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茉莉》袅雨

27、恩怨情仇 紫莉根据

　　紫莉根据万江提供的线索，找到了陈斌家公司。她站在那个气派的办公大楼前，手里拿着一张照片，仔细对比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这张照片是杨紫茉和陈斌的合影，而且拍的是远景，所以辨认出来有点费劲。但万江只找到了这张照片，没有别的办法。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从大楼里走出男人，有时候看着个个都像照片上的那个人，可仔细一看又觉得谁也不像。她俨然像个经验丰富的私家侦探，遇到有人注意到她，就连忙装出一副闲散的样子扭过头去。可一连这样在那门口蹲守了好几天，也没有任何收获。眼看已经到了周末。如果今天再一无所获的话，势必就要等都下周了。
　　她正垂头丧气打算离开，迎面遇见一群人，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是披着一件红色的外套，外套里面是穿着雪白的婚纱，头发高高盘在头上，脸上化着浓妆，原来是一个赶去婚礼的新娘，正被人簇拥着，走向停在一边的一辆豪华轿车。
　　那辆豪华轿车刚好是紫莉的藏身之处，她也不清楚这辆车停在这儿多久了，反正自从她接近这栋楼开始，就一直隐蔽在车子的一侧。看到那些人迎面走过来，她不想被人发现，立即起身离开。刚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在
　　高叫：“陈斌，你得抱着新娘上车啊！”随即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
　　紫莉猛地刹住了脚步，连忙回过头去打量这群人。她这时候才注意到看新娘身边的那个男人。那是一个个子高高的年轻人，穿一套黑色西装，脚上是铮亮的皮靴。他的头发乌溜溜朝后梳着的，方方的脸上满是满不在乎的神气，一副傲慢无礼大的样子。面对众人的调笑，仿佛觉得有点不耐烦，耸肩笑了一笑，对着新娘说：“你这么重，谁抱得动你？还是自己上车吧！”
　　新娘气鼓鼓地一边拎着裙摆，一边抬起恨天高跟鞋，跨上了车子的后排座位。新郎也跟着侧身也上了车，就在他转身的当口，忽然朝着紫莉站的地方瞥了一眼。紫莉就觉得轰的一声响，浑身的血液都凝滞了一样，连忙扭过头去背对着他们，可整个身子却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这就是那个杀人犯，千万不能让他跑了。可她慌乱中，竟然想不到一个办法。
　　车子在背后一溜烟开走了。紫莉一回头，只见满地的彩纸屑，随着风吹得漫天飞舞。这个负心的人，姐姐早在三年前就死了，他今天还风光无限地在跟别人结婚，她心急地走到那路边，去找出租车。刚一伸手，正好有一辆车停在她身边，她想都没想，就对司机说：“快跟进前面那辆婚车！”
　　司机奇怪地回头朝她看了一眼，但没有问什么，脚底一踩油门，车子飞快地去追前面的那辆车。紫莉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太可恨了，姐姐都已经死了，他还活得这么风光无限。今天正好是他大喜的日子，说什么也要给他来个下马威的。
　　跟了两条街，婚车在一座漂亮的大厦前停了下来，紫莉乘坐的出租车便也跟着停下来。紫莉随即掏钱给司机，司机在接过钱的时候，还语重心长地劝说了一句：“姑娘，天涯何处无芳草，这种人不值得你这样的。”
　　这个中年司机一定误会她是个被新郎抛弃的旧情人，在情人跟别人结婚的时候，还纠缠不清。不过，紫莉真是哭笑不得，但她现在也没空跟他解释，只是对司机笑了笑说：“谢谢你师傅，我会见机行事的。”
　　出席婚礼的人很多，排场很大，她要想混进去也很容易。但问题是，那里那么多人在那儿，她和姐姐的样貌极为相似，她如果出现的话，一定会出现一些麻烦。所以，她最终没有跟进去，只在外面守着，后来她忽然看到服务生把陈斌的车开进停车。她灵机一动，心想，他们反正是要用车的，只要守着他的车子，就不愁他会跑掉。
　　她先是躲到洗手间里，看到搁在那儿的拖把，她顺手就拿了一只拖把，转悠到停车场里。在那儿周围假装拖地，是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等待的时间是难熬的，停车场里又黑又冷，快到十点时，终于看到有人走向了尘斌的车。她原以为是取车的服务生，没想到时陈斌本人，那种激动的心情，就像侦探终于抓住了潜伏的匪徒，连忙拿着那个拖把迎了上去。
　　她故意走到那车子的旁边，一边悄悄打量着，一边心不在焉地动一下西一下胡乱地拖着地。就听到一个人在背后叫“杨紫茉”。
　　她的身子猛地一震，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可又想不出是谁。等她直起腰来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一个穿着很考究的人，正站在车子边望着她。因为他是背对着光站着的，紫莉没有认出他来。只觉得他的个子很高，腿很长。等他再靠近了一些，她才看到他的脸。
　　他的脸庞很宽，眉棱很高，凸显出眼睛很深邃，看得人有点不知所措。他的嘴角傲慢似地向上撇着，带着一丝嘲弄和轻慢。她的心好像疼痛了一下，自己也搞不清是受不了他的那种眼神，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整个人变得高度紧张起来，握着拖把的手心里都出汗了。但脸上还是风平浪静的，站在那儿装着默然地注视着他。
　　不过，她还没有把他和那天小石桥上遇到的人联系起来。因为那天太黑了，没有看真切。直到听到他走到她的面前，挑衅地看着她说：“那天怎么装着不认识我？”
　　紫莉心里一惊，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自己千方百计在寻找的人，在那天就已经和自己打过照面了。难道是姐姐在冥冥之中暗示自己吗？这有点荒唐，可当时自己还一再强调不认识他呢。怎样才能巧妙地解释那天的事件呢？她低着头苦思冥想。慢慢回忆了一遍那天发生的事，马上联想到他说的那些话，于是很冷淡地回了他一句。
　　她发现他好像并没有怀疑她，只是用一种很痛惜的眼神打量着她。她不知道他的用意，难道是因为自己的打扮？她穿着一件很普通的衣服，是一种质地很差的料子做成的，也没有什么腰身，胖点瘦点的人都可以穿。也许是姐姐以前穿着很漂亮，而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损姐姐的形象了，她心里暗暗在想。但眼前这个人，她觉得他穿得很好，他条纹的衬衣领从西服里露出来，那样整洁挺括，紫莉虽然从来就不认识什么名牌，但本能地觉得此人一定是穿着名牌的。
　　他还在用那种眼神看着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她对他的了解，只限于万江的描述，万江说他是个玩弄女性的高手，是个十恶不赦的花花公子。可是眼前的人完全好像没有那种样子。也许他是个掩藏很深的人，表面上装得很有绅士风度而已，其实骨子里是个居心不娘的人。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个人也装得太逼真了，简直可以改行去当演员了。如果不是对他的行径早有耳闻的话，听着他的那些话几乎有点被感动了。
　　他问：“你怎么到这里上班来了？”
　　他好像对她做这个工作很不理解。对了，姐姐是读过大学的，一个大学生是不会在一个饭店的停车场来上班的。当时自己一时心急，根本没有考虑这么多。其实，她自己倒没觉得做这种工作有多不体面，她不像姐姐读过大学。刚读到高三就辍学了，因为家里太穷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她和他已经按照计划顺利重逢了。看他的样子，好像没有丝毫的怀疑。她松了一口气，只要没有引起他的怀疑，以后的事件就好办了。可具体应该怎样部署，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紫莉可从没谈过恋爱，虽说追求她的人也有过好几个，但并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所以她不知道怎样把握这个人。她冷淡了她，又怕他从此不理她，那样就无法实施自己的计划，计划实施不了，就是自己妥协了，万江也不会答应的。看得出万江对姐姐的死很伤心，对陈斌简直恨之入骨。
　　可是，如果自己对他太热情的话，又怕他会得寸进尺。所以，紫莉跟他在一起时，总是高度紧张，这样搞得自己很累。可是既然走出了第一步，就没办法回头了。
　　可接触了一段时间后，紫莉觉得陈斌好像并没有万江说的那样糟糕。对她一直都是很尊重，她都有些急了，不知道是自己的魅力不够，还是由于他对姐姐的感情本来就不是很深。她只想赶紧把戏演结束了，好抽身而退。
　　直到那天，陈斌主动要求送他回家，她才找着了机会，但心情又很矛盾。也许正如万江所说的那样，她的心太仁慈了，尤其是对待陈斌这样的人，眼看真个事态正向着计划的方向发展，可心里却愈发忐忑不安。所以在陈斌提出要送她回家时，她本能地一口拒绝，但陈斌哪里知道其中的蹊跷，死乞白赖地跟着来了。
　　因为路途比较遥远，就他们两个人呆在车上，紫莉觉得有点尴尬，可又找不到话说。每当陈斌含情脉脉地看向她时，她便觉得犹如芒刺在背。后来，陈斌忽然说：“紫茉，如果可以的话，让咱们重新再来可以吗？”
　　紫莉不知道怎么，就觉得心里一阵刺痛。为了姐姐可惜，因为这句话也许是姐姐最想听的话，但永远也听不到了。但好像又不全是为了这个原因，还有些别的元素掺杂在里面，细细回想起来，好像有点酸溜溜的，这个人对着自己说的这句话，却不是对自己说的，因为她只是姐姐的替身，这是在吃醋吗？不会的，她怎么可能爱上姐姐的仇人呢？
　　她可不想重蹈姐姐的覆辙，就找了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把他拒绝了：“你都结婚了，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接着是一阵沉默，陈斌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见紫莉一副爱听不听的样子，便没有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
　　等到了小石桥那里，一看河水暴涨，那车压根儿是过不去了。紫莉忽然觉得心头一松，就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裹一样。反正自己已经按照计划做了，陈斌没有跟着去，也许是天意吧？她心里觉得很高兴，她已经到家了，他一定会掉头回去的，再也不用跟着她，逼迫她继续那个计划了。她感觉他好像已经走到了一个悬崖前，眼看就要一头栽进去了。可突然发现那个悬崖只是自己的幻觉，一切危险都是个假象。心情一下子就轻松起来。

　　为了赶紧支开陈斌，她二话没说就脱了鞋，准备蹚过去。她压根儿就没想到陈斌会不顾一切地跟过来。她从小在城乡结合部的河边长大，跋山涉水是常有的事，可他就不一样了。她很着急，可同时又有点感动。不清楚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姐姐。她觉得从小到大，除了母亲外，再没有谁对自己这样好过。继父的儿子高远，从小就爱欺负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先让着他。这些事母亲和继父都不知道。高远说，因为他们母女，他的父亲离开了他的母亲，说他们母女欠他的。紫莉从小就很懂事，她知道如果她不让着他的话，他就会把气撒在母亲的身上的。母亲当年为了高远的父亲，和自己的父亲离了婚，可他们再度结合后，依然免不了吵架。紫莉知道吵架的原因，无非是母亲想回去看看姐姐，而高明礼物却固执地认为，母亲是想去会会父亲。于是，每次吵完架，母亲便会哭上好几天，紫莉害怕母亲哭泣。所以，她被高远欺负的事，从来都是瞒着他们的。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高远忽然对她殷勤起来，受惯了他的欺负的紫莉，一下子还适应不过来。而且一向对她不冷不热的继父，似乎也对她改变了态度，后来，紫莉有一次听到他跟母亲的谈话，才知道了实情。原来是他们父子都在打着如意算盘。
　　她刚来高远家的时候才四岁，高远八岁。因为家庭的变故，他从小就很叛逆。经常逃学打架斗殴。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回家了。紫莉太清楚他这个人了，说什么也不会嫁给他的。可是她发现就是因为母亲没有同意这件事，继父高明礼总是找茬和她吵。她为了不给母亲添麻烦，总是忍气吞声的。
　　现在，眼前这个人对自己这样体贴，而自己激将要置他于死地的人，这怎不令人崩溃。就在她一愣神的间隙，她忽然打了个趄趔。他一见，就不顾一切地死死地抱住了她。她感觉到他有力的臂膀，紧紧得箍住了她。她稍一迟疑，他就劈头盖脸地吻了过来。她一下子慌了，用力推开他。她忘记了这是在桥上——淹在水里的桥上。
　　然后，他们就像两条鱼一样滑进水里。她知道他是会游泳的，但这里可不是城里的游泳池。游泳池里风平浪静的，这可是条水流湍急深不见底的山涧河流。刚开始，他似乎还想救她。可他哪里知道危险，转眼就被水流吞没了。紫莉在河边长大，水性比一般男人都好。她那一刻曾经想过，只要自己不去救他，就是替姐姐报仇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心里闪了一下，她知道如果那样做了的话，她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的。她虽然想报复他一下，但还不至于至他于死地。所以，她救起了他，把他引到那个庙宇里，因为那个庙宇就在茉莉园旁边，紫茉就葬在那里。只要他走到那儿，看到紫茉的墓，就会吓得魂飞魄散的。那样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这是万江和她谋划好的计划。
　　那天，她把他一个人撇在那儿，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她回去后心里还比较不安，怕他看到紫茉的墓后，吓得昏倒了。那里人烟稀少，万一他被吓得昏倒了，而旁边又没有人看到，他说不定就会遇到别的危险的。山里可是什么动物都有的，这样一想，她吓得再也睡不着了，天没亮就赶去了那里，可是她做梦都没想到，陈斌压根儿就没发现紫茉的墓。她在如释重负的同时，又暗暗着急起来。这样一来，自己还不知道下一步该怎样做呢？
　　她只好跟着他回到了城里。可她发现他越来越黏她。而自己好像也不讨厌她。这让他紧张起来，她不想陷进这段复杂感情里去。长痛不如短痛，A计划失败了，只能赶紧实施B计划了。
　　可是，她有意地暴露，让需娜发现了她的存在。然后，需娜便跟她预料的一样，开始对她实施报复。有了这个借口，她才得以找了个离开陈斌的理由。她发现她这个主角虽然离开了，可剧情依旧在继续。她离开是，打心眼里是希望陈斌会就此打住，那么以后的事件就不会发生了。但是她没有想到陈斌会那么认真，认真地寻过来要和她重修于好。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甚至决定逃离，但又放心不下故事的结局，所以还是留了下来。于是才看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那一幕，看到陈斌昏厥，被人抬下山去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撕裂了。
　　可这种疼痛还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只能埋在心里。
　　不过想到自己终于可以做个交代了，可以离开这里了，她又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