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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紫茉莉 陈斌和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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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斌和许娜的离婚可谓是伤筋动骨。开始许娜是不同意离婚,后来见到陈斌心意已决,就百般刁难。最后狮子大开口提出天价的分手条件,几乎要了陈氏家族的半壁江山。但这回,陈斌的母亲似乎铁了心,照单同意了许娜的全部要求,让所有人都深感意外。
这半壁江山归了许娜,加上她们家原先拥有的公司股份,那么许家就在这个企业里占了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在公司里就占了主导地位。以后,这秦坤就倒转了,陈氏企业就要改姓许了,等于陈氏家族这么多年努力的成果全都归到了许氏的名下。陈家的人以后就变成给许家打工的了。这件事在整个省城里都轰动了,市里的报纸连续很多天的头版头条都刊登着陈氏企业风云突变的新闻。
离婚后,陈斌的一直就住在别墅里,身体虽然恢复得差不多了,精神却一直郁郁寡欢的。公司是母亲多年来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现在却因为自己的原因拱手送人了,他觉得愧对母亲;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杨紫茉的死。他不相信鬼神之说,更不会相信几年前就过世了的人,在几个月前还和自己约会过。这件事太蹊跷了,潜意识里面总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个什么不对经的地方,可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他已经卧病休息了好几个月了,应该振作起来了。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劝慰着自己,可身子还躺在床上不想动。这张床还是三年前的那张床,杨紫茉曾经在这上面睡过。这间屋子也是三年前杨紫茉住过的,屋角摆放着的衣柜里还挂着她穿的衣服。三年前她走得很仓促,东西一件都没带走。而这间屋子因为没人住,也就一直没有收拾。
他梦游一般爬起来,晃悠悠地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看到琳琅满目的时装还挂在衣架上,就好像她只是出门几天,很快就会回来的。衣柜下面放着一只小小的旅行箱,淡紫色条纹的。他记得她刚刚搬过来时,这只旅行箱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他一直没有注意到,这箱子上了锁的。那只是一只很普通的旅行箱,为什么要上锁呢?他找来工具,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撬开箱子。打开的一霎那,一股尘封的气息铺面而来。呛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翻了翻箱子里的东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几本书,还有一本日记。他翻了翻那本日记,忽然从里面掉出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依偎在父母的身边,她们的父母坐在后面的一条长凳上,小姐妹两坐在前面的小矮凳上。身后是三间破旧简陋的瓦房,两扇沉重的木头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陈斌的手一抖,照片掉在了地上。
现在他什么都明白了,杨紫茉确是三年前就死了,而几个月前和自己约会的人,应该是她的孪生姐姐或者妹妹。他再翻开那本发黄的日记本,应该是杨紫茉的笔迹,但他不一定熟悉,因为他们之间从没有有过书信往来。他粗粗一目十行,字里行间隐约看到“紫莉”两个字,即便他再笨,也能大致猜到,姐妹两个分别叫“紫茉”和“紫莉”,她们的名字合起来就是“紫茉莉”。
这时候他母亲走进来,觉得他有点奇怪,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很苍白。她喊了他一声,他丝毫没有反应,神又忽然冲到衣柜边,噼里啪啦地打开衣柜的门,一边对她说:“妈,我的外套哪里去了?快,我要出去一趟!”
等他风风火火地来到杨家屯儿时,紫莉还没有离开。自从上次陈斌昏倒离开后,她就一直和父亲杨国柱呆在一起。她觉得一来是方便照顾父亲,二来也是觉得这个地方也许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陈斌再也不会寻来找她了。她发现,父亲虽然有点糊涂了,偶尔会把他当成紫茉,但大都时候还是神志清醒的,他会坐在屋子里,看着紫莉在那儿忙进忙出的,脸色很安详。
万江会经常来他们家玩一会儿,比初见面时精神了一些,脸色也恢复了平静。万阿姨有一次曾经旁敲侧击说儿子恢复了,这都是紫莉的功劳。紫莉听到心里一惊,她这时候也发现,是很久没有看到那个颓废的万江了。他在城里做点小生意,以前一周才回来一次,但现在好像天天回来,还经常带些些女孩子喜欢的小东西给她。她觉得万江兴许是也把她当成姐姐了,这很危险,看来这里也不是个避风港,是该离开了的时候了,虽然她很舍不得离开父亲。
等一切收拾好了,她就打算跟姐姐道别一下。那天一大早,她带了几只苹果,和一些小菜,来到了茉莉园。太阳刚刚冒了个头顶,林子里的雾气还没有散去,那些荒草上满是露水,把她的裙摆都打湿了。林子的鸟儿很多,她每前进一步,就会惊飞一群鸟儿,啪啦啦地掠过她的头顶,飞到更高的树枝上。
紫茉的墓在茉莉园最北边靠近路边的地方,村里人比较迷信,认为紫茉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损,不许她埋在茉莉园里。最后还是万江的一再坚持,才在东北角弄了一块地。那附近都是小沟渠,脚下遍生着灌木,要走过去很费力。
紫莉找到那儿,在墓碑前拨开荒草和灌木,清理出一块空地,再拿出一方塑料布摊在地上,在那上面摆好了祭品,又从挎包里拿出两罐饮料。她曾经听万江说,紫茉很喜欢喝这种饮料。墓前的几株紫茉莉开得煞是好看,微风吹来,那紫色的花冠冲着她摇头摆尾的,仿佛那就是姐姐的化身,正对着自己叙说着什么。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何不把这些花移到城里母亲的墓前?她心里一直有个遗憾,就是姐姐和母亲在生前没能见上面。姐如果把这些紫茉莉移栽到母亲的墓上,那样,姐姐循着紫茉的踪迹,就能找到母亲的坟墓前,那样她们母女就能团聚,在那边就不会孤独了。
于是她赶紧跑到附近那个破庙里,在庙门后找到万江藏放在那儿的一把铁锹,又在墙角处里找到一个破瓦盆,就急急忙忙地来到紫茉的墓前。她用铁锹小心翼翼地挖开地面,一点一点地刨开坚硬的泥土,泥土下路出茉莉花长长的根须。正弓着身子忙活着,忽然看到旁边出现了一双穿着皮鞋的脚。她被一吓,一屁股坐到她刚刨开的泥土上。
她没敢抬头,依然盯着那双脚,慢慢他朝她移过来了。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住,紫莉抬起头,仰望着这个不速之客。他穿得邋里邋遢,皱巴巴的衬衫一边塞在裤腰里,一边露在外面,脸上胡子拉杂,像个好几个月没洗脸的野人一样。他那对黑的眼睛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加空洞,仿佛寻宝人终于看到了宝藏一样,此刻忽然显露出奇异的光彩。
“怎么是你?”紫莉觉得嗓子发干,同时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我终于找到你了。”他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我就猜到你会在这里。”他又朝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想拉住紫莉。
“别过来!”紫莉惊恐的叫了一声,同时慌乱地朝后退着,因为没注意,她踩翻了那些贡品,那些小菜撒了出来,有两只苹果滚到一侧的沟渠里。
她也顾不得去捡,一边往后退一边喃喃地说:“我没时间跟你闲扯了,我要回家去。”
“回家?你想回去哪个家?”
“是的!我得赶紧回去。”她瞧着他,觉得他好像神志还是不清楚似的。
“你不能回家! ”他的声音又粗又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绝不会放你走的。”
“你不要阻拦我!我一定要回去!你醒醒吧!我不是你要找的人。”紫莉往后退着,他往前进着。她忽然被绊了一下,感觉到有一棵树挡在背部,陈斌却一下子逼到她的面前,她甚至感觉到了他的粗重呼吸声。
恐惧和歇斯底里的眼泪从她脸上淌下来,她在长时间紧张的刺激下终于忍不住了。她挥舞着拳头猛击他的胸部,一面尖声叫着:“我不想再见到你,赶紧给我让开!”
他一把把她抱在怀里了,她那泪淋淋的胸脸紧贴在他胸前浆过的衬衫褶边上,因为他抱的太紧,她的两只拳头被紧紧压住,根本挥舞不起来。她感到什么东西在触弄她的头发,心中微觉骚动,并模糊地意识到那可能是他的嘴唇。她一下子慌乱了,使出浑身的力气想推开他。可是他的胳膊强壮而有力,她就像被一条巨蟒缠住了一样,越是挣扎却被越是被箍紧。
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搀和到这件事来的。现在,她只想抽身离开,免得会陷进去。同时心里在纳闷,那天怎么没把他吓出病来?刚才还怀疑他神志不清的,但现在看他的眼神,好像没有那种征兆了。
他的脸被初升的阳光映照着,颓废中却带着奇特的色彩。眼里闪着烈火般灼人的光辉,他的嘴巴凑近她的耳边,呓语般说:“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或者是个害人的妖精,反正我现在捉住你了,就再也不会放你走了。”
“我是鬼你也不害怕吗?我可是找你算账来的”紫莉用冰冷的口吻说,“三年前你害死了我,现在还想跟我重归于好吗?可惜,咱们现在已经阴阳两隔了,你就不要在做梦了,那是永远也不可能的事。”
陈斌似乎呆了一呆,手臂也放松了。紫莉乘机从他的怀中挣脱了出来。她也顾不得收拾地上的东西,像只逃命的兔子一样,扭头就朝北边的出口跑去。她知道他跟在后面,因为一路上都能听到身后的喘息声,以及树枝被绊倒折断的咯吱声。
太阳越升越高,气温也随之升高,她满头满脸汗水流个不停,但是她停不下来。她知道他不熟悉山路,就钻进一处灌木丛,然后又拐弯抹角地穿过一条条狭窄的沟渠,又七拐八拐地转了几个弯,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有脚步声了,她才敢停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个地方已经是山腰了,周围除了密密仄仄的树木,已经看不到半个人影,感谢上帝,她终于把他甩了,她那颗砰砰乱跳的心,才稍稍平静了下来。四周安静得有点出奇,连到处乱飞的鸟儿也不见一只。于是,她休息了一会儿,就爬起来,找到到一块较平坦的大石头。站在那上面往山下观看。远处山脚下的房屋变成很小的一片的阴影,而周围全都是连绵不绝的树林。看来,她已经进入到深山里了。虽然小时候在山里长大,可是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单独呆在山里。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野兽出没,一种新的恐惧霎时占据了她的心。
曾经有一次,她五岁的时候,走迷了路。她至今还记得当时她心里的那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和无助。现在她看着远山,内心的感受也完全像当时那样:无助、恐惧、迷茫。
她想,如果一直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应该会走出这片林子的。怕就怕走出去后,陈斌守在那儿。如果背着村子的方向走,就要翻过这座山,那样也应该能走出林子。就是翻过了山后,那边好像是一条河流的上游,虽然也是荒无人烟的,但只要走到那里,在沿着那条河走,是可以走回去的。考虑再三,她决定朝着村子相反的方向走。
她马上站起来,在一棵枯死的树上折了一根树枝拿在手里,以便防身用。四周静悄悄的,只听到风吹过树叶而发出的沙沙声,她把那根树枝高棍子一样,一边拨开挡在路上的灌木,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可越往前,那路却是越难走。其实这里根本就没有路,全是盘根错节的灌木,还有长满青苔的石头,脚一踩上去就会滑下来,她重重地摔倒在一块被阳光晒得热乎乎的石头上,膝盖流出了殷红的血。她随手揪了一张叶子止血,忽觉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的头顶,她惊惶失措地看看周围,看看身后那灰色的天空,看看左右两旁阴暗茂密得如监狱高墙的树木,看看地上湿漉漉的泥土——最后才回过头来凝望着头顶上一个人的脸。
他这时咧嘴笑了。她在朦胧中看得见他那雪白的牙齿和隐藏在他眼光背后的嘲弄意味。
“不要再跑了,那样你说不定会摔死的?”
“你怎么找得到我的?”
“我总会有办法找到你的。”
他拽住她的胳臂,想把把她拉起来。她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恐中平静下来,惊惶失地望着他,只见他鲁莽地伸出双臂,把她拦腰抱出来轻轻放在旁边的一块空地上。她感到自己的背硌到什么坚硬的东西,一阵尖锐的疼痛包围了她。
“我和许娜离了婚,我现在变得一无所有了,可是我心情很好,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你没死。你知道吗?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你死了,觉得天都塌了,恨不得随你去了 "
“你不要做梦了,”她喊着,一面心急如火,想找出更恶毒的话来骂他,可是怎么也找不着,“你这个王八蛋,你这个——”由于想不出一个侮辱性的词语,她把手抽回来,使出浑身的力气在他嘴巴上打了一巴掌。他向后倒退一步,忙用手抚摸自己的面孔。
然后两人面对面地在呆立着。她听得见他粗重的呼吸声,仿佛跑得急了似地,她自己也在吁吁喘气。
“滚吧!现在就滚!我永远不要再见到你了。你这个魔鬼,我——我现在就告诉你实情吧!我不是紫茉,紫茉早在三年前就被你害死的,你这个杀人魔鬼。”
“我知道你是紫莉。”
“你——”
“我找到了紫茉的日记,知道你是她的孪生妹妹。”
“那你还有脸找来?”
“我——”
“你到现在还没明白状况吗?我是来替我姐姐报仇的,你怎么没被吓死?为什么还活得好好的,可是我姐姐呢?她再也活不回来了。你给我滚得远远的,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最好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她的脸色铁青,他还从没有看到过她的这种样子,惊得半天没说一个字。他的两只脚不安地在地上蹭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转过身,朝来的方向缓慢地走去。开始她还远远能听得到他的脚步声,但不久便渐渐消失了。她慢慢蹲在地上,两个膝头在不停地打战。
他终于走了呢,走进茂密的林荫深处,消失了再也看不见了。可是,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伤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