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茉莉》袅雨

31、节外生枝 这天,紫

　　这天,紫莉正在上班,领班忽然喊她出去,说外面有人找她。她很纳闷，不知道谁会找到这里来。她问领班：“你——知不知道是谁找我？”
　　“是个男的，看起来有点面熟，好像还在我们这里住过。”
　　紫莉一听就紧张起来，她想一定是陈斌找来了，不然领班怎么会觉得脸熟呢？她手里本来是提着很多垃圾袋，正准备送到楼下去，一听到这话，就打消了注意，也不再拿了，正好看到吴玉梅打扫的房间门口也堆着几代，就把自己的也一并扔过去，说请她一起带走。然后好像生怕她拒绝似的，连忙逃开了。
　　走到电梯里，她慌忙对着四壁的镜子照了照，还没来不及梳理头发，一楼就到了，电梯门一打开，一眼就看见她万江站在楼下的大厅等她，不是陈斌，她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一种失望之情隐隐升起。其实，就是真的是陈斌，她也还没想好怎么应付，因为她曾经亲口说过，她再也不想见到他了。她几步走上前去问：“万江哥，怎么是你？”
　　万江破天荒地穿着西服，好像还刻意打扮了一下，不过，那种打扮与他有点格格不入，他说：“你怎么还在这里干活？”
　　紫莉点点头，带她走到大厅南面一张桌子前坐下，然后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还是——问了别人？”
　　万江似乎有点为难，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他环顾了一下周围，见到没有人注意他们，才说：“我今天找你是有点事，你能不能请假？”
　　紫莉看他很严肃的样子，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心一下子紧缩了，着急地问：“到底是什么事？你快说啊！”
　　万江却执意要她先请假，她只好跑过去跟领班静秋请了假，然后带着万江一起回到家中。那会儿都快下午了，听说万江还没吃饭，紫莉便忙忙碌碌地做饭，没什么菜，只在冰箱里找到几只鸡蛋，她就到院子里掐了几根青葱，给他做了个蛋炒饭。
　　万江好像的确饿了，也没有推辞，捧起碗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等他吃饱了，紫莉就坐到他对面，想听他说是什么事。可是他坐在那儿左顾右盼的，还是不说什么事，他越是这样紫莉心里越是恐慌，而越是恐慌她就越是不敢主动问。坐了一会儿，紫莉只好找点别的话题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儿上班的？”
　　万江说：“我在路上遇到了高远.”
　　紫莉似乎有点吃惊：“他不是出差了吗？你怎么遇到他的？”
　　万江他低着头叹了口气说：“你在那种地方上班一定很辛苦吧？”
　　紫莉嗯了一声。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万江好像有心事，重重地叹了几口气。又过了一会儿，他才抱歉说：“紫莉，其实我本来不想找你的，但是——”
　　紫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啥药，没有插话，听他接着说：“伯父前几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就带他去医院检查了一下，结果——”
　　紫莉一看万江的脸色就知道结果不妙了，她一下子站起来：“我爸爸他人在哪儿？我这就去找他。”
　　万江示意紫莉坐下：“你别激动，他人现在没事。几个月前他老感觉胃痛，总是拖着没去看看，后来他开始吐血了，我妈不放心，这才让我陪他去医院检查的。我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接着下面的话题，紫莉端来一杯水，他喝了一口才接着又说，“我这也是没办法才来找你的，老人家太可怜了，医院说他那是恶性的，可他硬说是医院弄错了，医生是瞎说，死活不愿意住院。我知道他其实是舍不得花钱。他不让我告诉你，也是不想给你增加负担，说对不住你，没有好好把你养大，但紫茉又不在了，他嚷嚷着要出院，说啥也不愿在里面呆着，我这才来找你，看你能不能——”
　　紫莉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不过她现在也没功夫哭了，急忙走到自己的房间，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等她收拾好出来，万江已经叫了一辆车子在门口等她。
　　紫莉这还是第一次来这家医院，就那么几栋楼，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杨国柱的病房。病房里有四张床，她父亲在靠墙角的那张床上。
　　她向那张床望去，看见父亲坐在床上，正在把一些东西往一个蛇皮包里面放。父亲真的很穷，出门连个旅行包都没有，所有的东西都用袋子装着。紫莉一眼看出，父亲是准备离开医院呢。
　　他们刚走进去，有个病人家属模样的人问：“你们找谁？”
　　杨国柱这才抬起头，向她这边望过来，神情似乎有些错愕，好一会，才放下手中拽住的毛巾说：“紫莉，真的是——你？”
　　紫莉走过去，夺过他手里的袋子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杨国柱一愣：“我——出院啊？”
　　“医生同意吗？”
　　他笑了一下：“我又没病，赖在这儿干什么？还白白占个床位。”
　　紫莉急了：“你的病还没看呢？怎么就出院呢？”
　　杨国柱有点胆怯地看了看他：“我自己心里有数？这都几十年的老毛病了，不碍事的，你不要听万江瞎说。”
　　他朝万江看过来，似乎在责怪他多嘴。万江也不管，帮着紫莉劝说：“叔，你就听我一句劝，安心在这儿治病，钱的事你就不要担心了，我们会有办法的。”
　　但老实巴交的杨老头儿此刻却犟得像一头驴，说啥也不同意再在这儿多呆。
　　紫莉生气了地说：“如果你执意要出院的话，我就再也不管你了，以后你的事一概不管。”
　　杨老头愣了一下，口气这才软了下来，他有点黯然：“我都这把年纪了，反正活也活够了，干嘛糟蹋钱呢？”
　　紫莉哽咽着说：“你们一个个都这样，妈妈走了，姐姐走了，现在你也这样，难道说就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上？”
　　杨国柱看到紫莉一哭，就害怕起来，嗫嚅了半天，才说：“怎么是你一个人呢？不还有你的继父，还有高远他们吗？”
　　紫莉还在哭，他一下子发了慌，看看劝又劝不住，最后只好把刚才收进蛇皮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床上，然后一屁股坐下说：“好了，好了，咱不出院了行吧
　　紫莉这才松了口气，擦干了眼泪，但还有点不太相信：“你可要呆在这儿，不要等我前脚一走，就偷偷跑掉。我回家去收拾一下，再去上班的地方请个假，你一定要乖乖地呆在这儿哦！”
　　杨老头感动地挤着眼睛，仿佛有眼泪要流出来，只是拼命忍住，然后又担心地问：“如果不方便的话——，你不来也没事，我一个人没有问题的，反正万江在这附近，我有事可以找他。”
　　紫莉心里也没底，但她知道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她必须尽快筹钱。等看到父亲终于被她说动,安心留在医院时,她才跟他告别匆匆走出病房，万江送她往医院大门那里走，一边轻声说：“你如果需要钱的话，我手里还是有点积蓄的。你可以先拿去用。”
　　紫莉知道万江手头也不宽裕，他母亲在家里也是个药罐子，便婉言谢绝了。她回到家，把手头的钱都算了一下，才一万多，但是父亲如果做手术，这点钱是远远不够的,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高明礼回到家,看到紫莉在收拾东西，就问她怎么回事。紫莉就跟他说了父亲生病的事，说想搬过去侍候父亲，也顺带地说了手术费的事，高明礼一听，赶紧岔开话题，说让她赶紧过去照应，其实，紫莉知道高明礼不会借钱的，但想到他这样势利，心里又有点黯然。
　　不一会儿，高远也回来了，听说了这件事后，倒爽快地拿出他自己积攒的钱，要塞给紫莉，紫莉不想用他的钱，但眼前也没有别的办法，她必须先交一部分钱到医院，只好先收下了，但她收钱之前一再强调，说会还他的。高远说自家人还什么还，还说紫莉的父亲也是他的父亲。紫莉听出着话中有话，心里越不是滋味，她觉得头很疼，饭也没吃就躺床上去了。
　　她躺在床上想，虽说现在离手术费还差一截子，但起码手头的钱可以支撑几天了，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问万江借吧？她是实在不想欠他们的人情，这钱好还，但着人情帐就难还了。她现在必须想办法弄钱，医院那里白天有万阿姨帮忙照应，自己可以晚上去一下，那么白天就可以打工挣钱了。那个酒店那儿她已经不想去了，因为在那边工资低不说，还一步走不开。但是，别的又能干什么呢？她记得人才市场那边好像有工资比较高一点的短工，而且都是当日结算的，只是比较苦，但现在苦一点算什么呢？只要来钱快就行。紫莉懊丧地想，明天又要去劳务市场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工。
　　第二天一大早，她早早地起来，去医院看过父亲后，就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劳务市场走走。到了那儿依旧人山人海的，她起初还觉得自己来早了，担心没什么人呢？看来现在需要工作的人太多了，着不禁让她心里升起一股苍凉。
　　在靠近门口的地方，他看到一个人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需要一名懂点美术的油漆工。紫莉心里一动，她从小就喜欢画画，小的时候也学过一点，后来因为经济上的原因，不得不放弃了。但多少还是有一单基础的，也许倒可以试一下。
　　她正在心里想着，不料那个招工的人忽然夹着牌子走了，紫莉也顾不得多想，急忙追了上去，。那人一见是个小姑娘，觉得有点意外。他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紫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一会儿才说：小姑娘，我这可不是开玩笑呢。我们那儿的活儿可苦着呢！看你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做得来吗？？”

　　紫莉说：“老板，我不是开玩笑的，我什么苦都能吃，我这人干活不偷懒，而且比较细。不信的话你可以用我两天试试，不行的话，你可以再辞了我。”
　　那人一听也觉得有道理，这才说，他公司里有一些比较有纪念价值的陈设需要重新上漆，而且又不想破坏了那些设备上原来的花纹，所以才要找个懂点美术的油漆工。而一般的人又看不上他们这点活儿，他来这儿很多天都没找到人，刚才都已经准备收工回去了。还说。如果她给他干得好的话，工钱可以多算点。
　　紫莉真是欣喜若狂，这就叫“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她第二天就去那家工厂做油漆，虽然听人说做油漆有毒性，但工作不是很苦，每天还管一顿饭，也就不管什么毒性不毒性了。
　　紫莉做什么事都很上心，都力求做好，那家公司的人很喜欢她，大家所以很快就熟识了，认为为她手快，干活又踏家实，不偷懒，都对她刮目相看。
　　有一天下午，紫莉正在正在干活儿，有人对她说：“我看见食堂附近有个人背着个大包在找你，我让他在食堂门口等着，你去看看吧。”
　　紫莉之前对家里谎称在这家上班，没说是做油漆活儿。她提前跟人家打过招呼，说万一有人找她，不要把人家直接带到这儿来，因为她干活儿时，浑身脏兮兮的，脸上也五彩斑斓的，她不想被人家看到她这个样子。她谢过了人家，赶紧换了衣服洗了脸，跑到门外，看见是高远象尊石头狮子一样蹲在食堂门口。
　　见到紫莉出来，高远站起来，从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很牛气地递给她：“我是把你当妹妹看待的，你如果也把我当个哥的话，就把这收下，不然我生气了——”
　　紫莉打开那个小纸包，发现是一大叠钱。她大吃一惊：“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的？”
　　高远口气很冲地说：“我为什么不能有这么多钱？”
　　“你的钱不是已经给我了吗？”
　　“我——我上次没有全给你。”
　　“你哪来这么多钱？”
　　高远说：“是我爸的钱——”
　　紫莉知道，高明礼爱钱如命，怎么会一下子借钱给她？而且之前他提也没提过，再说了，他的家底她还是清楚的，不会有这么多钱的。她把钱塞回高远手中：“你代替我谢谢他了，但我不会收他的钱的。我能打工，能挣钱，我不喜欢欠别人的帐。
　　高远坚决不肯把钱拿回去：“刚才还说了你是我哥了，怎么拿我当外人呢？”
　　两个人推来推去。高远真心实意地说：“你看你这么大热的天，还要在外面打工，这油漆的活，叫我干都干不下来，你怎么干得下来？”
　　紫莉觉得很奇怪，高远怎么会知道她做得是油漆的活儿，刚才出来时，明明换了衣服，现在她这个样子根本看不出来。她问高远：“这钱真是爸爸的吗？你不告诉我实话，我肯定不会收的。”
　　“我告诉你实话了，你就肯收了？”
　　紫莉哄她：“你告诉我你这钱是怎么来的了，我就收你的钱。”
　　高远犹豫了一下，说：“你不要说话不算数啊，等我告诉了你实话，你又不肯收了——”
　　紫莉认真地点了点头，高远又犹豫了一会，终于说：“这钱是我借的朋友的。”
　　紫莉一惊，信封啪的一声掉到地上，她怀疑地问：“你哪个朋友这么大方？”
　　高远一边蹲在地上捡钱，一边嗫嗫地说：“我这个朋友不让我说，你就做个好人，把钱收了，算是帮我吧。”
　　紫莉已经猜到这个“朋友” 的身份了，只是奇怪他怎么和陈斌搭上的。她觉得喉头发哽，沉默了一会，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是不是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高远一听一叠连声说:“没有没有，他为了借钱给我还给我好处天下哪有这么傻的人？
　　紫莉扭头就朝公司里走，一边说：“你朋友的钱我不会收的。麻烦你还给他吧，我自己会想办法的。我在这里里干活儿，工钱高，工作很轻松，用不着你们的钱。”
　　高远脸都急红了，在后面急吼吼地说：“ “可是你明明是干得油漆的活儿，这活儿苦不必说，还对身体有害，何况你一个女孩子——”
　　紫莉不理他，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她心里懊恼死了，难道说陈斌在暗中在跟踪她？要不然怎么会对自己的一切了解得这么清楚呢？完了，完了，自己干活儿是那个丑样子全都给他瞧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