舒

5、断断续续的暗示

　　1

　　中午从家里赶到医院，在去病房的路上，刚好碰到雪米的爸妈。看着他们脸上终于带有一丝希望和喜悦，想着雪米应该是醒了吧。
　　雪米爸妈一进病房就按捺着激动，估计是怕影响雪米的情绪。他们尽量不讲些消极悲观的话，雪米也傻得天真地回应着他们类似关心的话。不知道雪米察觉没有，其实那不并是关心，是紧张的询问。雪米如果醒不来，她爸妈就没有了唯一的女儿，而我，也会失去最亲爱的闺蜜......
　　在死亡面前，许多被掩盖的恐惧和脆弱都会一一浮现。以前去雪米家，她的爸爸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的有威严却又和蔼，她的妈妈也一如既往的温柔大方。可是至从出事以来，两个人就像变成了泪人，神经十分敏感，稍微有一点动静，或者就那么说起一点雪米的往事，他们就会悄悄流下眼泪。叔叔也不只一次搂紧阿姨，一边安慰阿姨一边强忍着眼泪。他不能哭，不能垮，因为他不坚强就没人坚强了，他身后还有阿姨需要他的肩膀支撑着，仿佛有一种无声的话语——我没有放弃，你们也不能放弃！
　　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不想打扰他们的相聚——雪米就像从鬼门关走了一回，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的动作，听着他们说的话。要不是王力诚叫我，估计我也要流眼泪了。
　　“薛蜜蜜醒了吗？！”
　　王力诚站在我旁边，看着里面的情况，也没敢进去。我回过神，吸了吸鼻子。
　　“你怎么了？”
　　“没有，太开心而已。”我拉着王力诚往外面走，“我们不要打扰他们。”
　　“她没什么大问题吧？”
　　“没事，昨晚半夜的时候她还醒了跟我‘吵架’呢！”
　　“吵架？！”
　　“开玩笑啦，就是说话激动了点......”
　　“那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只说有点疼，估计是伤口在疼。”
　　“她还说了什么？”
　　我突然意识到我应该创造机会让他们聊一聊的。
　　“诶，王力诚，你待会可以进去跟她说说话，她好像有话要跟你说。”
　　王力诚若有所思的样子，奇怪的是他似乎不太乐意。
　　“你干嘛？好像不是很乐意耶？”
　　“......可能是最近兼职那边比较辛苦吧，我马上又要赶回去了。”
　　“这么忙吗？！”
　　“放假，人比较多。”
　　“那你......”我背着墙扭过身体往病房看里，估计他们还要说很久，“要不你等会吧......”
　　“不了......”王力诚形式性地看了看手表，“她醒了就好。我得回去了，Bye。”
　　王力诚说走就走，看不出他真的在赶时间，好像是在刻意回避一些东西。看着王力诚离开的身影，想留都留不住他。他走后没多久，刘吕农就过来了。
　　“嗨，来啦。”我闷闷地打了声招呼，还是站在门口守着。
　　“嗯。”刘吕农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是醒了吗？！”
　　“对，昨晚半夜就醒过。”
　　“没什么大碍吧？”
　　“好着呢，只说有点疼。”
　　“疼？伤口吗？”
　　“估计是，不太能动。”
　　刘吕农急切地看着里面，不停挪动身体想从某个角度看看雪米。
　　“诶，我说刘吕农，你是不是喜欢雪米啊？！”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突然就这么问了。
　　“哈？！”刘吕农一时没反应过来。
　　“额......算了，当我没问。”
　　突然刘吕农望着里面后退，还微微笑着。不一会，雪米爸妈就出来了。
　　“叔叔阿姨好。”病房门被打开，刘吕农马上跟雪米爸妈打招呼。我微笑着表示问候。
　　“诶，杨妮，你来啦。”这么多天终于听到雪米爸爸跟我说句不那么压抑的话，但是他不认识刘吕农，“这位小伙子是？”
　　“我是薛蜜蜜同桌，我叫刘吕农。”
　　“哦，原来小蜜的同桌就是你，谢谢你来看小蜜啊。”
　　“真的很谢谢你们。”雪米妈妈眼里闪烁着眼泪，“你们进去看她吧，她老嚷着要见你们。”
　　“那叔叔阿姨你们好好休息休息。”我都没有刘吕农那么心急，还没送雪米爸妈走，自己就溜了进去。
　　看着他，我和雪米的爸妈都笑了。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2

　　还以为是杨妮或者力诚进来看我呢，没想到是刘农！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
　　“欺负我吧？！”
　　“诶，有没有好点？”
　　“......好多了。”
　　“哦......那就好。”
　　刘农突然变得这么关心人？！搞到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讲话了。
　　“你......”就在尴尬的气息要膨胀爆炸的那一刻，我们几乎同一时间说。
　　“你要吃水果吗？我可以去帮你买......”瞟了眼满桌的水果，刘农顺着我的眼光也才看见。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刘农那么不好意思。
　　“你没事做吗？怎么这么有空来看我？”带有点责备的语气。说完才觉得这样跟他讲话也不对劲，毕竟他是好心好意过来看我的。
　　“没啊，就中午吃完饭当作散步顺便来看一下，好歹也是同桌吧。”
　　“那谢谢啦......”我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现在也看见我好着，你可以......可以回去了。”说完这句话顿时觉得自己肯定是撞坏脑子了，怎么这么狠心这么没良心，居然赶他走？！
　　“薛蜜蜜！”杨妮大喊一声，激动地跑了过来。
　　我和刘农像是抓住了一块浮木，瞬间都盯着杨妮看。
　　“怎么啦？！”杨妮来到床边，看着我们俩诡异的眼神，“干嘛这样看着我？”突然对刘农说，“诶，刘农，你之前不是很想看雪米醒来的吗？！现在她醒了，多看她几眼，不然她又要睡过去了，哈......哈哈”杨妮根本没有察觉到周围弥漫着的尴尬气息，就像浮在水面的木头是实心的一样，她也沉了下来。杨妮的玩笑让我们更加沉默。
　　“怎么了？”她看着我，一脸疑惑。
　　“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事。”刘农突然这么一说，我就觉得罪孽感深重。
　　皱着眉头，望着刘农离去的身影，仿佛自己真的犯下了罪行，伤了一个人心。杨妮看着我无比沮丧地叹了一口气，俨然一副‘搞砸’的表情。
　　“喂，到底怎么回事？！”审问终究逃不过。
　　“啊......你不要问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是很关心你的吗？怎么我一进来他就走？”杨妮完全无视我的内疚的伤口。
　　“是我的错啦......”
　　“你对他做了什么？！这么尴尬......”杨妮还真像是在沉思，一定要想出个所以然，“啊！不会是眼睛瞎了......把他当成王力诚，对他表白了吧？！”
　　“不是啦！”
　　“要不然就是他跟你表白你拒绝了咯......”
　　“诶，杨妮你能想点别的吗？！”
　　“可是我刚刚在门口遇见他们两个，好像都很紧张你啊......”杨妮漫不经心地说。
　　“啊？你说什么？”听得我一愣一愣的，我这才睡了一个星期，怎么感觉全部事情都变了。
　　“诶，算了，我也不清楚......”
　　“不对啊，你刚刚说的是‘他们两个’，为什么我刚刚只看见刘农？”
　　“额......可能是刚刚你爸妈在这里的时候王力诚没敢打扰，然后他兼职那边又......有事！所以就先走啦。”
　　“哦，这样......”有点失望，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啊，你什么时候帮我拿我的‘小日子’过来的？”
　　“什么东西？！”
　　“呐，”我望着放在桌上的‘小日子’，“就我的日记本啊。”
　　“哦，谁帮你拿的？我都忘记了。”
　　“不是......”我明明是疑惑，杨妮还以为我要责备她，马上抢着说，“哎呀，我今天早上过来没来得及问你爸妈，还不是看你醒了又兴奋得忘记了嘛......”
　　“哼......”跟杨妮这种急性子的人讲话确实有点累，“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是想问你，不是你拿的是谁拿的？”
　　“啊？我刚刚还问你是谁拿的，你怎么反过来问我？”
　　“奇怪，不是你拿的那它是自己跑过来的吗？我今天早上醒来就发现它在我枕头边了。”
　　“说不定它真的是自己跑过来的！”杨妮只是开个玩笑，但是我觉得完全有可能。
　　于是我一脸正经地说，“也许真的是这样的。”
　　杨妮摸摸我的额头，装起一位医生来，“没有发烧呀......”
　　“我是认真的！”
　　“日记本长腿咯？！肯定是有人拿过来哒！说不定就是你爸妈......”
　　“可是，它真的很神奇很诡异啊......”不知道是不是对待神秘的东西就像对待鬼神一样，说话都不知不觉地压低声音。
　　“哈？！你灵魂该不会被撞出窍了吧？！”
　　“认真点！”就知道这件事情没法让人好好相信，“我跟你讲真的。”
　　“那它怎么诡异法......”
　　“咳咳，我早上问它我应该怎么跟力诚表白的时候，你知道它怎么回答我的吗？”
　　“回答？！”杨妮又要忍不住笑了，“我不知道啊哈哈，那它怎么......说？！”
　　“你拿支笔和一张纸给我。”
　　“哈？！这么神秘......”看着我不容置疑的眼神，杨妮还是忍着笑，一脸假正经，“好，你等着。”
　　等杨妮拿过纸和笔，我艰难地在纸上写下那三个字，然后递给杨妮。
　　“在一起！”我说着，用遇见知己的眼神看着杨妮。
　　三秒过后，杨妮看着纸条，一阵爆笑......
　　“诶，薛蜜蜜。不是我说哦，你这脑子还撞聪明了！这招绝啊，你就这么和王力诚说，说不定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呢！”
　　“我还没想好怎么做怎么就叫‘这招绝了’？我和他说什么？！”
　　“你就说，神灵都暗示我们应该在一起啊！哈......”
　　“你......”让杨妮自己笑去吧，不理她了。
　　“喂喂，这没什么丢人哒，你要是不敢跟他说......我可以帮你把这三个字拿给他哦。”
　　杨妮还是不相信，“你爱干嘛干嘛，反正你又不相信我。”
　　“好，我这就去！”杨妮说做就做，屁股把椅子一推，马上冲了出去。
　　“喂！你去哪里？！”
　　“去找王力诚！”说完还扬了扬手里的纸条。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突然害怕、紧张起来，她不会真的就这么把那张纸条给力诚看吧？！啊......越想越丢脸。可那是真的，不是我的诡计呀！

　　3

　　杨妮他们都离开之后，要不是老爸老妈在旁边，估计我是一点吃的心思都没有了。
　　勉强喝了点粥之后，医生叮嘱我一定要好好休息。
　　“蜜蜜，我跟你爸明天就要上班了，我们先回去收拾收拾，你在这里要好好休息。”
　　“小蜜，有什么事情尽管给老爸打电话。”
　　“好，我知道啦，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走啦啊。”
　　“嗯，Bye，路上小心。”
　　看着他们拖着疲倦的身体慢慢地走了，心里难免愧疚，总觉得因为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就把他们给累着了。也不知道是麻药没有散去，还是药物点滴的作用，总是昏昏欲睡的......
　　下午醒来，夕阳西下，已经六点多了。看着这番景色总是容易让人想起以前的事——以前这个点，不是在操场跑步减压就是奔跑在回宿舍的路上，真怀念......
　　要不说是老天爷照顾我，还真不信，这才想起力诚来，他就出现在房间里。是杨妮在后面推他进来的，但是杨妮没有进来，反而是在外面把门关上。
　　看着力诚帅气又呆萌的样子，就更加迷恋他。所以我把那张纸条的事情给忘记了......
　　“薛蜜蜜。”力诚走到床边，轻声地说。
　　而我还沉浸在我的幻想之中——我长得也不丑，不胖不矮，只是和杨妮比起来笨了点，也不够她漂亮，而且性情有点古怪，但是跟力诚还是勉强可以搭配的呀......
　　“薛蜜蜜......”力诚又叫了我一声，我这才反应过来。
　　“啊？！哦，力诚......那个，你不是在兼职吗？”
　　“已经下班了。”力诚淡淡地应了声，然后挪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哦，那么早下班啊。”其实已经不早了，简直要被自己蠢哭。
　　“嗯，平时都要加班的.....”
　　“额，你在兼职什么啊？”
　　“在书店帮忙。”
　　“挺不错嘛，可以一边兼职一边看书。”
　　“哈，那会被老板炒鱿鱼的。”
　　“也是哦......”还好力诚没怎么变，我是真的不想又像今天中午和刘农说话那样尴尬。对于一个刚刚醒来的病人来说，刘农的行为真的异常到我脑子都转不过来。
　　“薛，”力诚突然这么叫我，才说没怎么变，又有点不习惯了。
　　“哈......”我生硬地应了声，然后看到他把手伸进口袋，好像准备拿出什么东西来。花痴如我，我还想象成那是拿戒指的动作......
　　谁知道出来的是一张纸条，我没反应过来，还有点失望地说，“这是什么？”
　　“这不是你让杨妮拿给我的吗？”力诚比我还疑惑，看着它悬在空中半天，我才想起今天中午的事来！眼睛余光瞄到杨妮在门口透过玻璃偷看，感觉就是这次丢人丢到家了！
　　“这......”眼神无法集中地看着力诚，脸和耳朵都像被烘烤着，即使开着空调还是能感觉到外面的热。
　　“杨妮都跟我说了（什么？！居然都说了？！），她说的时候不停地笑，我听了很久才听出来......”我已经不敢面对力诚了！
　　“她说这种想法很搞笑，可是我觉得挺可爱的......”可爱？！听到这个词，我真的想找个洞钻进去。我的头不断向下低着，直到埋在了被子上。
　　“如果我跟你说这三个字，你会答应吗？”
　　啊？！紧闭着的眼睛突然挣开，只看见白色的被单，耳朵不敢相信听到的。逻辑在哪里？！如果我说‘会’，结局会怎样？是不是他就会说‘我也是’？如果不是，那他问来干什么？我怕要是我再不说话，机会又要溜走了。但是我不敢抬起头看着他，只能掩盖着脸，尽我最大的力气豁出去——使劲点头。
　　突然，我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放在我的头上，“如果你跟我说那三个字，我也会答应的。”不是幻觉，我不敢犹豫，因为我怕错过，于是我很坚定地说，“在一起！”虽然是捂着被子说的......
　　“好。”力诚的回答从来都那么简单有力，这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一句话。
　　我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夕阳映照在他身上，还有他温柔的笑容，多想这一刻就这么停留，让我好好记住我们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光。
　　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我毕业后除了醒来之外，最开心的事。站在门口的杨妮看到我傻傻的笑容，左手一个‘OK’，右手一个大拇指，虽然我不知道杨妮到底跟力诚说了什么，但是我为有这么一个在我身后默默关心我支撑我帮助我的闺蜜感动。
　　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么的美好，只是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来得有点突然的幸福总是让人觉得心里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