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绛紫

4、真实的结束

　　开着车，我开始漫无目的的爱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打转，一圈又一圈，一遍再一遍。原来，机车上看到的世界真的跟轿车里看到的完全不同，又或者是，当事人的心情不同呢？不知不觉，车子走上了一条我非常熟悉的道路，最后，停在了一个我每次都告戒自己是最后一次来的地方，这个，让我痛恨欲灭的地方，这个，让我伤心欲决的地方。
　　“38℃酒精-咖啡吧”——一个留有我太多回忆的地方。
　　太阳尚未落下，只夹杂在楼群中让人看不到夕阳图，天边的红霞灿烂着把个黄昏染了一层诡异的红。正是日间的咖啡吧转夜酒吧的最忙碌的时候，我就这样站在不起眼的透风口，看着店内人的忙碌，那个熟悉的身影——甲斐，我的生命不能承受之痛。
　　这里是我们相识的地方，是我们相恋的地方，也是，我们分手的地方。

　　“喀啦！”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可爱的小男生瞬间苍白了一张脸蛋，连声道歉，然后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随即响起他的一声痛呼，店里的两个高大的男人一左一右，在他身边蹲下，安慰，拭泪，看手，一副全心呵护的模样，店里的另一个男人望着其中的一个，瞬间眼中闪过什么，然后，去提了一个急救箱回来，同样将关心挂在了脸上。哈，自己却很清楚的知道，没有关心，没有，因为那个人跟自己是多么的相似，相似到，仿佛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然而，他比自己幸运，因为，那个小男孩全心依赖的目光看向的不是他的心上人，而是——自己的甲斐，不，曾经是的吧。
　　心不是早冷了吗，为什么还会痛？冷然自嘲，一失神间却捕捉到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目光与那人交会，那是，我的镜中的自己，同伴，庄遥。

　　“你‘又’来了！”他在我回到车里前追上了我。
　　我回头，望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看见了，诸多隐瞒。
　　“你为什么还回来？一年多了，你为什么还不放弃。”
　　“。。。。。。”
　　“现在甲斐和裕也在一起了，你还来做什么，你。。。”
　　“遥！别跟他说这么多，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
　　“武。。。”
　　“哼，你还敢来？上次那笔帐我们还没跟你算清楚呢，你居然用那么肮脏的手段来伤害裕也！”
　　看着他涕泣自己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成拳就要落下，我却丝毫不想反抗，是啊，为什么要反抗？
　　拳头如预期的落下，疼痛是医疗中的。可心底的悲哀却是更甚，这个男人是真的很爱那个小公主吧，那个小公主是这样被呵护着张大的啊，真是，幸福。幸福的让人想破坏，我把视线投向一旁的“他”，不以外的找到了和我相同的情绪，妒忌，忿恨吧？
　　“小裕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这么残酷的对待他？”
　　错？他错在拥有太多的幸福。亲情，友情，还有，那样坚强的个性。是啊，就是他那坚定不移的爱慕的眼神守护在甲斐的身侧，不言放弃，让我时时如芒刺在背，我时刻感受到来自这个小小的躯体的威胁，却完全无能为力。我不安，我无措，但我无法把他驱离我们的生活，我开始犹豫，开始怀疑，然后，我丢失了我的幸福。只因为，我没有那样的执着。
　　他常常让我讨厌自己，让我看清自己懦弱的本质，我那颗永远在害怕失去的心。
　　从我失去那本该最疼我，也是唯一会疼我的母亲起，我便不知道什么才是拥有。我是那个我该称之为父亲的人心中的包袱，他那豪门联姻的家庭里容不下我这样一个非婚所出的私生子，我是母亲家族里的一根刺，他们清白的家风不能容忍我这样一个黑色的存在。即使是因为无后而收养我的姨母家，也是用同样的一种目光看待我，是的，就是我眼前的“武”一样的眼神——嫌恶！
　　所以我讨厌他，那个失去双亲却依然在关爱中长大的“小公主”，那颗即使经历梦魇却依然那样纯洁得不容污秽的心。为什么，为什么他已经那样幸福却仍然要用那样开朗的笑容接近我的甲斐，要从我手中夺走我的唯一所有？
　　我，不该恨他吗？

　　“住手，武！”
　　终于来了吗？这熟悉的声音，我努力支撑着几欲倒下的身体，抬头搜寻那张朝思暮想的容颜。依然是没变啊，仍然是那个率性，温柔却很有原则的甲斐啊。
　　“你还帮着他？你还忘不了他？”那是武恨恨的声音，我却仿若未闻。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可以忍受别人的责骂，忍受“武”的拳头，但我不能忍受你用那样的眼神看我，那种一如一年前的眼神，仿佛爱恨交杂，仿佛随时想要扑过来抱紧我的眼神，那样会让我以为，你仍然是我的甲斐，依然是我的，我的。不要，别再让我有这样的奢望，不要，不、要！我恨恨甩头，想撇开与他的对视，却忍不住又回头，想再看看这张脸。

　　“泷。。。哥。。。”
　　细懦的声音打断了我们久久交缠的眼神。
　　泷。。。吗？我望向那个紧拽着甲斐衣服，躲避在他身后的小小身影，那颤抖着偷眼望着我的模样是那样惹人心怜，我可以清楚的看到“武”的眼神瞬间化为心疼。总是这样，他抓住了甲斐心灵的一角，让我心忧，让我嫉恨，在那段日子里，我曾无数次的梦见，他用那怯怯的笑容，用那颤抖的小手，夺走了我的甲斐，而今，他真的做到了，不是吗？
　　“泷”，那曾是我的专属啊，只有我可以喊的名，如今，也属于另一个人了。
　　这是必然的不是吗？从两年前离开的那天就知道了会有这样的结果了不是吗？早就知道的，可是为什么，真看到了，却还是心痛，却还是有恨？不是告戒自己了吗？有爱才有恨，我不要再爱了的，不是吗？
　　我不能控制用复杂的眼神望想他，看着他更加贴近甲斐，总是这样不是吗？我越想把他驱离，他却越是贴近甲斐，一再一再，直到。。。他怕我，对这纯洁的小男孩而言，我在那件事情里所扮演的，是个可怕的恶魔不是吗？可是有谁知道，我有多么害怕这个小小的男孩？真的，怕死他了。
　　哈，为什么我还会来这里？来干什么么？还有有什么意义能？这里早就该是我的过去了，不是吗？过去！也许，很快就是过去的过去了。

　　“京。。。”
　　有多久了，不曾再听闻这个声音呼唤我的名字，这个声音曾经无数次将我拉离梦魇，用那种仿佛能带着主人的体温渗透我的内心的关切。
　　一年多了，这一年间我也曾无数次梦到这个熟悉的呼唤，可是醒来了，一切都是空的，那是一种太深的失落，让我不敢再深探，我逼迫自己忘记，但是每次噩梦过后却总不自觉又想起，这个声音，和这个声音的主人，却辗转成为了我的另一个无法抹去的梦魇。
　　明知道已经失去，明知道不可以再有依恋，却仍是无法逃离，那刻骨的思念。每每在脆弱的时刻鼓动自己来到这里，在窗口远远的看他一眼，然后带着更深的痛苦悄悄离去。
　　每次冲动过后。却总是在回程的车上责备自己的软弱，然后无比庆幸没人发现我这愚蠢的行为，尤其是，没有被甲斐发现。
　　总是这样，在理智与感情，自尊与思念之间挣扎，然后一次次倒向感情，一次次屈服于思念，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坚持后再一次次重新武装自己，这样痛苦的一年，如果没有那个高傲的霸气却又温柔迷糊的“姐姐”的存在，我怕是无法坚持下去的吧。
　　而今天，一切都结素了，再次面对甲斐，我忽然有了结束的勇气，率性又可靠的甲斐，果然还是适合那样可爱需要人照顾的“公主”，像我这样倔强别扭的人，怕是连回忆都不适合装载的吧。命运对我，果然还是有点怜悯，让我在离开这个城市前，了结了我在这个城市里最深刻的挂念。
　　原来，一切就是那么简单，只是我一直放不下，放不下这段回忆，放不下这段感情，放不下这个人，却一再逼迫自己忘记。一直自我催眠这段恋情已经结束的结果，只是让自己思念更甚，自己仍然是下意识的在抗拒着结束，仍然在单方面的持续着这段感情，原来，在我心底，这场恋爱一直未曾结束。
　　而现在，是该结束的时候了，即使是一时放不下，即使是一时忘不了，但是漫长的时间会帮我的忙。终有一天，我会放下，会忘记的。原来解除痛苦这么简单，只要放下自尊，承认自己原来无法帅气的一转身就忘记，承认自己仍然放不下，承认自己是最软弱的那一个，就可以了。
　　心结一旦解开，身体也随之放松，原本紧绷着要求自己站立的力气也在瞬间消失，我放任自己跪坐在地。。。
　　“京，我们再好好谈谈，好吗？”
　　“甲斐，跟这种人还有什么好谈的！。。。”
　　手，挽进我的胳膊，我伸手，用力拿掉它，然后使尽全力，再度支撑起自己，即使承认自己放不下，即使承认自己不坚强，我还是我，李路京，我无法放弃我的自尊，即使它伤我至深。
　　我抬起头，再次直视甲斐，然后，我笑了，我笑着摇头，放任眼中的酸楚落下。
　　“京。。。”
　　“。。。。。。”
　　他们显然被我吓到，倔强如我，即使是那个时候，都不曾在人前落泪，甲斐怕是更甚，因为他曾经那样的在我耳边低语，今生他要把我的眼泪包围在他的胸膛，那只能是，一个遥远的梦了。

　　我回头，脚步踉跄的走向我的“奥迪”。。。
　　这一次，真的是，结束了吧？

　　“甲斐，他还是爱着你，这不是他第一次来。。。。。。”
　　望着远去的车影，先开口打破沉默的，却是谁也想不到的遥。
　　“那又怎么样？小裕，放心，我不会再让他来骚扰。。。”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仍然害怕发抖不止的裕，武转头瞪了遥一眼，仿佛责备他的多言。
　　“他不会再来了！”一向事事顺着武的遥这一次，却是破例，茫然的喃呢“他是那样的爱甲斐，可是，他竟然放弃了，真的放弃了。。。”
　　“遥？”心疼地将裕也拥在怀里安慰的武看到恋人眼中的泪水，不紧发怔，“你。。。”欲伸手，却无法放下怀中仍在发抖的人儿，一时愣在当场。
　　“原来，他是那么的爱甲斐啊。。。”回头看向紧紧拥着所谓“弟弟”的恋人，遥眼中的茫然更甚，低低的沉吟湮没在唇齿间“也许，真正该离开的是我才对。。。”
　　而那被拥在武怀中的人儿，却把视线投向自己爱恋的人，清楚的看到那个人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的依恋和心痛，那瞬间，一颗心，又碎了一地。。。
　　而甲斐泷，只用那样复杂的眼神，望着他的京离去的方向，他的京，这次是真的离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