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日子先生》曜舒

4、到底什么意思 朦胧之中

　　朦胧之中，睁开眼睛。但是眼睛好像被锁在黑暗的屋子里许久，稍微见一点光就不适应得立即闭上。意识渐渐恢复，我不断努力挣扎着辨认周围陌生的一切。
　　我急切想知道‘现在’的我在哪里？心里莫名多了一种恐惧......慢慢地，我感觉到我是躺在床上的，但是动不了，身体僵硬得像是沉睡了好多个日夜。这白刷刷的一片墙，看着很像是医院？可是为什么我会躺在这里？
　　“啊！”是杨妮的叫声吗？可是我看不见那丫头，我的脖子根本动不了，“叔叔阿姨！蜜蜜醒了！”
　　突然间涌出好多嘈杂声，还有脚步声，踢踢踏踏的，很紧凑。
　　“醒啦？！”迷迷糊糊之中，我看见老爸的脸出现在我眼前，很近。过了一会，我才看清他那急切的表情，还有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我的眼神缓慢地略过老爸，望着一旁合掌拜着菩萨的老妈，那种仿佛谢谢菩萨救死扶伤的感谢和激动是那么的鲜明，“蜜蜜，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老妈转过身来摸着我的额头，握着我的手，仿佛在告诉我，不用怕，我们在这呢。
　　“妈......”我轻轻地开口，声音小得只自己感觉到，但是老妈看见了。
　　“诶，你说。”从老妈的眼神中看出，无论我将说什么她都会耐心地听着，并且会答应我所有的需要甚至是任何无理的要求。
　　我无力地摇了摇头，只是想叫一声“妈”。
　　渐渐地，我看见了好多人围在我身边。还没有认出他们，双眼因为缓不过来，不知不觉就又悄悄闭上了。
　　“哈？！蜜蜜怎么又合上眼睛了？！”
　　“妈......”我勉强地挣一下眼睛，带有点笑意，虚弱地说，“我只是休息下.....”
　　“你看你紧张什么呀？！别自己吓自己！”老爸小声责怪道。
　　“叔叔阿姨，医生来了......”这回我听清楚了，是杨妮的声音没错。
　　“来，医生您快来看看！”老爸说着，左耳边又发出一阵窸窸窣窣鞋子摩擦地板的声音。
　　医生给我检查过后，嘱咐老爸老妈：“病人要多休息，这么多人在这里恐怕不方便......”
　　始终闭着眼睛，一等周围安静下来，我也就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估计已经是凌晨三四点，周围安静得好像整个地球只剩下我一个人。从房门透进来的光线不再像今天的那么刺激，眼睛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观察我所在的医院病房。估计我已经睡了很多天，现在醒来精神得不得了。
　　住的病房其实也就是普通的病房。插在桌子上花瓶里的鲜花点缀了这白得让人窒息的四面墙，让整个病房看起来不那么单调没有生气。窗外的月亮我是看不见的，但是它散发出的光芒却能让人感受到它的柔情。
　　躺在床上，沉浸在深夜的安宁中，让我暂时忘记了恐惧。直到我想挪动身体时，才感觉到了隐隐约约的疼痛。我还不知道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模糊地记得高考结束后，自己走回宿舍时，才一拐弯，就有一辆小汽车迎着我的面驶过来......然后我就躺在医院！肯定是被撞了！天啊......这种事情居然真的发生在我身上？！还好我醒过来了！真是要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感谢医生感谢父母感谢亲朋好友啊！
　　一想起来就后怕，要是那个司机再踩慢一点刹车，估计我这会就成孤魂野鬼在医院游荡了！可是我马上意识到我不能这么想，因为我还在医院！
　　才心有余悸，房门就突然被打开？！吓得我几乎要喊出声！马上闭上眼睛，我怕我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连动都不会动！没有脚步声！只有房门“吱呀”转动的声音！该不会真的是那些东西吧，我只是随口说的而已的啊！
　　“砰”很轻的一声，房门被关上。我不敢有任何的动静，可是如果那些东西就是要趁我不备......附身呢？！怎么办？！好不容易才从死神那里逃了出来，我不想又被夺走魂魄啊！不管我怎么努力集中精神，都没听到任何脚步声，只是感觉到迫近的气息。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搁在了桌子上，是镰刀或者什么仪式用的道具？！来不及了......
　　然后......我的被子被轻轻拉了上来，盖住露出来的肩膀，又被拉了下去，遮住跑出来的双脚。心里想着觉得奇怪，怎么会帮我盖被子？！鼓起勇气睁开眼睛一看......
　　“杨妮！”我压低声量惊讶地说，杨妮马上被我吓了一跳。
　　“啊！天啊！吓死我了！”
　　“你才吓死我了。”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我说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呀？！搞到我还以为是孤魂野鬼呢......”
　　“你终于醒啦。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帮你叫医生啊？”
　　看着杨妮突然那么关心体贴我，都有点不自在，“没有啊，挺好的，就是有点疼......”
　　“哪里疼？我还是叫医生来看看吧......”
　　“真的不用。”
　　“你确定吗？！要不你多睡会......”
　　第一次看着杨妮那么紧张的样子，有点不可思议，躺在那里就愣住了。
　　“还是说你想喝水？上厕所？”
　　“诶，杨妮。”我突然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是不是真的挺严重的？”
　　“......没，没有，你醒了就好......”是梗咽的声音，杨妮居然吸了吸鼻子。
　　“喂，你别这样啊......”
　　我从来没有见过杨妮这么脆弱，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
　　“好！我们要乐观点！”杨妮打开床头的灯，把亮度调到最低，然后把椅子挪到床沿，坐了下来。“你现在好点了吗？今天早上只看你醒了一下就又睡过去了......”
　　“我睡了多久？”
　　“7天，一个星期。”
　　睡了这么久，难怪身体那么僵硬，也难怪杨妮会这么担心我。
　　“诶，我爸妈呢？”
　　“在休息室休息。”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着他们肯定为我操累了心。
　　“妮，我是被撞了吗？”
　　杨妮把头撇过去，不情愿地小声说，“嗯。”
　　“伤得严不严重？”
　　“不讲这些！都过去了！”
　　“可我总得知道一下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那你不要问我，我不清楚。”
　　“那，我们放假了吗？”
　　“你睡了几天就放了几天。”杨妮有点恨恨地说，“所以说你要快点好起来啊！不然这么宝贵的暑假都要被你睡过去了。”
　　“嗯......那个......力诚有来看我吗？”
　　“有啊！”说到这个杨妮又要激动了，“他每天都有来看你。还有刘农。”
　　“刘农他来干什么？！”力诚有来看我，心里真的很开心，但是我的注意力不知不觉都放在了刘农身上，总觉得他来看我怪怪的，好像就算我在医院他也不会放过欺负我的机会......
　　“还能干嘛？关心你来看你啊......”
　　“等着欺负我还差不多！”
　　“说来也奇怪，他真的挺紧张你。”
　　“我看他是担心我要是醒不来就没人给他欺负吧......”
　　“哎，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还是出去吧，要是被医生看见我在这里跟你讲话影响你休息，肯定要被骂了。”杨妮起身准备离开。
　　“诶，不对啊，这个点你跑来这里干嘛？其他人呢？”
　　“你爸妈呀，都好几天没合眼了。今天好不容易等你醒了，他们才勉强去休息的。其他亲戚和同学都要回去了。”
　　“那......力诚他呢？”
　　“他找了份兼职，每天都在忙，能抽空看你就不错了。”
　　“那你怎么这么有空？！”
　　“还不是有个不知好歹的人，高考结束了也不让人省点心！”
　　“好啦，你最好了......”说得我自己都受不了。
　　“别，别跟我说这些。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
　　“等一下......”
　　“说。”
　　“那个，我想‘小日子先生’......”
　　“在哪里，明天帮你拿过来。”
　　“本来是放在宿舍床头的。现在我不知道在哪，你问问我爸妈，应该是他们收拾的？”
　　“嗯，好。快休息，明天拿给你。”杨妮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贼贼地说，“别忘了你的表白大计，我等着呢！”
　　对啊，我还没有想好我的情书要怎么写呢！难道我真的要直接说吗？杨妮抛下最后一句话还让不让我休息啊......
　　可是跟杨妮讲那么多话，确实又累得犯困了。不知不觉，就在模糊的思绪中睡着。
　　也不知道自己做没做梦，醒来后总是觉得有人进来过。天微微亮，透过门口偶尔看到有人在走廊上走过。想起来走走，却发现自己很难转动，扭头一看，发现枕头旁边就躺着我的‘小日子先生’。看到它有点惊喜有点忧伤，好久没有和它说说话了......
　　一大早就出现在我面前，总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杨妮该不会是半夜回去拿的吧？
　　虽然我很想马上就告诉它我近来的故事，可是现在右手插着管道还抓不了笔写字。不过，用说的也可以，而且现在那么安静没有人来看我。我艰难地弯曲着左手，还好‘小日子先生’并不重，不让就不够力气拿起来了。但是我要怎么拿着跟它讲话呢？想起以前看的电视剧里边，一般住院的病人都可以把床弄起来的。观察着床的周围，我真的发现有这么一个开关，也再次确定我是真的在住院......
　　左手已经轻轻翻开‘小日子先生’，只等着右手慢慢挪动着固定页面。
　　“呼......你看到了吧，现在我动一下都好困难。我知道事情肯定没我想的那么简单，但是杨妮这次算是没有安慰错，醒来就不错了。嗯......我不在你身边的这7天，估计你要闷得慌了吧。”一边翻开“小日子先生”一边跟它讲着话，很快地就翻到了最后一页，思绪停留在那天晚上。那天晚上还在想着高考结束后再写情书也不迟......但还是迟了，发生这种事情，估计谁也不曾预料。
　　看着“小日子先生，我真的不会写情书，你教教我吧”最后一句，不知不觉又问了它一遍
　　“你快教教我呀，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写......”可是一点回应也没有。
　　像泄了气的皮球，我放下‘小日子先生’，望着窗外，果然只能跟它说话，不能问它问题，不然会心碎的。
　　“天天跟你讲故事，现在就问你这么一个问题，你都不回答我......”自己一边嘟囔着，其实脑海里还是想着到底应该怎么办。想来想去又觉得，不是情书的问题，是勇气的问题。
　　毫无头绪，转过头看着‘小日子先生’，期待看它的最后一眼它能回答我。几秒过了，还是没有动静，准备合上它的时候，我觉得是我的眼睛的错觉而不是耳朵的幻听，因为它好像回答我了？
　　隐隐约约之中，我看到有三个字慢慢浮现在最后一句话的下边，恰到好处的是它好像真的在告诉我应该怎么办。眼睛盯着那个地方，三个字体若隐若现，快要看清楚的时候总是又沉了下去。等得我心急如焚，忍不住生气地说，“要说就说清楚啊！”
　　已经忘记了‘小日子先生’是一日记本，也没有立即觉得它突然浮现三个字体这种事情有多么的诡异。那时的我只想知道它到底会告诉我什么。就在我生气之后，三个字终于明明白白地印刻在页面上——“在一起”。
　　我愣住了，因为它好像不是在回答我的问题，这种似结局的语言，我应该怎么想？它是在告诉我，直接对力诚说“在一起”，还是说，它知道我没有信心，然后想给我勇气？我的疑惑更多。这些问题还没想清楚，我又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小日子先生’会突然出现三个字？
　　眨眼睛，擦眼睛，以为肯定是眼睛受伤了一时发生错觉，可是我真的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三个字。合上它，想着再次翻开的时候应该会恢复正常。小心翼翼、慢慢地翻开，结果三个字还清晰地印在那里。但是，才过了一秒，我就看到那三个字渐渐沉没、隐退下去，眼睛睁得再大也不足以表达我的惊讶。反应过来后，我条件反射地把它扔一边去，不可思议地盯着它，几乎要说出“何方神圣”，可又不忍心这么对待它，艰难地弯腰把它拾回来，看着它，有点害怕。
　　“小日子先生，你不要吓我啊......你这不说不说的，一说吓死我。你到底怎么回事？”又是一阵沉默，翻开它，还想着也许它又会回答我问题。盯着它看，几分钟过去，十几分钟过去，没有任何动静。
　　“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思绪回到力诚身上，难道我要直接和力诚说“在一起”，可这也太像杨妮、太流氓了吧？！
　　突然接收的讯息有点爆炸，闭上眼睛，感觉脑袋要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