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日子先生》曜舒

3、就这么结束了吗

　　1

　　雪米喜欢力诚这件事情，我是一直都知道的，就像信里说的那样。
　　但是这几天她都没有跟我讲她的表白大计，我在信里说‘真的烦’，她不会就这样信了吧？！离高考还剩下不到3天的时间，我看我还是静静地等着看她会怎么做吧！
　　“妮，在想什么不好好吃饭？”
　　“没有。吃饭。”
　　“诶，你说话能说多几个字吗？”
　　“你求我啊？”
　　“......我，我只是建议。建议！”
　　“好，采纳！改成‘继续吃饭’！”
　　“没点正经。要是你以后没有朋友怎么办？”
　　“朋友不在多，有就行。”
　　“问题是，要是没有呢？”
　　“这不还有你储备着吗嘛！”
　　“......你以后一定要去参加辩论赛，没准对手就是被你气死的......”
　　“诶，你别光说我啊，我还没问你今天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早上快要上第二节英语课的时候，雪米把胸前湿透的校服拉起，跑着过来找我。
　　“能不说这件事情吗？”
　　“你被谁泼水啦？”
　　我就是忍不住想要听雪米的八卦和糗事。
　　雪米看着我不肯罢休的眼神，无奈地放下筷子。被强制回忆不堪的往事大概就是雪米现在的样子，估计她要恨死我。
　　“今天语文课下了的时候，我趁着还没有上英语课就想整理整理放在座位右边的书本练习册嘛。谁知道我这才刚侧过身去，他个刘吕农，被一堆后面放着的书拌住了就绊住了，居然还要把水杯里刚打回来的水往我这边泼，我说他是故意的吧！”雪米说着要变成‘愤青’了。
　　“可我怎么没有听到动静？”
　　“什么动静？！后面的人都趴桌子睡觉好吗？！”
　　“不是，你怎么没骂他？”
　　“我，我是准备要骂的，但是后来我狠狠盯着他的时候，他.......”
　　“他干嘛？！”我都快憋死了。
　　“你自己猜。”
　　“诶，你在我面前还不好意思什么？！.”
　　“你要我怎么说......”
　　“是什么说什么！”
　　“他，他就突然看着我前面的衣服啊！”
　　“啊？哦！哦哈哈哈......天啊，他也是够色的嘛！居然没有看出来！”
　　突然看到雪米眼神呆滞、怨恨地看着我，“咳咳，说不定他也只是想提醒你你该弄弄你的衣服呢？！”好像越说越离谱，“那，那你怎么没被烫着？”
　　“杨妮，有你这样的吗？居然问我怎么没被烫到......”
　　“诶诶，我这是在关心你耶。”
　　“这是关心吗？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啊！”
　　“好好好，”看着雪米真的是要糗哭的样子，于心不忍，“那，那水没把你烫着吧？”
　　“我还真希望那水是烫的，那就是他难堪不是我难堪啦。”
　　“哇塞，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啊？！哪有人希望自己被烫到的？而且你还要高考耶！”
　　“不要学我说话。”
　　“OKOK......好啦好啦，都过去啦。”我确实不会安慰人，只有损人的天赋。
　　“你能说得真一点吗？！”雪米看着我，哭笑不得。
　　“啊！”我突然想起，“力诚看到没有？”
　　“看到什么？！”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说力诚如果看到你‘湿身’，是‘湿透’的‘湿’......”
　　“知道啦！”雪米快要恼羞成怒，但我还是要强调。
　　“那说不定他就会保护你呀。”
　　“怎么保护？！”
　　“就......就把刘农的眼睛......额，紧闭三天不能看东西，直到高考！”
　　“算了吧。”雪米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诶，听完你爽啦！”
　　“神经病，我是替你难过看到的居然不是力诚是刘农！”
　　“杨妮！你再这么说话没朋友做！”
　　“行行行，不说不说，一般说真话都没有好下场的......”我偷偷瞄了眼雪米，“真的不说了，吃饭哈。”
　　大概过了2分钟，雪米突然懊恼起来：
　　“啊......不甘心不甘心！居然是他！”
　　笑得我差点喷饭，“你是在逗我吗？还不想承认！”
　　“都是你，把我本来要忘记的事情翻出来......快点吃！还要回去看书。”
　　中午回到教室的时候，我都感觉雪米和刘农之间变得奇奇怪怪的。刘农不像以前那样放肆地耍雪米，雪米也不像以前那样粗手粗脚地让刘农给她进去。
　　“借过。”雪米以前可从来没有对刘农说过这两个字，顶多是：“滚开？！”
　　“哦。”天啊，不可思议！刘农居然那么听话地应了雪米！他的必杀技“夹杀”呢？！
　　然后，对话就这样戛然而止了？！我还期待着他们今天要玩什么新鲜花样......

　　2

　　今天早上的事情本来已经压得很辛苦，还要被杨妮勾起来，真是败给她。
　　回到教室，好不容易坐在刘农旁边静下心看书，不去想那么多，他临走前还要塞一张纸条给我。我现在看着它都不知道该不该打开......死就死，大不了静坐一天！心一横，好像跟那张纸有仇，猛地把它打开。其实我是怕我不够勇气打开，犹犹豫豫的还不如学学杨妮，早点了断！然后眼睛一瞪，就把内容看完了。我说他也太浪费纸了吧，就这么几个字？！——
　　对不起，加油。
　　还以为这么大一张纸他会写得很长来表示对我的歉意和......鼓励？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他怎么可能那么细心？又看一眼那5个字，好吧，对于他来说这应该是极限了。
　　“呼......”我把肚子里的气就都吐出来，也不是小气的人就原谅他吧，而且现在不能因为这些小事耽搁了最后的备考。
　　一样的节奏，一样的三点一线，最后，不一样的行动。
　　高考前，我们就要清空教室，腾出地方做考场。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一天。但是仍然有同学早早清理好，然后抱着自己的复习资料去走廊的某个角落继续复习。
　　看着教室一片狼藉：装书的箱子突然多了起来，满地的准备扔掉的试卷练习册，堆在桌子上的书本也快要把人给遮住了。站在最角落的我被困在座位上，看着这空前绝后的乱景，我愣住了。
　　“喂，要不要帮你扔掉？”刘农看着我手里拿的一堆草稿纸。
　　“哦，”我回过神，“好，谢谢。”
　　刘农从我手中接过草稿纸，看着他走开的背影，我越发觉得不对劲，至从前天被他泼了水之后，他对我的态度720°转变，完全不是以前烦人的刘农。
　　“薛蜜蜜。”
　　“啊？！”还看着刘农背影疑惑着，转过头就看见力诚站在书灾中。
　　“这是你的吗？”力诚递给我一本练习册。
　　“哈？！”不可思议，这本数学练习册都不见了这么久了，怎么现在才出现？“你在哪里找到的？”
　　“就在后面那堆很久没人动过的书里面。”力诚指了指教室角落堆积如山落满灰尘的书。
　　再翻翻我手里的练习册，页面都黄掉了。“诶，可是我没有写名字耶，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字很像你的。”
　　这你都看得出？！“哦......谢谢啦。”
　　“没事。”力诚转身想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收拾，可是他也被困住了。
　　看着他那么为难的样子，我又想扔掉那些没有用的书本练习册试卷，当然也包括这本他专门拿给我的数学练习册，“其实你可以不用拿给我的，直接扔掉就好啦，现在走两步路都那么麻烦，况且你座位离得那么远......”
　　“嗯？之前不见的时候，看你很着急，还以为很重要......”
　　他居然知道？！“哦......还好啦，早就买过另外一本了。”
　　“那你现在要扔吗？”
　　“啊......不用不用，你先回去收拾你的东西吧。”
　　“嗯。”看着力诚向他座位走去，就像看着他穿越雷区一样。
　　他既然还认得我的字！还知道我那时很着急！失败的几率又要下降了吗？！
　　可是......转念一想，和他同学12那么久了认得我的字也很正常啊！而且说不定他那时只是刚好看见我在拼命抓狂拼命找而已。
　　“干嘛啊你？在哀悼即将逝去的练习册啊？！”刘农扔完垃圾回来了。
　　不知不觉就对着那本练习册沮丧地发起呆，我真的很没有信心他会接受我的表白。
　　“没有。”我要振作，不能怀着悲观的情绪迎接高考，这么一想，随手就把刚刚找回来的练习册扔给刘农，“还有这个帮我扔掉吧。”
　　“哇靠，你什么时候找到的？”刘农看着练习册怎么比我还兴奋？
　　“就刚刚力诚帮我找到哒......”我漫不经心地说，然后一鼓作气准备来个彻底的收拾。刚低下头看着凌乱的桌面，刘农就拿着我的练习册一声不吭地走了，刚刚还兴奋着呢，怎么说没声就沉默。
　　等他回来的时候，看着他一脸的不悦，我眉头都快拧成一团了，“你......干嘛？”。
　　“没干嘛啊，就帮你扔练习册。”
　　“这样吗？”我试探性地低头看了看他的表情，还是觉得不只帮我扔练习册那么简单。
　　收拾了一天，什么都该收拾好了。就连考试的试室也已经安排妥当，。我们临时复习的教室转移到空出来的大办公室。
　　下晚自习后，整个人都要累塌。这几天都比较早回宿舍，因为要赶在宿舍熄灯之前把我的故事告诉“小日子先生”——我的日记本。

　　今天6月5号
　　距离高考还剩不到2天
　　......
　　今天晚上终于不用和刘农同桌，我本来应该感到轻松的
　　可是这几天的变化，让我现在心里空空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看着他坐在离我那么远的地方，突然有点不习惯
　　一点小问题也不能随口就问，走那么远专门去找他又觉得太看得起他
　　可是我的眼光总是不自觉地停留在他身上，到底怎么回事呀
　　好吧，也许我只是不太适应新的环境
　　......
　　我的表白计划前几天都有跟你讲过
　　已经想不出什么新招式了
　　况且到那时都不知道我有没有勇气把情书给他
　　一想到这个我就好紧张啊啊啊
　　我有在写我的情书哦，可是每次
　　开头写了几句就又划掉重写，我真的不知道
　　到底要怎么写才可以不那么别扭，说
　　力诚，和你同窗12年，相信是缘分让我们走在一起
　　但是又觉得这样写不好，或者说
　　力诚，你好，我好喜欢你
　　啊~~~
　　小日子先生，我真的不会写情书，你教教我吧

　　突然，眼前一黑。熄灯了。
　　“啊......”伴随着烦恼的喊声，我顺势地扑倒在日记本的怀中。
　　“怎么了，蜜蜜？”
　　“不会是班猪说的‘考前忧虑症’吧？”
　　“她才不会因为高考忧虑，她在烦恼着应该怎么......”
　　“杨妮！睡你的觉啦！”要是再不阻止杨妮说话，估计今晚宿舍要沸腾了。“什么都没有，都早点睡觉吧。”
　　躺在床上，想来想去，还是没有什么头绪。算了，等高考之后，再写也不迟。睡觉。
　　一觉醒来，闭眼；一觉醒来，闭眼；一觉醒来，考试......

　　3

　　高考，对我来说就像没有发生过的事。高考制度下的麻木已经让我对它失去任何应该有的情绪。不论是考前的深呼吸、考时的手心冒汗还是考后的轻松，这一切都不属于我。只在离开考场的那一刻起，我的心脏热烈地跳动着。被掩盖住许久的激动终于浮出水面——表白！
　　结束后的下午，身边都是忙乱的人群和塞满校道两旁的车辆，搬书的搬书，抬行李的抬行李，有笑着的脸也有哭丧着的脸。我不知道我的答卷会是怎样的，但是我不在乎。现在，我的脑海里全部是王力诚。
　　想着马上就能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就大步大步地迈着步伐，按照杨妮的说法就是恨不得马上去到他身边，干脆连情书也省去，直接跟他说，我就是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然后很可能就在一起了......但是对于我来说，不知道还要唱多几千万遍《勇气》才能这么率性地说出自己的心声。
　　此刻所想的一切似乎让眼前的时空都不存在、都没有意义了。
　　‘现在’与‘未来’完全重叠在脑海里的影像中。生活在‘现在’，‘现在’却被‘未来’霸占。那只是我的想象，不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只是我大脑的影像，就像放映的电影会有无数个虚拟的结局。我很想知道，在‘未来’，我到底能不能和他在一起？
　　对于很多正在发生的事情，我总是想知道这些事情到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因为我怕我不够勇气和信心走到最后，并等到那个不确定的，但有存在和发生可能的美好结局。
　　可是，无论是‘未来’还是‘结局’，都不会只有美好这一部分。如果，我知道‘未来’不是我想要的、不是美好的，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继续坚定地走下去，还是放弃？
　　‘现在’完全失去意义......直到走到拐弯处，‘未来’的影像消失在现实的一辆小汽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