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锁风流》珏玉墨流

4、第三章

　　孔凡墨最近清闲得很，侯阳竹那日之后就没来过竹轩，流月来报说是一直腻在玉怜阁--陆飘零的住处。
　　“主子，你？”流月看孔凡墨一袭明艳的鹅黄广袖裙大惊。
　　孔凡墨轻敲桌子，“被逼的。”
　　【“王爷说王妃不穿他就亲自来给您换上。”一个暗卫面无表情说道。
　　孔凡墨咬牙瞪着那些衣服，好像要硬生生的烧了似的。“放下，我穿！”】
　　“主子，清风左使来信。”流月轻声说道。
　　孔凡墨接过，展开看完在蜡烛上点燃，直到成灰。“以后无事就不用来报，有人在盯着竹轩，小心行事。还有，告诉清风以后记得走暗门。”不愧是孔凡墨，短短七天，神不知鬼不觉的在王府里修了个暗门。
　　“是。”流月开窗见无人跳窗而出。
　　孔凡墨：“……”

　　“主子，奴婢刚刚好像听见什么声音，您没事吧？”
　　“没事。”看着撞门进来的抱琴孔凡墨无奈笑了笑。
　　抱琴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地，生怕孔凡墨伤着碰着。“呼--吓死奴婢了，王爷可是说叫我看好您，您要是伤着个一丝一毫王爷不会饶了奴婢的。”
　　“他让你看着我？”孔凡墨捕捉到了重点。
　　“是啊。”抱琴又马上变成欣喜的语气，“王爷可从来没有这么照顾过谁呢，而且还叫府里的七大高手轮流保护主子，侧妃都没有这个待遇！王爷还不允奴婢跟主子说，这是对您默默的保护啊！”
　　孔凡墨了然，怪不得，保护是假，监视才是真，也就能骗抱琴这种小姑娘。“嗯。抱琴，我要出王府去，你在门口看着，莫要叫人进我房间，王爷或者陆侧妃来就说我不舒服，先歇了，懂了吗？”
　　“主子要去哪儿？”
　　“出去走走，王府太闷。”
　　“是。主子小心。”
　　“我申时便回来，不必担心。”孔凡墨知道抱琴担心什么，安慰说道。“我换身衣服。”
　　“啊！哦哦，我出去。”孔凡墨一提醒抱琴才反应过来，连忙快步出去掩门，嘴里还嘟囔：“主子也太害羞点了吧，也不是男女授受不亲。”
　　屋内孔凡墨换上雪白劲装，卸下淡妆，从暗门走出王府。

　　孔凡墨出了王府不紧不慢的走向繁华的长安街，街道两旁小贩在大声叫卖，当中偶尔一匹骏马驰过或那家达官显贵的轿子走过，一群孩童聚在一起唱着儿歌，妇人们边择菜边聊着家常，笑声叫声络绎不绝，杂而不乱。
　　“大娘，这簪子怎么卖？”孔凡墨站在一家胭脂摊前拿着一支白玉簪子问。
　　“不贵，五十文。公子是个自家娘子买吧？现在小姑娘都喜欢这种样式的，这是今年最新的款式……”那大娘在摊子上拿起另一支拿给孔凡墨看。
　　孔凡墨一眼就看出那是镶红宝石翡翠蝶簪，的确是好，不过抱琴戴着太耀眼了些。“不是娘子，一位友人，她不适合戴这种，麻烦大娘把先前那支包起来。”孔凡墨温文一笑，递给摊子大娘五十文，收起簪子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那大娘在孔凡墨走远后还看着那边的方向嘀咕：“我家闺女总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陌……陌生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对，就是这句！”

　　孔凡墨买过簪子后径直走进了不远处的风流居。
　　风流居是京城最有名的烟花之地，也是毒谷在京城的暗堂，主人虽不是孔凡墨，却也是孔凡墨的知己好友。风流居有小倌有女闾，不似其他地方，风流居有清红之分，清就是精通琴棋书画诗酒茶；红便是以色侍人。
　　未时所有人回房休息，自然没有看到孔凡墨。而孔凡墨轻车熟路走到后院，进了一间无名的屋子。
　　屋中一半倚床头的男子毫不意外。一头墨色长发及腰，有几缕发丝调皮的贴在脸上；细长的眉毛似蹙非蹙惹人疼怜，一双盯着你就让你不禁沉沦的桃花眼顾盼生姿，好像蕴藏着星辰大海；左眼下方一颗小巧的泪痣又多了分妩媚；高挺的鼻梁，薄唇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暗紫色的广袖锦衣将人衬托得更有神秘感，也多了几分慵懒，欲拒还迎，任谁见了都会升起一股保护欲和想狠狠压在身下蹂|躏的感觉。不像孔凡墨的淡漠冷傲，不像侯阳竹的霸气张扬，一个魅惑至极的美人，也是风流居的老板。
　　“怎么？有了爱人就不做事了？清风可还没收到消息。”孔凡墨打趣道。
　　紫衣美人嘴一撇，勾人的声音带上一丝委屈，让人把持不住。“阿墨，你越来越不可爱了，我有做事！”
　　“倒是我冤枉你了？”
　　“当然，喏，你要的东西。坐吧。”紫衣美人把一沓纸给孔凡墨甩过去，薄薄的纸张像柳叶飞刀一般飞向孔凡墨。
　　孔凡墨接住：“多谢。”
　　“对了，那寻王对你如何？”紫衣美人坐起身子问道。
　　“开始是不理不睬，现在是疑心重重。”
　　“的确是，他还叫阿泽查你呢。你可要小心点，别叫他查出什么。”
　　“他查出来也不过是姐姐资料罢了。”孔凡墨一脸无所谓。“你怎么样？”
　　“逍遥自在。”
　　“我说孙泽对你怎么样？”
　　“如狼似虎。”紫衣美人揉腰，“我现在腰还疼呢。”
　　孔凡墨叹气：“想腰不疼就别总是一脸欲求不满的样子。”
　　“我以后一定对你见死不救。”
　　“救我的前提是你可以下得来床。”
　　“你还是我那个软软糯糯的阿墨吗？”
　　“我不是糕点。”
　　“你小时候多乖啊，又听话有可爱，现在竟然都开始抢我的夫君了。”
　　“你应该去怪侯阳竹。”孙泽就是替侯阳竹去迎亲的孙一兵，泽是他的字。
　　“那是你夫君。”紫衣美人眨眨眼，“我不会去勾搭他的。”
　　“不说了，我该回去了。”孔凡墨见趋势向不好的方向发展起身就走。
　　“好吧，一切小心，我就不送了。”
　　“嗯，我知道你下不来床。”
　　“……”

　　孔凡墨无声无息走出风流居，出人意料的去酒坊喝了一壶竹叶青，再想起时间已是酉时。
　　低头走在长安街上，想的都是自己那个竹马竹马，看他这样子孔凡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人前永远一副笑咪咪的样子，人后所有事情都是一个人担着，大概只有与他打趣才不会尴尬吧。
　　是了，孔凡墨与那紫衣美人是竹马竹马。那人姓吕名璟琰字珏，明里是风流居的老板，暗里是丹芷阁的阁主，定远将军准夫人。从小就是一副慵懒性子，属于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那种，随心所欲，按吕璟琰的话说是“千金难买爷乐意”。刚及弱冠，暗器轻功孔凡墨都自叹不如，江湖上孔凡墨的毒蛊和吕璟琰的医术并称双绝，活死人肉白骨，略通毒蛊易容。说孔凡墨是‘千面公子毒医师’，那吕璟琰‘逐月穿云逍遥医’也名副其实。

　　“呃……”孔凡墨想的入神，也不知是撞上了谁还是被谁撞了。
　　“公子，你没事吧。”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孔凡墨一愣，猛然抬头，果然是侯阳竹。“无事。”打开侯阳竹按在他手臂上的手，然后看侯阳竹又抓住。“公子有事？”
　　“额，公子很像我夫人，抱歉。”侯阳竹松开紧抓孔凡墨的手。
　　孔凡墨瞪了侯阳竹一眼转身就走。
　　“敢问公子姓名？”侯阳竹追上问道。
　　“你很无聊。”说罢再不理侯阳竹，运起轻功消失在人潮涌动的闹市。
　　侯阳竹牢牢盯着孔凡墨离去的背影，与孔疏篱有些相似的眉眼，差不多的年纪……摇摇头，孔疏篱不是在王府吗，抱琴还说她已经歇息了。
　　侯阳竹无奈笑笑不再想这些，自从娶了个王妃就再没去过风流居，倒不是回心转意，而是只顾调查疑点重重的孔疏篱，今天孙一兵告诉他孔疏篱只是个普通的大家闺秀让他少了些顾虑，孙一兵的能力他信任无疑，可能只是他太多疑吧……已是深秋侯阳竹还摇着折扇向风流居走去。
　　孔疏篱是没有什么问题，可他的王妃是孔凡墨，十五岁掌管毒谷的孔凡墨。侯阳竹的这次大意让他错过了一个知道真相的机会，好吧，这是后话。

　　回到王府确定没人跟踪孔凡墨才放下心，看屏风后浴桶里装满热水想必也是刚刚换上，暗道抱琴有心了，一边脱下所有蔽体衣物沉在足够大的浴桶里，舒舒服服的倚在浴桶边缘，倒是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因此忽略了外面窸窸窣窣的声响，直到抱琴的一声大叫。
　　抱琴想着热水已经换了三次孔疏篱还没有回来有些担心，再次进门时却看到屏风后的影子，本着侍女服侍主子沐浴也没什么不对的思想就走了过去，谁又能想到端庄的主子原来是一个俊秀的男子，饶是承受能力强的抱琴也不由得大叫一声，然后飞快转身退出屏风。
　　过了半刻孔凡墨穿着单薄的长衫缓步而出，唇角带笑，没有被发现了的紧张，更多都是从容不迫，对抱琴颔首，恢复冷淡的男音说道：“抱歉，姑娘。”
　　抱琴显然已经从惊讶中走了出来，镇定道：“公子就是主子？”看孔凡墨点头后抱琴好像在做着什么抉择，半晌后给孔凡墨披上披风：“主子，深秋天凉，注意身体。”
　　“嗯，多谢。”
　　抱琴扬起嘴角阳光一笑：“我说过以您马首是瞻，所有主子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理由，抱琴都不会干涉，只希望主子可以关照抱琴些。”孔凡墨看抱琴的眼神变了变，抱琴继续道：“原谅抱琴越矩，您是谁？孔大小姐去哪儿了？”
　　“孔凡墨，姐姐逃婚了。”
　　“原来如此。夜深了，奴婢告退。”抱琴识趣退下，她明白，知道的太多没有好处。

　　多年之后，抱琴嫁于一个富商，以侯阳竹义妹的身份。
　　那时候侯阳竹问抱琴，为什么当时不揭穿孔凡墨。
　　抱琴已然是一位举手投足都透着贵气的夫人，答道：直觉，况且揭穿王爷也不会对主子如何，反而是我，可能会有灭顶之灾。我虽不是聪颖的才女，却也不笨。而且直觉告诉我，跟着主子，不会有错。那大概是我一生之中唯一可信的直觉，直觉这种东西，一次，就足够改变你的命运。

　　深秋的夜空像迷一样神秘，星光点点，银白的月光洒在地上，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眼睛所接触到的都是罩上这个柔软的网的东西，任是一草一木，都不是象在白天里那样地现实了，它们都有着模糊、空幻的色彩，每一样都隐藏了它的细致之点，都保守着它的秘密，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