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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十年离乱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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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抽回手,对他的问题装傻充愣,闭口不答,顺势把手中的剑交还给他。
裳云翊默声接过她的剑,一甩入腰。难掩脸色的吓人,屠天有严格的等级,虎袭级别很高,景彦更是十年元老,早就退居二线掌权,能逼他出山,眼前的女子定对屠天很重要。
一双眉眼上下打量了下她,倒是他小看了面前的人:“据我所知,景彦是虎袭,你这条贱命?还真值得他们这么拼…”
她眉眼平和,处事不惊:“在屠天眼中我必须是个死人,而且也已经是个死人…”淡淡的语音,难藏声音的甜美。
淡淡回应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他胸口的怒气莫名的平息:“哦?景彦回去,再来的人怕就是龙袭了吧?”
她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还杀了几人?”
她转过头,看似心中考量了半下。
“几人?”他话风转至阴冷。
她已展示了实力,一切便再无隐瞒的必要,自己还要靠乾坤园里的药草维持身体,而且离开奇门也无处可去,索性坦诚:“七人。”
裳云翊对她的话不存疑虑,以自己也无法一招之内重伤景彦。这个平时看上去吊着条命,无比柔弱的女人,竟是如此深藏不露,以她这样的实力,无声无息的解决掉屠天的七位密使易如反掌。
见她要走,他手快眼急,抓她的细腕,有心试探,这一抓用了八分力,绞上千斤。
她到也不急,如白骨般的手,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气血半沉,尽数吞了他压来的力。边锋一转,手下细薄的冰雾绕上他的腕子,刺骨的冰冷感逼他抽手。
他低头瞧了瞧手腕,皮肤上浮着的冰正被身体的温度化成水珠,刺骨的寒意顺着脉络冰进他心里。不知怎么突然她说话的声音竟有几分像她,事事兜转,缘起缘落,身边事早已物是人非。
寒纪五门上圣心法中四门都已失传,仅留下的冰寒心法深奥难懂。经过尹家多年历练,终成一套易于研习的心法和剑法。相传研习此冰寒心法的人,进入七重之后,就如那凛若冰霜,整个人的体温也会渐渐失去,变得如那冰冷的雪。他至今还记得,那年前武林大会上,那一身水衣银纱掩面的幼女,手中短剑竟引得冰气随剑而来,夏日时分,艳阳飘雪,那奇景简直不可思议。
冰寒剑傲视群雄,问鼎兵器谱首位,更是成为尹家密不外传的武林绝学,她也成了第一位夺得此位的女子。
十里长街,红灯高挂,歌舞升平。
难得生父寿辰,他被带进帝宫,却只能远远的望着金台上,青须长冉,举杯言欢的男子。
“殿下,身份不同,你只能在这里看着。”身边的乔姨善意的提醒,看出他眼底的冰冷。
乔姨说得对,他终是与宴席上端坐的兄弟不同,他是私生。
“我想去园子里逛逛,乔姨,赶快去见刘侍卫吧,回头去接我就好。”他体贴的提醒,不想耽搁她与心爱之人难得聚首的时间。
“那里黑,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生母去世的早,年少的孩子生来就被养在行宫,疏离的父子关系,逼他年少独立,少了同龄人的天真浪漫。
“这帝宫里,歌舞升平的,哪里黑,去吧去吧,别误了这难得的机会。” 他送上甜甜的一笑,让她宽心。
“那我去去就回,少爷,切记可不与人斗气,别在意人家说的话,事事宽心。”
他笑着与她摆手,转回身脸上阴沉,紧盯着那男子,若不是他信口雌黄,行宫囚禁她多少年,舍不得给她一个名分,母亲怎么会抑郁成疾,心生的恨意越来越深。
锦园。
与热闹的前殿相比,园子里清冷的有点寂寞。
喜庆的红灯笼掩映着争奇斗艳的各色胜花,他走过莓色的石阶甬道,转过长长的回廊,才会到这几年寿辰时,自己独坐的湖边。
只是今年,他常坐的湖堤上,多了一个女孩。
水色叠罗长裙被挽起,鞋子被踢在一边。牙色的双腿伸到在湖面上踏着水,长发未挽,发丝飞舞在风里,她的手去拂长,发引得手腕上的对镯磕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一个不注意,脚底踏了枯枝,发出‘咔’的声,惊得她回了头。女孩的年龄应该与他相仿,不过十三四,已出落的非常秀美,回头那一瞬间,他以为看到了月中的仙子。
“你在那位小主哪里做事?”她身边没有随从,衣着随意,想来刚进宫在宫里做事的宫女,还未习得规矩。他质问起来:“不在主子身边伺候,在这里偷闲?”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单手挽起长发,斜打了个发结:“你身为皇子,不在前厅吃酒,不也在这里偷闲。”
“你知道我是皇子?”除了寿诞这天,他从未进过宫,眼前的女子却识出了自己的身份,不觉得惊讶。
“你身上的衣服是叫礼部嘉事司特为向皇帝拜寿而赶制的,一下就暴露了你的身份。”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衫,原来前几日有人去量衣,是为了赶制这衣衫。喜庆的颜色,暗制精美的蜀绣,看在他眼里格外扎眼,只有这一天,他才记起有他这样一个儿子。
她眉头轻皱,紧盯着他的长相,金相玉质,却藏着孤傲。
“大胆!你这小斯,见到本皇子也不知道行礼。”他想不到会被她看穿,恼羞成怒。
“我从未在这城中见过你…”她站了起来,赤着脚走过石板路,走到他面前。
“没见过,就不用行礼了吗?”他蹩着眉,觉得她粗鲁不懂礼数:“我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世人都知道他这个外姓的皇子,是私生的孩子,他若真说了自己的身份,怕她又要笑话。
“殿下!殿下!”乔姨急忙跑来:“皇上,要见您!!”
乔姨这一喊,坐实了自己的身份,他高傲的挺起腰板:“你听到了,我父皇要见我,就不陪你在这浪费时间了…”
迎着乔姨来的方向,他连走了几步,回头去看,她站在原地,裙摆倾垂。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位黑衣的男子,正在替她穿着蓝色的绣鞋。
她迎着风灯向他一笑,如仙子般,那笑容映在他心里,仿佛触动了什么。
灯火通明闪的他刺眼,第一次,生父把他作为五皇子,介绍给满朝群臣。他比三四皇子岁数都要大,却因为是因为私生的关系位列第五,人们心照不宣,私下却嘀嘀咕咕。在异样的眼光下,他站在兄弟中间,显得那么突兀。
水衣女孩姗姗来迟,谦卑的跪在堂前,烛光下她身上的水色衣映出莲花朵朵,难得的鹅绒织花素锦缎,这样的贡品,一年宫里也难得几匹,可她却扯了做衣。
高堂上的男子难得走到近前,扶起跪着的她,指着在场的各位皇子,洪声笑谈:”你说要自己挑夫君,现在我的皇子都在这里了,你看上哪个,我给你指婚。”
“臣,不敢高攀!”她退了半步,又跪下,头磕在地上,长不抬起。
“不如许你为太子妃可好?”男子笑了笑,指了指最首位的男孩。
风昼不好意思的一笑。
“太子殿下,以后坐拥三千佳丽,定不会倾心我这一届武夫。”她笑着谦卑回应。
周围不少大臣传来唏嘘之声,太子妃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席位,她却不知道好歹直接回绝。
“你这孩子自小我就看着喜欢,你去瞧瞧,看不上也没事。”皇帝笑着,伸手婉她起来。
这话引得周围又一阵骚动,那会有人看不上皇子,最好就是能攀上太子,若是错失了机会来个亲王也不错。多少大臣,消尖了脑袋想要与皇帝攀亲戚,可她却不以为意。
“南阳王一向以国事为重,极少考虑儿女私情。”右相林泽中好意替她解围:“尹家的人一向晚婚,已经是个传统了。”
尹家!?他猛的抬头,看到那女子目光也对上自己,五年前,是她一舞冰寒,称霸兵谱。手握南北兵权,一声号令国七军,是连生父都要尊敬三分,权倾朝野的大人物,竟然只是个女孩。
寿宴结束后,生活又回归平静,与她几次来往都唐突短暂。年末,母亲久病成痨,时日无多。生父非但不派人来医治,还送来一丈白绫,心寒无治,她最终悬梁自尽。母亲死后,行宫的人对他的更是有恃无恐,他忍无可忍,出走行宫,更名改姓,靠着家传的医术和武艺,在无阴山创立了奇门,对国事充耳不闻,日子倒也过得风生水起,念起少年时对她的心动,早已成了难以逾越的情感。偶尔想来她应嫁给太子,贵为六宫之首应该过得不错。
机缘巧合下,与风启再次相遇,两人说起他离开后朝中的变化,他才真知晓朝中早已风云巨变,早已时过境迁。
他出走的那年年初,生父下旨封南阳王为储妃,意在拉拢兵权。半后,不知为何心悸发作突然西去,朝中一时动荡,各方势力都对王位虎视眈眈。此时南阳王手握兵权,升职国辅,力压群臣,精心辅佐太子风昼,仅用了不到半年时间重整朝纲,政绩斐然,深得民心。可谁知风霖狼子野心,借事卸掉她手中的兵权,号令屠天暗杀太子和皇子,更是暗地对尹姓家族大清洗。最后霖帝把压在天牢半年久之的她,在西华门斩首,下令暴尸城门风化至无。
五年时间,永安城门下,她的尸首早已腐成灰,连骨都未留半只,她的一生繁华落尽,最终消失在永安的街巷,茶馆里讲书的先生说起她时,总为她惋惜。
当年他固执的出走,与她一别,早已成了人鬼殊途。
尹姓满族尽灭,这剑法也随着人的没落而消失不见。
谁能知晓,今日再见,竟是从她手中。
他笑了笑,侧着目看她:“真没想到,我救了个尹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