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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不期而遇 紫莉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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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莉站在路边发了一会儿呆,直到那辆车在远处拐了一道弯消失了,再也看不见了,她才回过神来,走到大门口,扶起倒在地上的花盆,把被拔出来的花重新栽好了,给花浇了点水,就蹲在那儿傻乎乎地盯着那花出神。
母亲生前说,她和紫茉这对双胞胎女儿出生的时间正好是晚上,那会儿他们家的院子里一簇簇紫茉莉竞相开放,刚刚产下女儿的母亲,筋疲力尽地半倚在床上,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看到院子里那些美丽的紫茉莉,脸上露出了欣慰,有气无力地对父亲杨国柱说:“咱们给两个孩子就取名叫紫茉莉吧!”
父亲看着那对粉嘟嘟的小女儿,裂开满嘴笑着问:“难道两个都叫这名字吗?那样怎样区分她们?”
母亲就说道:“这好办,大的叫紫茉,小的叫紫莉,合起来就叫紫茉莉。”
常言道,人如其名。这紫茉莉花其实就是一种小野花,花期很短,而且一般都开在没有阳光的阴天里或者太阳下山的傍晚。即没有绚烂的外表,也没有沁人心脾的香味。这是否就应验了她和姐姐的人生注定是平淡无奇的,甚至还异常坎坷艰辛。想想姐姐在花儿一样的年龄就香消玉殒了,怎不叫人扼腕叹息?
那个时候,虽然家里很穷,饥一顿饱一顿的,但全家人在一起,有个美满幸福的家庭,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了。然而这种平淡的幸福,却在紫茉四岁后发生了转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有各种风言风语在村子里传开了。据说,母亲在娘家时有一个相好的,两个人已经私定了终身。然而,那个人后来进了城,就把母亲给抛弃了。从此以后,如花似玉的母亲就整天以泪洗面,甚至寻死觅活。外婆和外公怕她再惹是生非,就草草将女儿嫁给了父亲杨国柱。
杨国柱是个出了名的;老实人,一穷二白,天上掉馅饼娶了个大美人,本来还惊喜异常。后来听到这些风言风语,固执愚昧的他便开始疑神疑鬼的。从那以后,吵架声代替了这个家里原来的笑声。杨国柱虽没啥本事,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但把脸面看的比啥都重要。他自觉在人前抬不起头来,有事没事地便开始找茬吵架。
这种噩梦一样的生活持续了几年,终于在这对双胞胎四岁生日的第二天结束了。据说母亲的昔日情人与妻子离婚了,又要与母亲重修旧好。这个人便是紫莉现在的继父高明礼。母亲不久之后就带着紫莉离家出走,把紫茉留下了。
但是,母亲和高明礼重新结合后,并没有过上她向往的幸福生活,经济上的拮据,加上双方都袒护各自的子女,两个人一直矛盾重重。一直到母亲患病后,高明礼才开始懊悔,然而时光不会倒流,错过的就是错过了,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紫莉把那盆花侍弄好了,也到了午饭时间了。她进到厨房里,看到还有上一天的一些剩饭,就胡乱吃了一点。高远最近在帮一个公司跑运输,中午一般不回来。继父大概去隔壁邻居家打牌去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她打算赶紧去母亲的墓地一趟,把这盆花移栽到那儿,尽快让她们母女两团圆。
她捧着花盆坐上公交,十分钟后就来到城郊的公墓,找到了母亲的墓,郑重其事地把花盆放到母亲墓前,默默地对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说:“妈妈,我把姐姐带来了,以后你们在一起就不会孤单了。”
她以为自己一定会哭地,但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的是,竟然没有流一滴泪,反而觉得心里一阵轻松,就好像完成了母亲的遗愿一样,心里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回去的路上,她顺路就去了城里最大的人才市场。那儿永远是人满为患,从她进去两进去点一直等到晚上都没等到工,她只好依依不舍地回去了。呆在家里一天没工做,真是如坐针毡,她想到杨家村的亲身父亲孤苦伶仃的,很想赚点钱尽快把老人接过来。只盼望第二天快快到来,好再到人才市场去等工。
别的工作都要求学历,紫莉只能找一些对学历要求不高的工作,因为她没读过大学。紫茉生前一直对母亲抛弃自己耿耿于怀,也一直认为紫莉过得比自己要幸福,也许她做梦都没想到,紫莉甚至连大学的门都没进过。
一直等到了第三天,紫莉才找到一份工作。是到一家旅馆里做服务员。找到了工作,她感到心里无比快乐。第二天早早的,她就来到打工的宾馆。到那儿一看,全都是些年纪偏大的中年妇女,没一个年轻的。那些人见她也来做服务员,都很惊奇。其中有一个长得很彪悍的大妈很不客气地说:“姑娘,看你这细腰,你能做得来吗?我们这些人都是做习惯了的,这里的活儿可不轻松,大家一起做,做完了工资平分。我看你这娇滴滴的样子,我们这些人可要吃亏的,难不成要我们几个拼命做了养活你?”
另一个好心点的提醒说:“看你年纪轻轻,长相也不错,还不如去找经理,让你干别的去吧?客服那儿的活儿不重,这里的活儿累着呢?”
又有人插嘴道:“客服那边人满了,暂时不会招收人的。”
紫莉淡淡地说:“你们不要担心,我自己跟自己一组,我不会做得比你们少的。”
那些七嘴八舌的大婶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用不信任的眼光瞅着她。打头的那个彪悍女说:“那你就在这干着再说吧,不行就莫硬撑着,压坏了没劳保的。”
有个人说:“你长这么漂亮,随便找个有钱人嫁了不就行了,还来受这个罪?”
紫莉不理他们,心想你们这些女人不早就嫁人了,难道说你们的男人就可以养活你们了?我看你们不还照样要出来受罪?
上班时间到了,那些女人一边叽叽喳喳换上了上班的工作服,一边朝客房部走去。她是新来的,暂时还没有工作服,只穿着自己的衣服,跟着那些女人身后去了客房。酒店的客房有好几层,他们乘着电梯到了四楼。那里有一条长长的过道,只有一米来宽,铺着丝绒地毯,脚踩上去软绵绵的。过道两边是一排排房间,大概时间比较早,那些房间的门都铁通似地关着,偌大的地方静悄悄的,感觉到有点阴森森的,因为没有开灯,光线不是很好。越往里走越觉得进入了一个黑洞一样,让人心生不安。
其实,这个工作看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客人退了房,她要给那些房间里的床铺换上新的床单,每一个步骤都要按照领班的要求做,紫莉没人搭伙,只好一个人做。换好了床单,还要打扫房间和厕所,忙完两个房间,身上已经全汗湿了,那天气又闷,又没水喝,简直觉得要中暑晕倒了。但一想到从这一天就要有工资了,就咬紧牙关坚持。
那一天不知道是怎么熬过去的,等到收工的时候,紫莉已经是累瘫了。但回到家里,还要装出一幅很轻松的样子,因为怕高远父子不赞同她去那个地方工作。她那天实在是太累了,吃了晚饭洗个澡就睡了。
第二天,她一大早就起来了,感到浑身酸痛了,两个胳膊像断掉了一样,痛得不能碰衣服。但在他们父子面前一点不敢声张,吃了早饭就骑着自行车去了上班的地方。
做了几天,那些一同干活儿的大妈大婶儿们对她的态度好点了,因为紫莉虽然是个年轻女孩子,也并没有比他们少做一点。紫莉现在已经知道那个彪悍的大妈就吴玉梅了,吴玉梅破天荒地要求紫莉跟她一组,说这姑娘跟他闺女一般大,自己要多多照顾她。
吴玉梅的力气很大,手脚也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一个房间,有时候还让紫莉休息一会儿,自己一个人干完活儿。有时还偷偷从兜里掏出个橘子塞给紫莉,搞得紫莉很不好意思,别的人也说让紫莉认了吴玉梅做干妈。紫莉发现吴玉梅虽然长得很凶,其实心肠很好。
一个星期后,紫莉觉得不象刚开始那样喘不过气来了,现在对她来说,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就是有了一份工作,月月可以领到工资。
转眼过了一个月了,天气渐渐转凉了。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因为一个同事生病,紫莉接到领班的电话,让她顶那个同事的班。紫莉是和吴玉梅一般负责四楼的楼层,那个同事在六楼。一大早紫莉就来到了宾馆,早早就披挂上阵了。刚收拾了两个房间,领班忽然又通知她去606房间打扫一下,还关照说那是个老客户,让她收拾细致一点。
紫莉马上就来到606房间,那是六楼里比较高档的一个房间,在靠近电梯的地方。她啪嗒一声打开了房门,看到房间里乱糟糟的,被子卷成麻花状胡乱地堆着。她拉开被子,三下五除二卸下了被套,远远地扔到地板上,再换上干净的床单,把被子折叠整齐了,再用吸尘器把房间吸了一遍,最后才进去卫生间,卫生间里面有个小阳台,紫莉忽然看到有个人背对着她,正趴在那儿看风景。这个客人也真奇怪,明明呆在房间里却一声不响的。她也没在意,转身就进了卫生间,等她收拾好了出来时,发现那个人还趴在那儿。
紫莉忽然发现那人的侧影像极了陈斌,待细细一看,果真是他,穿着一件条纹睡衣,不是厚的棉衣,像是春秋天穿的那种单薄的。脚上穿着一双拖鞋,黑黑的头发乱糟糟的,睡衣下摆的一边塞在睡裤的裤腰里。他好像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目光,正一边不断地看着表,一边焦急地朝楼下张望,仿佛在等着什么人。紫莉觉得头发晕,眼发花,他不知道在这儿碰到他是不是巧合,第一个反应就是,要乘着他还没发现她时,赶紧离开这个房间。她以最快的速度走到房间门口,可能是由于太过慌乱,就在她快要跨出房间的那一霎拉,她被地毯翘起的一角绊了一下,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摔了个仰八叉。
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在她还没有完全爬起来前,已有一双穿着拖鞋的脚出现在旁边。他似乎这时候才看清了是她,吃惊地说:“怎么是你?”
他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一下子把她拉了起来。紫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低着头也不看他问;“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他仰脸看着她,带点歉意地笑着:“我出差经过这里,就住在这家宾馆,我不知道你在这里的,我——今天就走——”
过道那边有人在急不可耐地叫:“紫莉,坐那里乘凉啊?这边退了好几个房间爱你,等着你收拾呢——”
她急急地对他说声:“那我干活去了——”就匆匆走掉了,走出老远,感觉他还站在那里。后来她干活越来越心不在焉,老在想他这么早路过这里要到哪里去?
她想,他既然说过了今天要走,怎么还不见他去前台办退房。她只希望领班能再吩咐她去六楼服务,她就可以上楼去,看看他走了没有,或者问问他到哪里去。但这时领班好像忘记了六楼一样,别的楼层都有人退房,就六楼没有。她又等了一会,眼看快到中午了,她再不能等了,就借送东西到七楼的机会,半路上去却了六楼,推说自己有东西落在那儿了。
她不管别人怎么想,飞快地走到那个房间门口,轻轻打开了房间的门。进了门但没看见陈斌。她把装模作样地在床上桌子上找着什么,然后又到卫生间和阳台那里看了看,甚至拉起窗帘,想看看陈斌有没有躲在那后面。
她几乎寻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没看见陈斌,她知道他真的只是路过这里了。
那一天,她总是心不在焉,下班后,她无精打采地回到家,高远在帮别人开车,还没有回来,她就准备去市场买点菜回来做晚饭。菜市场离得很近,几步就走到了。路上遇到几个熟人,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天色已经黑了,市场里的人不多,有些卖菜的已经开始收摊了。紫莉走到最外侧一个卖豆腐的摊子前,打算买几块豆腐回去烧麻辣豆腐,她付了钱接过摊主手里的豆腐,刚转过身子,就看到菜市场对面那个小吃店里吃饭的人当中,有一个人是陈斌。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正跟对面的两个人说话,那两个人好像是他的客户。
她一惊,手里装豆腐的塑料袋都差点掉在地上,他没走?还是办完事又回来了?她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看他,觉得他真是太健谈了。他说话时候,两只手不断做着一种手势,对面那两个人只是点头,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
她怕他发现她在看他,就连忙跑掉了。一回到家,她没有急着去做饭,而是跑到卫生间那里,因为她家的卫生间正好对着那家小吃店,她站在窗户那里就可以远远地看见小吃店的大门。
天渐渐黑了,小吃店里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他们那张桌子前面也坐了人,这样紫莉站在窗前就不太看到他们了。但她坚信只要死盯着大门口,就会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那样最起码还可以再完整地看他两眼。
她听到高明礼在客厅里喊她,她隔着门撒谎说肚子不舒服,眼睛盯着那个门口,眨都不眨一下。然后她看见他和那两个人从里面出来了,她知道他一定会经过自己家门口的,几天前他能送紫茉莉花来,八成是认识她家的。果然,他跟那两个人站在门口说了两句话,就分开了。那两个人朝东边走去,他独自一个人朝她家的方向走来。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一辆摩托车迅速地开过来,眼看就撞上了她,她差点叫出了声,幸亏他躲避得灵活,一下子就跳开了,似乎还高声斥责了两句,但那辆摩托车压根就没停,飞也似的开走了。
她看见他过了马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个什么号码,就放到耳边打起了电话。那个电话足足说了有十分钟,紫莉就呆呆地站在窗户那儿看他。等到他打完电话,就又接着朝前走,却不是朝她家走来的,她不觉有点失望。
一转眼他就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站在窗子边再也看不见他了,他忍不住悄悄打开了窗户,把头伸出去悄悄往外望,还是没看见他往哪边走了。但她往下一望,就一眼看见他正站在不远处,脸对着她家的窗子,她吓得蹲了下去,过了一会,她才又悄悄直起身子来,往外一看,他已经不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