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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且说人心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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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
雕花门窗,透过的光影,映在斜卧贵妃榻端丰腴的女人身上,华美的丝裙下她的小腹隆起,已有五个月了。
屋外的人跑的急,踏踏的脚步声,吵的她皱眉。
门被小心的推开,一身绣云精装的钦泽单膝跪地,看见她醒了,才敢低着头送话:“娘娘,景彦回了。”
骨子的魅惑带入杏眼,慵懒的眨了眨,看的清醒的人也醉了几分:“几时回的?”
“丑时二刻,。”
她抬眼望了一眼天色,早已大晴,带着半丝怒气:“怎?这时才来报?”
钦泽跪着退了几寸,头抵到冰冷的青砖上“那时娘娘还睡着,他伤的极重,这会儿刚醒。”
“大祭司到了吗?”
“到了,正候着娘娘您。”
她抬了抬手,示意钦泽起身,候在一旁的宫女管事立马上前端上清茶净水,伺候她梳洗
半晌,她才头戴金凤银钗,身着着紫色杜鹃百碟碟群外罩着挑染大氅,蛮腰一扭“那走,去瞧瞧。
黄纱落账,随风轻舞,衬着她的雍容华贵。
总使外面冰天雪地,盈夏阁里依旧温暖如春。金婉卿特意选了她原先最喜欢住的这间西堂,搬来安胎不到才三个月的时间,就把这里前前后后改了个随心,金色铺面,奢华繁复,一改原来主人清新淡雅的风格。
走过长廊,还未转去外阁,就看到忙忙碌碌的侍女和行官捧着一盆一盆的血水从里面跑出。腥腐的味道充实着空气,引人作呕。
“娘娘,这里血气大,您还是回避吧…” 钦泽提醒着她:“进进出出的人多,怕碰着您身子。”
金婉卿哪里管的了那么多,径直向里走去,却被人挡在月门下。
“盈妃娘娘,日安!”露元起身行礼,今日身上竟穿了水色的直裾长袍。
“大祭司,来的真早。”玉手一摇,示意闲杂的人等不用再来,屋中的人齐刷刷的撤出,只留下了身边的钦泽。
“娘娘也很早。”露元陪着笑。
她想进,钦泽赶紧拦住,里面的情况怕吓着她:“总得进去看看。”
屋中只点了盏风灯,昏暗的床上躺着的人浑身是伤:“娘…娘”景彦的声音极其微弱,强撑着想坐起来却根本动不了。
“别起了,钦泽,去进宫把御医请来,怎么也得保住他的命。” 金婉卿边说眼里边闪过一丝泪光,细薄丝帕晕出点点泪渍。
如果不是真的了解她,肯定会被她多愁伤感,柔弱的样子给骗了。
“劳…娘娘挂心”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嘴角又漾出鲜血。
“那让他多休息,露元,你跟我说下是怎么样的情况。”她抬手示意,露元到外厅。
“昨夜过了丑时,景彦只身一人回来,身上有十几个伤口,都是屠天转配的牙刀所伤,内脏损伤不少,若不是靠着多年练功的底子,怕是也完了。出了无阴山,他说五凤起了歹心…”
“不应该吧”她抚着肚子,走出屋门,懒洋洋的站在阳光下:“五凤对景彦那是出了名的忠心,原来那么紧张的时刻都过去了,现在翻脸,不正常啊?”
露元无奈笑了笑:“想来五凤这么多年有私心晋升,是景彦一直压着不让。这次他出了这么重要的任务…”
“我有心让他成为龙袭…” 金婉卿挪了身子:“这次的事,他办的漂亮,若是他说了要,我也不能不给啊!”伸手抓起帕子,打了个哈欠:“这就要看他了…露元,不是我多嘴,屠天培养的那些小辈分们也得拉出去溜溜了,你有分寸看着办。把她的头交给钦泽,我要一会就着早点,好好的看。”说完蛮腰一扭,准备回寝殿。
“你答应过我,这个位置不会再有别人…”他的语气平静如冰。
走了两步,她突然回头拧睁着双眼:“如果这一次,还没有杀死她,我就只好把你拴在西郊!!”
“娘娘…”露元挽过金婉卿的手,嘴角摩挲在她的耳根”你放心,我比你还要恨她,怎么会让她活着,你怀着身孕,气大伤身,这不我就只好用她的人头来讨你欢心!”
见他如此,金婉卿的气虽然消了一半,撇了他一眼,恨死了他身上衣裳的颜色,利嘴不饶人“我说你怎么不穿着颜色的衣服,原是怕她那天落到你面前跟你抢,如今她死了…”
本以为露元会气个半晌,他倒笑笑:“春祭要到了,很多事需要我安排,娘娘今日的值守,我让浅月来陪你可好?”露元笑着撤回挽着他的手,歉意替她安排。
“你可是看过了?是不是她?”
露元点了点头。
“也好,你有事就赶紧去忙吧。叫钦泽赶快送过来。我还想好好看看…”
他单膝跪下:“谨遵娘娘懿旨,臣这就去办。”
月亮门下一身白衣的少年,谦卑的跟着露元的身后,他扭了扭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抬起头看了看天:“景彦既不能活,也不能死,浅月你去办吧。”
白衣的少年大副打扮,点了点,旋身上了高墙之上,抬身落在了街上。三五腾跃消失在街巷的尽头。
花甲的男子打了红石,燃了手中的纸厌倦,深深吸了一口,吐出圆的眼圈:“我说…祭司大人,这手上戴的,身上穿的,都与她有关,怎么,今日是来送行的…”
“今天,我是应该管你叫烈叔?还是大内总领烈大人…”露元转回身看着身后一身布衣的男子。
“今天,我是来送她的…”烈豪又深吸了一口烟,粗糙的烟叶在啪啪的烧着“我听说了,景彦受的伤也很重,你看过那颗头了吗?”他卷了颗纸烟给他,给他打着火石。
“景彦想当龙袭,很早以前就想夺那个位置,此次孤注一掷,真是拼了,连五凤都一个没留,回到永安连跟我招呼都没打一声,直接到这里…”
“死了就好,不过若是她,也许会从地下爬回来杀了我们吧…,不过至少今天你和我能睡了个好觉了…”
露元苦涩的笑了笑:“至少吧…”
日光落在两人身上,烈豪丢了烟卷,走到他近前:“景彦,不能留了……”
他低着头,看了看手中燃耗的烟,侧过头在他路过的那一刹那,喃喃自语:“恶毒心肠的人,留不得了……”
“可你我不也是这样歹毒的人吗?恩将仇报,忘本负义……”
皇城红墙金瓦里,曲乐合奏,轻歌婉婉,如翠鸟的诉情,勾的人心暖意徒增。
“盈妃好听曲,回头记得让这班子的人,晚上跟我去凝歆堂。”
“皇上,是盈夏堂。”福东海好心的提醒,到时候去了她那虽说是主子说出错了名字,受罚挨打的可是他。
风霖的头疼的厉害,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好好的名字,让她改的我都不记得了!”
“盈妃娘娘,怀着身孕,闲来无事改改名字,只当是随性了。”
“随性?!把凝歆堂里百十株冬春梅都拔了,以为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这话我不该说,可是…”福东海看出他的怒意,急忙噗通一声跪在地下:“南阳王尹大人都走了六年了,皇上还…忘不了她吗?”
“忘了她的人,忘了她的情,只是依稀记得她喜欢梅花,到了冬三月,每日倚在窗下盼着梅子开花。”
“您是真喜欢她,可她…对您无意啊!她爱的是您假扮的他,不是真正的您啊!”
椅上的人皱了皱眉,长叹了口气:“福东海,若是那年,母亲生下我们俩,被林泽中选中抱进宫里的人是他,而我是行宫的人该有多好,我不争这天下,与她相守天涯,陪她雪下凝梅,岂不是…
“有些人错过了,就真是有缘无份,盈妃的性子虽然有些急,不过心里是真有您的。”
“我原本打算等她生下孩子后,策她为皇后,想来这么多年她跟着我吃苦受罪。罢了,她喜欢牡丹,让工坊去给她的院子里多添一些,可惜那些梅树了,十年了还在为她开着…让人挪去万寿宫吧,我倒是还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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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镖头,又来找一九啊!”奇门中的人这几天对刑彪也熟悉起来,热络的打着招呼,不少人都把他当成了上门女婿。
沈丛指着前面好心提醒:“她在千义堂里呢。”
刑彪这几日跑的勤,除了痴痴的陪她看梅花,每日买来各种杂货吃食只为博得她一笑。安静的女子好似冰做的一样,凉的他心里痒痒的,逃开镖局里纷繁的事务,她倒是极为合心的倾听者。
堂里,裳云翊坐在堂上,一九站在堂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一九姑娘。”刑彪把怀中中新摘的几株梅花递到他面前:“这花是我特意从凤阳城里的方家摘过来的,是紫色的冬梅,你放在瓶子里,几天就开,省的去雪里看景了。”
她先福身再接过梅花,捧在怀里,轻缓福身:“谢谢,刑镖头。”低头看了看梅枝,认出是凤阳的方家的。心里知晓,百年来他家以培育各色的梅花名翰属,尤其这紫色的梅花可是千金难寻的惊奇品种,每年只有五十株专供皇室,手中花枝挑选的细致,上面都是未开的花苞,定是他仔细甄选过才摘回来。
看着对面的汉子,她淡淡的笑着:“这是方家的紫气东来,刑镖头好大的面子,能帮我折这几枝。”
“嘿嘿,我与方家的二公子熟的很,你若喜欢我天天都可以帮你采。” 刑彪不好意思的搓了搓胸口。他还怕她真是哑巴,那样床笫之事,没有她的回应,也许会略显无聊。想着想着,黑黑的脸颊也晕出一丝玫红。挠了挠头,憨着脸一笑:“小事,小事!”
见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敬如宾的样子,裳云翊看不惯,对两个人翻了个白眼,心中感叹刑彪眼睛估计坏了,怎么看上她…恍回神,窗外的日光映在她身上,微卷的睫毛下,平淡的五官,细看带着几分清秀,这时她眉眼弯弯,竟有几分好看。青光落在她身上,圈出光晕,散落的长发披在消瘦的肩上,他倚着头,心中叹了她连背影也带着几分倔強。
若是没有十分把握,她怎么会这么自信,想来屠天的人终是不会来了,裳云翊拖着下巴看着她,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面前的女子,也许与她有几分相似吧,否则自己怎么会那么由着她。
可,她终究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