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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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细软的春雨，抚着刚出瓣的桃花，小街弄巷里，一改诗情画意。
“打死他！！！”“快点，别让他跑了！！！”“打死那个偷东西的贼！！”
他怀里抱着两个刚出锅的肉包子，顾不上脸上的伤，奋力的跑。包子是他从左安街口的张家包子铺偷来的，家里的妹妹快死了，只想吃口流热油的包子，他不想连妹妹最后一点心愿也满足不了。
跨过半条街，再转过小巷口，马上就要到了他们栖身的廊下。他却撞进了一个女孩怀里，自己一身的泥污，染花了她精致的裙装。刚要把她推开，却听到女孩缓缓的开口”来不及了…”
他愣着回头，不愿去相信”我妹妹不会死的！！！”
花下的少女，身后带着高大的随从，她双目轻垂，眼神冷漠，常年的教育，让她不应该对面前的生离死别产生丝毫的感情。但现在，眼底映着那雨中的少年抱着女孩，他怀中的幼女，早已失了温暖，冰冷的一如这雨中的春。
她的心中第一次有了说不出的苦涩。
他被抓进了屠天，每日醒来他就选择是杀人或者被杀！日子仿佛没有尽头，他变成杀人的武器。出人头地成为龙袭，拥有全新的一切，往上爬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五年后，高堂之上赐名的女子，竟是当年的花下少女，一身水色华服，出落的高贵典雅。人人都说，南阳王是个豆蔻女子，他还曾不信过。难以想象看似温柔如水的她，手中掌管国七军和暗杀屠天，兵权在手，武倾朝野。想也知贵人多忘事，她早已不认得自己。
晋升日子从未那么难熬，雪片般的任务，吞噬着人的心，竞争的人越来越少，他的胜算也多了起来。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过得提心。他就着执行任务，为自己留存着后路，不露痕迹的买下做东地大宅，伪装成丧偶的富商，甚至还选好了填房。只要有机会离开，他就能开始全新的生活。
月下荷塘，他跪着等话。
亭边回角斜坐着的女子长发微卷，眉眼映在月光里说不出的柔美。她手中捧着细磨的鱼食，有一搭没一搭的撒着，塘里不见吃食的花鲤，静的好似一潭死水。
她恍然回神，好似才记起亭下跪了将近一个时辰的男子”景彦，来了几年了？”
“回少主，三年了”
她停了手中的事，叹了口气”算起来，你也算老人了，同期的人只剩你一个了吧？”
“只剩我一人了。景彦，自知难得福气。”
她抬手示意他起来，指了指石桌上的锦盒”整日劳碌辛苦的很…”
他起身规矩的托过锦盒”谢少主赏识，景彦谨当万死不辞。”
“不打开看看？”她起身，经年曼妙的身材藏在水色的纱衣下，她早已褪去青涩，出落成难寻的国色。
这话看似随意，却入骨三分寒意。赏赐一事，她从来都不当年明示，硬着头皮，他伸手打开了锦盒。盒里躺着一个人头，双眼血红布满了惊恐，满脸的血渍难掩清秀的容貌。他的手不住的发抖，那是他从青楼赎来，做填房的女子。今早还与他谈笑的她，如今身首异处，惨死他人之手。
他清楚她的手腕，若不是自己效力多年颇有成绩，她只需之语一声，有多少后辈等杀他晋升，只得抱紧怀中的锦盒，苦笑自己不论何时，都只是那栖身黄泉的鬼。
“你一直懂得深浅，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天真”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屠天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害人害己的事，劝你少做。”
月下男子，怀中的人头早已失了温度，他眼中的绝望从未如此。
翰国巨变，皇族三子风霖逆天夺权，成为新帝。暗夜，南阳王弑君未果，被擒西华门，压在天牢近半年。
他等到千载难逢的机会，新仇旧恨与她一起算。
行刑那天，血日似火。
他拎着分皮刀，看着受压的女子，她早已被挖掉双眼，天牢的日子折磨的她瘦如枯骨，却仍挫不掉她的高傲:“尹子夕，你也有今天！我妹妹就是你杀的！千刀万剐你都不够，你放心我会慢慢来，你别急…”
她手中的剑在他胸里扭了半圈，刺骨的疼痛让他拱起身子，他不断提醒自己，她的武功废了，她的人废了！是自己亲手剥了她的皮，面前的女子只是有些像她，只是碰巧会她的剑法。
“先生！”他身边的四位女子心里急得很。却不敢上前，以自己的实力绝对赢不过她。
“先生？”她不屑，手下压了劲”你也配!”
屠天五凤，以风雨雷电雪相名，都不是寻常女子。最奇是雪凤的金雀，自幼生的一头银发，如雪落了满头，生性懊毒，手中双持的弯刀耍的狠，也是饮血无数的狠角色。金雀也识出她的剑法，不敢相信，屠天第二的景彦被她擒在手中毫无缚鸡之力，心急如焚手中的弯刀亮声而出，手中弯刀直攻她的要害，剩余四人见状也一攻而上，顿时杀意四起。
她手中的剑，从景彦胸中抽出，反手一推，将他甩出数十米，然后侧身躲过金雀一刀，看准她身形破绽，单手一剑切掉的半个手臂，鲜血喷在她脸上，衣衫上，如落满了红梅。金雀手臂的伤口迅速结出硕大的冰碴，失臂的疼痛让她在地上翻滚着嚎叫，吓的其余四人又退了回去。她擦过脸上的血迹，冷着脸上前一把抓过她的脖领，拖到景彦面前，强迫她跪着。
“求求你！”景彦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匍匐在她面前，苦苦的相求：“别杀她！”
“这话，我六年前也说过，今天漫天大雪，跟那天一样呢”她微微的一笑，低下头冷冷的看着景彦，漆黑的指端，拂过金雀因剧痛而扭曲的脸。
“我还记得，六年前，金雀你穿嫁衣的样子，那一身血红穿在你身上，还真比与你现在美了几分…景彦，你说要娶她，缺个证婚人…我还以为真是好事将近！”
“可惜啊…可惜…”她看着景彦笑了，手提起金雀的银发，长剑慢慢的划过她的细脖，分离了她的头，她的目光还在，口中的咒骂还在。她手腕一转，提着头，看着金雀的双眼，狂妄的笑着，来到景彦面前，把头颅塞进他的怀里：“当年你假情假意，今日你却真的爱上她了对吗？”
“我劝过你，害人害己的事少做，可你从来好像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景彦痛苦的吼叫，五脏仿佛被冰冻住一般，冷的让他窒息，金雀的眼中淌出两行血泪，他怀里的头颅失去了原有的温度。他所拥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又一次化为了无有。
三招之内，废了自己，杀了金雀。这天下，只有一人能做到如此，是她！
她站在雪里，手中的剑上血已凝冰。
景彦有些失心，拦住怀中的人头，目光涣散，抬起头望着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我是真的爱她…是我害了她…”
“当年，我求你，放过他的时候，你说什么了？”
“你还在念着他？！”景彦抬着头，惊讶的看着她，仿佛又看到新的希望：“你还不知道，难怪！呵呵呵…”他笑的喘不上气：“你啊你，真是难过情人关，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想明白吗？为什么挖掉你的眼，为什么剥掉你的皮，为什么要把你关进天牢，死活也要让你生下他的孩子！！！”
她无语，六年，她是真的没想不明白吗？
“骗了你，负了你，毁了你的人，恰巧是你最爱的人，而你最信任的人为了攀附权贵，不是也背叛你了吗？”他笑的癫狂，仿佛每一句话都是伤害她的利器。
她只是想要一个人来证实，景彦在此刻，绝不会骗她。
风雪乍起，如鬼在怒吼，中庭里漫天飞雪，红色的血像及了刚开的蔷薇。她与景彦说着什么，裳云翊却一句也听不清。
云间透出的一丝日光，把她的背影在日光下被拉的长长，她笑着看着景彦：“你还是那么天真，在经历过那么多以后，这些话还能怎么伤害我…”
她用手搬起他的脸，一双冷目迎上他疑惑的双眼：“我怎么会不懂…你知道，我向来计较，欠我的，我要百倍讨回来！”
“杀了你的妹妹，杀了你的填房，还杀了你的金雀？可是都还不够抵你…那年你剥了我的皮…”
她一笑如当年一样。
景彦愣住了，看着她冷漠的眉眼，口中喃着“少主…”
“少主？！你这么会算计，可惜啊！你混了这多年，还不是龙袭…远不及露元聪明…”
雨凤看机会一把拉过景彦，雷凤甩出手中的流星镖，一行人飞速的撤退，她想追挡不住一口黑血吐在地上，血中的里面的蛊虫大了不少。
景彦看了她一眼，竟大笑起来。
她却没有再追，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鬼魅的笑。
玉里绕过她身后，看到她脸色青紫，气血翻滚，胸腔仿佛被人撕裂，气调不上来，她痛苦的挪不动脚步，嘴角不停的漾黑血，担心的扶着她，着急的唤着:“一九…”
筋脉被锁，却难得阻碍了溃心蛊虫的生长。这一年来，她私自用乾坤堂里的珍稀草药，化瘀清腐，功力大增的同时，却也滋长了蛊虫的繁衍，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创伤。
裳云翊抓过她的手腕，脉象如釜中沸水，浮泛无根，已显败象:“再动大气，你必死无疑。景彦与四凤，放走无事？”
今日之战，她已考量过多次，放走景彦是她经过很多次思考决定的，而金雀对景彦无非是最致命的一击，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酷，她早已一无所有，不再懦弱。
裳云翊站在风里看着面前的女子，抬起头迎上她眼中的灵光。
“你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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